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 第1599章 要对许靖姿下手
一门之隔,院子里的洒扫丫鬟像是故意让她听见一样,喋喋不休地辱骂她。
“公主殿下伤心欲绝都跳水了,谁能想到呀,她救回来的,竟然是驸马的外室。”
“驸马也真是的,也不想想,若没有我们公主,他早就死在海上了,怎么可能还有现在的地位?男人有了权势就变坏,这句话是真的!”
另外一丫鬟哼的一声:“也就是公主心善,不舍得驸马受罚,皇上得知公主跳水,险些出宫驾临公主府问责。”
“这不,早上慎刑司来人要带走驸马,公......
卓玉的手指在她额角伤口边缘轻轻悬停,未触,却已觉灼热——那血是温的,黏稠地渗进他指尖缝隙,像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烧得他心口骤然一缩。
他从未见过许靖姿这副模样。
不是校场比武时剑锋凛冽的将门嫡女,不是宫宴上垂眸执盏、笑不露齿的许家二姑娘,更不是边关雪夜里策马踏霜、箭破胡虏咽喉的“白翎营许将军”。
她是血糊了半边脸的囚徒,衣襟撕裂处露出青紫交叠的瘀痕,手腕脚踝被粗糙铁链磨得皮开肉绽,右膝还凝着干涸发黑的血痂——那是被棍子生生砸出来的旧伤,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住了她所有活路。
可她倒在他怀里时,竟还下意识攥住了他腰侧的织金云纹锦带,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牢房砖缝里的灰泥与血渣。那不是求生的依附,是濒死野兽最后一扑的本能——哪怕撞向刀锋,也要咬下一口肉来。
卓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北境大雪封关,许靖姿率三百轻骑突袭乌突左翼粮道,斩首七十二级,焚仓三座。战报送到京中,他正在花鸣公主府后园教她辨认西域进贡的紫鸢尾。花鸣笑着把花瓣拈碎,洒进他茶盏:“玉哥哥,你说这许家二姑娘,怎么就生得一副铁骨头?听说她替父顶罪入军籍那日,连圣上赐的金缕甲都拒了,只穿一身素麻布甲上阵。”
他当时如何答的?
他说:“她若披金甲,便不是许靖姿了。”
那时他以为自己懂她。
可如今怀中这具单薄躯体,正以最沉默的方式,撕开他所有自以为是的懂得。
“大人……”狱卒声音抖如筛糠,“小人该死!小人真不知她会……会冲出来……”
卓玉没看他们。
他低头解下自己外袍,动作极缓,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玄色云鹤暗纹的锦袍裹住她颤抖的肩背,宽大的袖摆垂落,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腕骨与锁骨上新鲜的鞭痕。他一手托住她颈后,一手穿过她膝弯,将她稳稳抱起。许靖姿头歪在他臂弯,血顺着额角滑下,洇湿了他胸前一枚银线绣的松鹤纹。
“传太医。”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乍裂,“去太医院请陈院判,亲自来牢房。再命尚药局取‘回春膏’、‘金创散’、‘宁神汤’三味方子,即刻熬好送过来。”
两名狱卒面如死灰:“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一个待审的钦犯,哪能用院判亲诊,还动尚药局的方子?”
卓玉脚步一顿,侧眸扫过去。
那一眼没有怒意,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千尺寒潭,是万年冻土,是无声碾碎一切的绝对静默。
狱卒膝盖一软,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卑职……遵命!”
卓玉不再言语,抱着许靖姿穿过甬道。两侧油灯火苗被他衣袂带起的风搅得忽明忽暗,光影在他脸上浮动,映得他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他走得极稳,一步一印,仿佛怀中不是个重伤垂危的罪女,而是他失而复得的半条命。
小屋内气息浑浊,霉味混着血腥气,角落堆着发潮的稻草与破木桶。卓玉将她放在窄榻上,动作轻得如同放下一片羽毛。他俯身,用袍袖一角蘸了炭盆边半碗冷茶水,极轻极慢地擦拭她额角伤口边缘的血污。
茶水混着血水滴落,在榻沿积成一小滩暗红。
许靖姿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清醒,是痛楚钻入骨髓后的本能抽搐。
卓玉手指顿住。
他盯着她眼皮下微微转动的眼珠,盯着她唇边干裂起皮的细纹,盯着她脖颈处一道尚未结痂的浅浅勒痕——那是铁链磨出来的,位置精准,深浅一致,说明她被押解时,有人刻意控制着力道,既不让其挣脱,又不致断气。
谁下的令?
