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蛰说话时，雾先生的那张大饼脸都挤成一团。

    他看了看沈蛰，又看了看余不饿，挑了挑眉毛。

    “你要走了？”

    “嗯。”沈蛰说，“以后管理费，就是他来收。”

    “不是保护费吗？”

    “保护费太难听，还容易给人留把柄，还是管理费听着正规一些。”

    “那你能开发票吗？”

    沈蛰乐了：“你还准备报销？你是不是找茬？”

    余不饿赶忙拦住他，然后微笑着看向雾先生。

    “雾先生，我们是正规的，发票当然可以开，但是抬头写什么呢？你有公司营业执照吗？另外你申报税务了吗？”

    雾先生愣了愣，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余不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脸对沈蛰说：“这小子比你更不要脸。”

    沈蛰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要诽谤啊！我们都是走正规程序的，这么看……问题还是出在你这。”

    雾先生叹了口气，看向余不饿。

    “你自己挑吧。”

    “挑什么？”

    雾先生手指着一个货架。

    “这个货架上的，你看上什么拿什么，一次只能拿一个，就是保护……管理费。”

    余不饿恍然大悟：“每天？”

    “每个月！”雾先生咆哮，“你能不能要点脸！”

    接着，手指着沈蛰。

    “你能不能教点好的！”

    沈蛰龇着牙：“我觉得挺好的，年轻人嘛！就是得敢想敢做。”

    “……”雾先生气笑了，摇摇头，懒得搭理。

    余不饿则认真观察奇货居。

    奇货居的面积不大，东西不多，就摆放着几个老式的木制货架，每一件东西都擦得很干净。

    站在雾先生手指的货架前，余不饿越看越惊讶。

    法器，丹药，符箓……而且品阶都不低。

    “真随便挑？”

    雾先生没说话，就是手上的抹布被攥出水了。

    余不饿又看沈蛰。

    “我挑的东西，算我的，还是算守夜人的？”

    “当然是守夜人的，不过分配权在你。”沈蛰说，“优秀员工也是需要奖励的，当做你收买人心。”

    余不饿忽然想到什么，愕然道：“当初红叶山表彰大会，那些法器奖品……”

    “都踏马是我的！”雾先生咆哮道。

    余不饿乐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爱心人士？”

    雾先生又不想说话了。

    最后，余不饿从货架的第三层拿下来一套茶具。

    “这个茶具，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雾先生解答，沈蛰自己就如数家珍。

    “用这茶具泡出来的茶，会有些许灵气，口感也很不错。”

    余不饿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东西？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挑走？”

    “我又不爱喝茶。”沈蛰耸了耸肩膀。

    “他需要的是咖啡机。”雾先生在一旁幽幽说道。

    余不饿笑了。

    这话倒是没错，说来也奇怪，沈蛰也不是朝九晚六的牛马，有白青青在，他的工作压力也不大。

    真不明白为什么还需要冰美式续命。

    沈蛰不爱喝茶，余不饿还是挺喜欢的，特别是，他手上还有好茶叶。

    要是再能提升水的品质，那就更完美了。

    于是，他立即将那套茶具收起来。

    可他的视线还没从货架上挪开。

    雾先生在一旁慌了神。

    “刚才都说了，一次只能挑一件。”

    “嗯，我看看下次带走什么。”

    “这货架上的东西，又不是固定的。”雾先生没好气道。

    余不饿有些遗憾，也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要是这套茶具，提前被人买走了，自己会很伤心的。

    “对了，雾先生，之前我听说，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奇货居，这是什么机缘？”

    “我会观察，看看谁是真有钱的。”雾先生说。

    “所以，不是有缘人，是有元人？”

    雾先生愣了一下，才明白余不饿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笑了一声。

    “你要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就在沈蛰要起身时，雾先生走到跟前，将一个盒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沈蛰一怔。

    雾先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你也帮了我一些，虽然有的时候，你办的事难看……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从北疆活着回来，以前那些东西都是你要的，这一次是我给的，留着，就当留个念想。”

    沈蛰看着那张大饼脸，本来是有些感动的，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想笑。

    他将脸转到一边，又赶紧伸出手捂住。

    雾先生有些不自在了。

    “沈蛰，你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沈蛰转过身，肩膀一抖一抖的。

    雾先生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竟也有些红了眼眶。

    “老沈……以前我没发现，你竟然还挺性感……哦不，感性，好了，男人别哭……”

    “嗯嗯……”沈蛰的脚趾已经快把鞋子抠破了。

    “好了，东西先收着，到了北疆，想起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沈蛰显然不是个听话的人。

    刚走出鬼市，他就将盒子掏出来了。

    余不饿在一旁伸长脖子看，嘴上还说：“人家雾先生不是说，让你到了北疆再看吗？”

    “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沈蛰大手一挥，“再说了，难道你不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余不饿确实好奇。

    可等盒子打开，眼前忽然一片彩色，余不饿下意识使用折步闪避，再一转身，沈蛰的脸上衣服上都是彩色粉末，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的手里还捧着那个盒子，盒子里还弹出一个小丑，下面挂着弹簧，还在那晃啊晃。

    周围一片死寂，过了七八秒，余不饿才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沈蛰黑着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丑，然后将盒子狠狠砸在地上。

    “你先回去……”

    “啊？”

    “我要去给年轻的死胖子，好好上一课！”

    余不饿赶紧上前拦住。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我去要赔偿，回头给你分点。”

    余不饿立马松开手。

    “但是话说回来，年轻的死胖子，胆子的确肥嘟嘟的。”

    “……”

    翌日。

    等余不饿醒来时，手机上是沈蛰早上六点半发过来的消息。

    “看好鱼城，我在北疆等你。”

    余不饿看了十秒，按灭了手里屏幕，然后重新躺回床上，什么也没做，就是看着天花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