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小行星: 第134章 撒
“旁边几个人……好像是JYP的练习生?”
池景源探着身子往那边瞅了几眼。
“你怎么知道?”
吴世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只认识一个全昭弥。
“不然还会是谁?”
“她们...
池景源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半空,没再继续滑动。
短信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祝福,花体字、emoji、手绘小熊、GIF动图……有的附带语音,有的夹着录音棚里录的一句清唱,还有的干脆发来一段五分钟的应援VCR——镜头晃动,一群女孩举着灯牌在练习室地板上拼出“JAY”的字母,灯光一暗再亮,她们齐声喊:“生日快乐,我们永远追光!”
可那串熟悉的号码,始终没有跳出来。
不是没发。是根本没响。
他下意识点开通话记录,往上翻——最近一次通话停在三天前,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时长四分三十六秒。那一晚她声音有点哑,说刚练完舞回宿舍,空调坏了,热得睡不着,就随便拨了他电话。他听着她翻枕头的声音、咬吸管的轻响、窗外隐约的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屋塔房》副歌里那句“你像小狗等我”,聊到她突然笑出声,说:“你那时候真讨厌,挂我电话比切歌还利索。”他没接话,只听见她呼吸慢慢沉下去,像退潮,最后变成均匀绵长的气音,像睡着了,又像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听自己打字的嗒嗒声。
再往前,是五天前,她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九秒:
“今天下雨啦……我站在练习室窗边,看见水珠在玻璃上爬,像一群小蜗牛比赛。你猜我赢了没?”
没等他回,她又补了一条文字:“没赢!它们都跑到我这边来了,好吵。”
再往前……他手指顿住。
七天前,她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八天前,她给他发了张照片——Twice全员穿荧光绿训练服,在舞蹈室地板上摆成巨大心形,她蹲在最中间,比着剪刀手,头顶吊扇转得飞快,碎发扬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配文:“我们的心跳,都是同频的哦。”
而九天前,也就是KTV那天夜里,她坐他腿上点歌、唱《追光者》时直勾勾看他、被他抱回车里一路攥着他袖口不松手……那天她额头抵着他肩膀,呼出的热气蹭在他锁骨凹陷处,说了句很轻的话:“你以后……能不能别让别人替我写歌?”
他当时笑着揉她后颈,说:“那得看谁先开口问。”
她没再问。
池景源把手机扣在膝上,掌心压着冰凉的玻璃面。候机厅顶灯白得刺眼,中央空调嘶嘶送风,混着咖啡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细响。吴世勋还在旁边絮叨:“你说咱们这次去洛杉矶,要不要顺路去环球影城?听说新开了个哈利波特园区……”
他没应。
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落地窗外。
T2航站楼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跑道尽头的雾霭,灰蓝渐次褪成金粉,一架韩亚航空的客机拖着细长尾迹划过天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上周三下午,在SM地下一层录音室走廊撞见凑崎纱夏。
那时她刚录完PD48主题曲和声,耳机线还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她看见他,脚步微滞,随即扬起一个极标准的Sana式笑容,酒窝深得能盛住阳光:“前辈!您也来录音呀?”
他点头,随口问:“累不累?”
她晃了晃瓶子,水珠簌簌掉在袖口:“累啊,但开心!今天C位姐姐夸我高音稳,说我的气息像……像台风眼里最静的那块云。”她笑得眼睛眯成缝,抬手把一缕翘起的发丝别到耳后,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
可就在她转身要走时,池景源余光瞥见——她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新鲜的、浅浅的抓痕。指甲掐出来的,边缘微微泛红,像是谁失控时死死攥住她的手,又猛地松开。
他没提。
她也没遮。
就像那天她走进练习室,门关上的刹那,肩线骤然塌下去一截,像被抽掉脊椎的纸鹤。
池景源喉结动了动,从包里抽出一张明信片——是粉丝寄来的,首尔塔夜景,背面用樱花色墨水写着:“愿您永远被光簇拥,哪怕偶有阴影,也请记得,有人正仰望着您。”
他翻过来,正面塔尖银光闪闪,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新消息。
不是短信。是Line弹窗。
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名字叫“Sana_0715”。
池景源点开。
只有两个字:
“在。”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上下文。
像一声被按在喉咙深处的叹息,终于漏出一丝缝隙。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七秒。候机广播开始播报EXO登机提醒,吴世勋一把拍他肩膀:“喂!走了走了!再磨蹭赶不上头等舱香槟了!”