慎刑司?还是……更上面的人?
他忽然想起乌突临走前那句嘶哑的“她肚子里有孩子”。
当时他心头一震,只当是疯话。可此刻,他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她小腹——那里平 flat,看不出丝毫起伏,可她昏迷中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腰腹肌肉绷紧如弓弦,分明是强忍剧痛的征兆。
卓玉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背面刻着“羽林左卫调兵”六字小篆。这是天子亲授,持此符可直入北衙禁军校场调兵五百——寻常官员见之,须跪拜接令。
他将虎符递向守在门口的心腹侍卫:“持此符,速赴北衙禁军左卫营,调二十名精锐,即刻封锁刑部、大理寺、慎刑司三处进出要道。凡今日出入过这三处衙门的文书吏员、车马轿辇,一律登记造册,不得放行一人。”
侍卫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接符,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此举恐涉僭越……”
“本官以指挥使职权,暂代京畿巡防总督事。”卓玉语声清冷,“即刻执行。”
侍卫领命而去。
卓玉转身,目光扫过墙角一只歪腿桌——桌上摊着半张写废的纸,墨迹未干,字迹凌乱,分明是仓促间涂抹的供词草稿。他走近,拾起,纸页背面还沾着几点暗褐血渍。
“……许氏靖姿,畏罪潜逃,勾结北梁细作,意图盗取边关布防图……”
“……其姐许靖央知情不报,私藏敌国密信于西角楼佛龛夹层……”
“……若欲保全许氏满门,须于三日内亲赴慎刑司画押认罪,并交出‘白翎营残卷’及‘北境烽燧图’手抄本……”
卓玉指尖捻着纸角,慢慢将其对折,再对折。
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抬眼,望向榻上昏睡的许靖姿。
她眉头始终紧蹙着,仿佛连梦境都在承受重压。
他忽然明白,她不肯写信,不是为保姐姐,亦非顾忌锋儿安危。
她是怕——怕一旦落笔,那纸便成了催命符;怕一旦按下手印,便再无人能替她剖开这层层叠叠的罗网,还她清白,还她孩子一条活路。
她孤身一人,在这不见天日的牢底,竟已将所有退路堵死,只留一线生机,赌一个她根本不敢奢望的人,会不会来。
而她赌对了。
卓玉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底寒潭已化作熔岩翻涌。
他解下腰间一枚通体漆黑的墨玉佩,雕工古拙,正面浮雕一只敛翅玄鸟,背面阴刻二字:守拙。
这是他十五岁初入禁军时,恩师亲手所赠,言“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十年来,他从未离身。
此刻,他将玉佩轻轻放在许靖姿枕畔,指尖拂过她冰冷的耳垂。
“许靖姿。”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字字如钉,“你撑住。”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
“大人!陈院判到了,尚药局的药也送来了!”
卓玉起身迎出,亲自引陈院判入内。老院判见到榻上之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伤势怎会如此之重?!”他疾步上前,翻开许靖姿眼皮,又按她腕脉,面色愈沉,“脉象浮虚而数,肝胆郁结,气血逆乱……尤其这额头创口,若不及时清创缝合,恐生溃烂!”
“劳烦院判施针。”卓玉立于榻侧,声音沉稳,“另,请开一副安胎固元的方子,剂量需格外谨慎。”
陈院判猛地抬头,眼中惊疑未定:“安……安胎?”
卓玉目光扫过她小腹,只颔首:“她腹中有胎,已近三月。”
老院判怔住,随即肃容:“老臣明白了。”他不敢多问,立即取出银针匣与药箱,屏息施针。
针尖刺入许靖姿百会、神庭、足三里等穴,她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呼吸略略平稳了些。
这时,尚药局送来三帖药。陈院判亲自验过,命随行医女将“回春膏”敷于额头创口,“金创散”撒于四肢新伤,“宁神汤”则用文火煎至浓稠,徐徐灌入她口中。
药汁入喉,许靖姿喉头微动,睫毛再次颤动,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她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眉目依旧温润,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她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卓……玉?”
