大月谣: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主宰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面对姬墨的嘲讽,嬴帝笑眯眯开口,“地上地下并无不同。”
“少和我卖弄你那套口舌,”赢帝每一句话都在挑动姬墨的神经,“我不是书白。
姬嘉树察觉父亲的呼吸都紊乱了,这是他在极度愤怒之中。
嬴抱月明白姬墨为何会受到刺激。
和世人所想的不同,嬴帝年轻的时候是个想法天马行空,说话十分风趣之人。
而林书白非常喜欢这一点。
他和那些矜持清贵的王公贵族的公子完全不同,如果硬要说的话,嬴抱月只能想起一个年轻人像他。
那就是赵光。
谁能想到年轻时候的嬴帝居然是个赵光式的人物呢?
年轻时的嬴帝,正是通过这样的个性吸引了林书白。和嬴帝比起来,姬墨古板又无趣,想法更是实打实一个古人,所以林书白更爱和嬴帝聊天。
自从认识了赢帝,林书白就常常和赢帝通宵达旦地泡在一起,彻夜长谈更是家常便饭。
这三人年轻时的往事嬴抱月不曾亲眼目睹,毕竟那时她还是个婴儿。这些事都是后来宋斋透露给她,但她完全可以想象。
宋斋说,嬴帝曾经是林书白在这个不被人理解的世道里唯一的知己。
即便聪明灵秀如琼华君,也无法时时刻刻跟上林书白这个现代人的想法,但嬴帝可以。
嬴抱月多少能理解为什么,宋斋身上没有嬴帝的那股子不在意世俗的劲。毕竟嬴帝统一了六国,却不立皇后,不立太子,各种做法惊世骇俗。
但就是这么一个思想开放的人,最终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狂人。
林书白走了,留下了这么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嬴抱月向前一步挡姬墨面前。
“上辈子都没抢赢,到底有什么好吵的?”
让这两个男人这么夹枪带棒地对骂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他们只会像争夺领地一样吵下去。
“你说大秦还在?”
嬴抱月上下打量了一下嬴帝,“你是觉得,你能继续躲在幕后操纵政局,所以你的大秦还在?”
“不错,”赢帝笑了,“还是你懂寡人。”
“即便大秦分裂成了六国,但没有一国之君不是寡人手下的棋子,”嬴帝微笑,“在过去的一年,你走遍六国,除了你之外,应该无人更能清楚寡人的手段了吧?”
嬴帝注视着嬴抱月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你走的每一步路,寡人都在背后看着。”
姬嘉树打了个寒噤,浑身一阵恶寒。
他们这一路,背后都被嬴帝暗中操纵吗?
“过去寡人无法操纵的西戎,如今也大半落入寡人之手。”
“寡人在地下达成了过去未有之功绩,大秦的领土变得更大了。”
“你别做梦了,”嬴抱月望着嬴帝自得眉眼,“你这是给自己编故事把自己编信了。”
“你到底能操纵谁?”
嬴帝的确有这个想法,但他真的做到了吗?
“不是能放进去几个杀手就算得上操纵政局,”她淡淡道,“你是想这么做,但你到底操纵了谁?”
“许沧海是被你逼得散尽了修为?现在长城内六国的君王是你定下的人选?你是想换北魏王,但耶律华是你选中的人吗?青龙神的转生是你安排的?”
“还有,”赢抱月直直注视着嬴帝的眼睛,“你有猜到,我还能回来吗?”
原本一直胸有成竹的嬴帝沉默了。
整个墓室的温度骤降,犹如数九寒天。
姬嘉树猛地打了个颤,调动全身真元护体。
原本被嬴帝气得快要爆炸的姬墨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变化。
嬴抱月这一连串的质问显然戳了嬴帝的心窝子。
虽然解气,但姬发现自己身为修行者的本能告诉他,不能让嬴抱月再往下说了。
即便嬴帝不能操纵整片山海大陆,但他显然能操纵这间墓室。
在这里,他就是主宰。
“你倒是想要控制这一切,”赢抱月锁骨处的刺青一阵刺痛,她知道这是腾蛇和李稷在向她示警,可她没有犹豫,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嬴帝拼尽全力给自己罗织了一场幻梦,他把自己包装成地下的君王,即便隐身在幕后依然能够高深莫测地操纵棋局。
可事实上呢?
被他视为棋子的那些活生生的人,真的被他操纵了吗?
嬴抱月知道戳破这一场幻梦,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可她依然要说。
嬴帝一直妄图操纵人心,可最终被人心所玩弄的人是他。
“你有料到许沧海会为了女儿放弃修为吗?”
“你能想到师父会为了我,为了百姓化为灵壁吗?”
“你能想到耶律华会选择一个平民女子作为王妃吗?”
“你能想到师父的女儿会为了白狼王的孙子留在草原吗?”
这一串逼问让墓室的空气越来越冷,气氛越来越紧张,令人窒息。
“你谁都控制不了,”嬴抱月怜悯地望着嬴帝,“如果你真的觉得你能控制这一切,你才是被自己的欲望给控制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你却永远猜不到我和师父会为了什么献出自己的生命,”嬴抱月微笑,“你真可怜。”
“够了!住口!”"
嬴帝猛地一挥手,地底天翻地覆。
他脚底的血线像一张巨大的网爬满整个地面,又爬上墓室侧壁,掀起一块块青砖,整个墓室的空间向内收缩,朝着姬墨、姬嘉树和嬴抱月三人挤压而来。
姬嘉树虽然早就做到了嬴帝会突然发难的准备,可怎么都没想到,他要面对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整个墓穴的讨伐。
他从未见到这样的战斗方式,整个空间的都是你的敌人。
都说嬴帝阵法之道臻于化境,可嘉树第一次见到能如此驾驭整个空间的人。
地面震动,三人都是天阶却无一人能站稳。
地面迅速开裂,三人脚下的地面分成三块迅速离开。
姬嘉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有耳边传来父亲急促的声音,“插剑入地!原路返回,快逃!”
在密闭空间里和嬴帝的阵法对战,只有逃命一条路,逃出去才能生。
“晚了。”
嬴帝微笑,三人脚下青砖全部裂开,露出一个漆黑大洞。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