池景源没动。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想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没发祝福?
问她手指上的伤是谁弄的?
问她那天在KTV角落里,是不是听见了他和周子瑜说的每一句话?
可那些话……他忽然记不清具体字句了。只记得周子瑜仰着脸,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笑得毫无防备;记得金泰妍拍大腿嚷“搞了半天是给子瑜写的”,林允儿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他俩交握的手;记得自己低头时,周子瑜发顶柔软的弧度,和她后颈一小片晒得微粉的皮肤。
他确实没提纱夏。
一次都没提。
就像她也没提。
池景源慢慢缩回手指,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时膝盖撞到座椅扶手,闷响一声。吴世勋拽他胳膊:“发什么呆?你生日蛋糕还搁公司呢,待会儿飞机上吃不到!”
他嗯了声,跟着往前走。
经过免税店橱窗,玻璃映出他侧影——黑衬衫,腕表,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身后不远处,十几个举着应援牌的女生正踮脚张望,牌子上是他去年演唱会的定妆照,底下一行字:“JAY,我们是你降落的岛屿。”
他脚步微顿。
岛屿。
可有些岛,涨潮时浮出水面,退潮时沉入深渊。
他没回头。
登机口排起长队。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登机牌,指尖蹭过光滑的塑料表面。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
不是Line。
是短信。
发件人显示“湊崎紗夏”。
池景源停下,背过身,手指划开屏幕。
内容很短,却让他呼吸停了半拍:
“今天练习室空调修好了。
但我想听你说——
‘我的光,只为你停驻’。”
没有落款。没有时间戳。
只有一行字,像一枚拆开引信的微型炸弹,静静躺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登机广播第三次响起。
吴世勋在远处喊:“JAY!你再不来我把你那份香槟兑水喝!”
池景源终于抬手,拇指悬停片刻,轻轻按在发送键上。
他没回那句话。
只回了三个字:
“等我回。”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登机口。
阳光穿过玻璃穹顶,泼洒在他肩头,像熔化的金箔。
而此刻,在首尔江南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凑崎纱夏正坐在飘窗边。
她赤着脚,小腿蜷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池景源那条回复。
窗外,汉江水面泛着碎银般的光,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颤抖的涟漪。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上。
然后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皮盒。
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明信片——全是池景源过去六年所有专辑的限定版赠品,每张背面都写着不同日期的简短留言:
“2013.06.22 今天第一场solo舞台,手心全是汗。”
“2014.12.25 录音室暖气坏了,裹着毛毯唱完《雪夜》。”
“2016.08.15 和EXO去济州岛,海风太大,头发全糊在脸上。”
最上面一张,是昨天刚写的:
“2019.07.13 今天他要去美国了。
我站在机场落地窗后面,数他走过第几根廊桥柱子。
第七根。
他没回头看。”
纱夏用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指甲轻轻刮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楼下便利店传来叮咚的电子门铃,接着是年轻店员哼着《屋塔房》副歌的走调歌声,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这颗星球上,你是最特别的……”
她忽然笑了。
不是练习室里那种标准八颗牙的笑。
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尾舒展,左颊酒窝陷得极深,像藏着一整个未启封的夏天。
她拿起手机,删掉草稿箱里那句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生日快乐”。
然后点开语音备忘录,按下录制键。
背景音是窗外江风拂过梧桐叶的簌簌声。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前辈,你听好哦——
我不是你的岛屿。
我是你起飞时,悄悄松开手的那阵风。”
录音结束。
她没保存。
手指一划,彻底删除。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在阳光里闪出银边,倏忽不见。
而远在万米高空的航班上,池景源正靠在舷窗边闭目养神。
空乘送来香槟,他道谢接过,指尖无意碰触杯壁,沁出细密水珠。
邻座吴世勋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刚才回谁消息那么久?”
池景源没睁眼,只把香槟杯沿抵在唇边,冰凉触感蔓延至舌尖。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轻声道:
“一个……等光的人。”
云层之下,半岛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亮起。
其中某扇窗内,少女把铁皮盒重新塞回茶几底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无声走到镜子前。
镜中人抬起手,用指尖认真抹平额前一缕乱发。
然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绽开一个全世界最标准、最明亮、最无懈可击的——
Sana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