卓玉俯身,声音低沉:“我在。”
“别信……”她喘了口气,血沫从唇角沁出,“别信他们写的……那信……是假的……”
“我知道。”他握起她一只手,掌心滚烫,将她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拢进自己掌中,“我信你。”
许靖姿瞳孔微缩,似不敢信这话出自他口。她想笑,可牵动额角伤口,只扯出一丝痛楚的弧度:“你……从前……不信我……”
卓玉心头狠狠一剜。
他想起三年前许靖姿凯旋回京,朝堂之上,她当众呈上缴获的乌突王旗与降书,圣上龙颜大悦,亲赐“镇国骁勇将军”封号。群臣贺喜,唯有他,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目光落在她左肩铠甲缝隙里——那里,一截染血的白布隐约可见,分明是包扎过的旧伤。
他当时想:她若真忠君报国,为何瞒伤不报?若真为国舍命,为何拒不受赏?
他信的是律法,是章程,是圣谕昭昭,是满朝文武同声附和的“许氏功高震主,恐生异心”。
他不信她。
可此刻,她躺在血泊里,仍记得他当年的不信。
卓玉喉结剧烈滚动,终是开口:“是我错了。”
许靖姿怔住,眼眶倏然发热,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让泪落下:“……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他声音陡然沉厉,“我要你活着,活到亲眼看着他们跪在你面前,认罪伏法。”
她望着他,良久,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骚动。
“启禀大人!刑部尚书亲至,说要提审许氏!”
卓玉眼神一凛,松开许靖姿的手,起身整了整衣袖。
他转身出门,背影挺直如松,玄色袍角掠过门槛,像一柄出鞘的剑。
“告诉李尚书,”他声音清晰传入厅堂,“本官奉旨协理京畿刑狱,此案,由我接手。他若执意插手,可持手诏,与我当面对质。”
话音落,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监牢深处。
那里,两具尸体静静躺在阴湿地上——正是方才被狱卒拖进来吓唬许靖姿的那个死囚,以及另一具刚咽气不久的瘦小身影。
卓玉蹲下身,掀开后者衣襟。
胸口一道细长刀口,深可见骨,血已凝成紫黑色。
他伸手探其颈侧——尚有微弱搏动。
“抬回去。”他起身,语气毫无波澜,“陈院判,此人还有救。”
侍卫应声而动。
卓玉却驻足,目光落在死囚腰间一块褪色的粗布腰牌上。他拾起,拂去灰尘,背面赫然刻着三个小字:
白翎营。
他指尖抚过那两个字,久久未动。
远处传来许靖姿一声压抑的呛咳,似被药汁苦醒,又似梦中惊悸。
卓玉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中已无悲悯,无犹豫,唯有一片决绝的寒光。
他转身,大步流星回返小屋。
榻上,许靖姿已昏沉睡去,呼吸虽弱,却渐趋绵长。枕畔,那枚墨玉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冷光,玄鸟敛翅,静待风云。
卓玉俯身,将玉佩拾起,重新系回自己腰间。
指尖拂过那阴刻的“守拙”二字。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极轻,却冷如淬冰。
守拙?
不。
这一世,他要守的,是她。
是那个在血泥里爬着也不肯低头的许靖姿。
是那个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仍敢独自踏入的许靖姿。
是那个腹中怀着他的骨血,却仍被整个天下逼至绝境的许靖姿。
他不会再守拙了。
他要执锋,要破局,要将这吃人的朱门金殿,寸寸碾作齑粉。
卓玉伸手,将许靖姿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开。
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如誓:
“许靖姿,你且睡。”
“等你醒来,我带你回家。”
“——回我们真正的家。”
门外,暮色四合,乌云压城。
而牢房深处,一盏孤灯摇曳,将两人身影投在斑驳墙壁上,渐渐融成一体,再难分彼此。
风穿甬道,呜咽如泣。
可那灯焰,却始终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