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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军垦: 第3499章 发现新港口

    通海省新划定的海岸线上,有一处被遗忘的深水港。

    叶归根是在第二周的实地勘察中偶然发现的,它位于一片近乎荒芜的崖壁下方,被浓密的灌木与海流冲刷的礁石遮挡了入口,看上去更像一道被海风啃噬过的裂缝,而非一座港口。

    卫星图上没有任何标注,当地渔民也极少靠近。他让人用声呐测了一下水深,数据出来后,他蹲在崖边看了很久。

    “水深能停大船。只需要清出一条航道。”

    杨成龙蹲在他旁边,正在用石头在地上划拉。他在滩涂上画了一个缺口,然后用鞋底抹平了那道线,留下一片被抹平的沙面:

    “那就清一条。”

    港口清淤的工程队第三天就进场了,带头的是杨三临时调配的施工队长,带着十来个本地新招的小工,其中大部分人此前从未参加过任何正式工程。

    他们第一天在滩涂上挖了不到几米深,就把铁锹放下来靠在石头边休息了,然后看了看远处海面上正在移动的货轮,又看了看脚下的泥,看了看远处正在移动的货轮,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泥。

    一个年轻工人蹲在沟边,手里攥着铁锹,看着铁锹刃上粘的泥块,把它抠下来捏了捏,等到泥块在指间变干,才站起来,继续挖。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正弯腰把挖出的碎石往岸上搬,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并不着急的事,每次搬完一筐,都会低头看看筐底,确认没有漏下碎块。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有人坐在滩涂边沿的石头上,用带来的旧布擦了擦铁锹柄上的泥痕,然后把锹靠在石头旁边。

    港口清淤的同时,叶归根开始着手搭建周边的基础服务体系。

    通海省内距离港口最近的那个村庄,没有学校,只有一间屋顶缺了两片瓦的旧仓库。

    叶归根在视察时坐在仓库门槛上歇脚时,一个光着脚的小孩跑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她鞋面上的灰,伸手按了一下鞋面,留下一个泥手印,然后跑开了。

    叶归根没有擦掉那个手印,站起来,对旁边的叶归根说:

    “这里需要一所学校。不用太大,能坐几十个孩子就行。”

    叶归根说:“那块空地可以盖。材料和工人都能调。”

    学校动工的那天,港口清淤已经开始出现成效。航道入口的礁石已被炸开一部分,露出一段宽度足以让小型货轮通过的通道。

    杨成龙站在码头边沿,看到一艘小型货轮正在缓慢通过那段通道,船底与两侧礁石之间留有足够的间隙,没有擦碰。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船已经平安通过,转身往工地走去。

    工程进度比预期快了几天,工人们蹲在沙地上分食一锅煮好的粥,有人盛了第二碗,蹲在墙根下低头喝着。

    空地上的粥锅还在冒着热气,新翻的泥土从墙角延伸到空地边缘,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学校盖到一半的时候,港口已经迎来了第一艘靠泊的小型货轮,船上装着水泥和钢材。工人们卸货时动作还不太熟练,但在码头边沿安装了几根简易的防撞木桩,防止船体直接撞击尚未加固的混凝土岸线。

    杨成龙蹲在码头边沿,看着工人把钢材从船上吊下来,在码头面上码放整齐。有人搬运时动作过猛,钢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沿着码头表面传向远处,被海风卷了一下,在离岸不远处被浪声盖过了。

    他在码头边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码头走了一圈,确认堆放区没有阻碍通道,走到装卸区边缘时,看见一小捆钢筋没有捆扎到位,松散的端头已经向外散开了一段长度。

    他没有蹲下去重新捆扎,只是看了一会儿那端头散开的方向,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穿过堆场边缘的阴影,朝食堂方向走去。

    叶柔开始巡查海通省这块新领地,没有坐车。车队在进入新界碑线时,她从越野车中出来,换了一匹当地备好的马。

    马是从附近村庄牵来的,枣红,聚毛粗糙,鞍具是旧的,但擦得干净。

    她跨上马背,没有回头确认车队是否已经停稳,只催马慢步朝前走去。

    叶眉走在后面,换了一匹灰马,缰绳松松握在手里,像在等叶柔先走出一段距离。

    路边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马腹的高度,风吹过时草叶擦过马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沿着路缘向两侧延伸,在接近一片低洼处时变低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层。

    村民们在村口等候,没有人拉横幅,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有人站在屋檐下,有人站在土路上,老人站在前面,孩子被大人拉着手。

    叶柔的马在村口停住了,她翻身下马的动作不快,但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站在马旁边,没有向前迈步。人群中的老人先跪了下来,然后是成年人,最后是孩子。

    他们跪在尘土里,像一片被风压弯的草。叶柔没有上前扶起他们,站在原地,等所有人跪好了,才开口说了一句:

    “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老人们没有立刻站起来。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抬起头,说:

    “您是神,神来了,我们要跪。”

    叶柔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等了一会儿,人群才陆续站起来。

    叶眉跟上来的时候,人群已经站起来大半。有人还跪着,是几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膝盖像是弯久了,一时起不来。

    叶眉没有走过去扶,也没有催促,下马后把缰绳搭在桥上,站在叶柔身边,扫了一眼人群。

    她没有说话,但那一眼扫过之后,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她收回目光,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叶柔沿着村路往里走,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她经过一排土房,路边的村民在她经过时低头,像是怕挡住她的视线。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在叶柔走近时把孩子往怀里了一下,没有抬头。

    叶柔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她经过村口的水井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井沿的磨损情况,对旁边一个年轻人说:

    “这井还能用吗?”

    年轻人低着头,声音不大:“能,但水位比往年低了。”

    她点了点头:“下个月会有人来打新井。”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等年轻人回答。叶眉跟在后面,经过水井时没有停步,像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安排好的路线行进。

    她们在村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空地边缘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合不拢。叶柔站在树荫边缘,有人在空地外围跪下,又有人跪下。

    她开口说:“我们在这里,不是来受跪拜的。是来看看你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难处,你们可以告诉村官,他们会报上来。通海省不是从我们手里给你们的,是你们自己选的。我们只是来接。”

    没有人说话。一个老人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像是在把那些话一句一句接到自己心里,等着它们落稳。

    日落前她们离开村子。叶柔上马时没有回头,叶眉也上了马,两匹马沿着来时的土路并排往回走,马蹄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在接近一处路标时稍微错开,然后又恢复了并排的姿态。

    人群还站在村口,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喊话。一个老人站在最前面,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没有跪下去。

    他没有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叫她等一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匹马沿着土路渐渐变小,变成两个移动的点,消失在远处树影与路面的交汇处。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路边一丛干草压弯,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层。那两个移动的点在消失前最后一次出现在一处坡地的顶端,然后不再能被辨认出轮廓,彻底融入了远处的林缘和天际线。

    风继续吹过田野,把干草压向同一侧,又松开。那些人还站在村口,没有散开。

    叶柔的马在第二处村口停下了。这村子比上一个更小,房屋也更分散。

    村口没有人等着,只在路边蹲着一个老人,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在编着什么,看到马队停下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编。

    叶柔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朝村子里面走了几步。她看到村道两侧有几户人家门口晒着干菜,有人正在收,看到她走过,收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下来跪拜。

    一个年轻女人在门口看到叶柔时愣了一瞬,弯腰把簸箕端起来,退回门内,没有把门关上。

    叶眉没有下马,骑在马上停在村口,目光扫过村道两侧的屋顶和墙根,没有催促叶柔,也没有让人去催。

    叶柔走到村子中央的一棵老树下,树荫下坐着几个正在剥玉米的老人,他们抬头看到她走近时,有人站了起来,手里的玉米粒从膝盖上滑落,顺着裤腿滚到地上。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想跪下,但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叶柔开口说:“不用跪。”

    老人的膝盖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慢慢直起来,他没有再往下跪,只是把手里的玉米棒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像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叶柔在石头上坐下来,旁边没有人跟着坐。

    一个穿旧外套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

    他说:“村长不在,去镇上办事了。村里有几件事想报上去,但一直没有人来问。”

    叶柔说:“你说。”

    他说了灌溉渠淤塞和村小教师空缺的事。

    叶柔听完后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灌溉渠的事,下个月会有人来勘察。教师的事,下个学期会安排。”

    男人说了一声“好”,没有多问,转身走回人群里,在一个老人旁边蹲了下来,没有回头确认叶柔是否还在看那个方向,像是已经把她的话收好放进了某个不会再被翻动的位置。

    叶柔站起来,没有再多停留,沿着来路走回村口,叶眉仍然骑在马上,看到她走近,把缰绳轻轻抖了一下,像在示意马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出发。

    叶柔上马的时候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手,自己踩住马镫翻了上去,动作没有停顿。

    出村的时候她侧头看了叶眉一眼:“那个村子,要人盯着。他们的事情不是没人报,是报了没人管。”

    叶眉点了点头:“明天就派人。”

    两匹马并排走出了村口,叶柔没有再回头,马蹄踩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细小的尘土,沿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远去。

    村子里的人还站在那棵老树下,没有人散去,也没有人追上来。

    一个老人站在队伍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玉米棒,他已经把它放回膝盖上,又重新拿起来,但没有再继续剥,只是握着它站在那里,看着马队消失在路口的拐弯处。

    他旁边的人也没有走,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向远处正在变暗的山脊线,像是想确认她们离开的方向是否还会再折回来。

    叶柔在回程的车上没有打开本子,叶眉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车子在驶过一段正在铺设路面的路段时减慢了速度,司机绕开了一段堆着碎石和沙袋的施工段,在绕行结束后重新提速。

    窗外没有新的村庄亮起灯光,只有远处一处正在燃烧的篝火在暮色中闪烁着,火光在接近低洼处时变得微弱,时隐时现,像在夜风中持续调整自己的位置。

    叶柔没有转头确认那处火光的方位,也没有伸手去拉找窗帘,但目光在窗玻璃上的倒影里停了一瞬,随后移开了。

    叶眉叹口气,这里的百姓已经麻木了,基层管理机构也是行将就木,治理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叶柔笑笑:“大选是他们主动选择的,这就证明,他们相信我们,那我们就不能辜负他们,相信很快他们的生活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