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 第1601章 留下她,给你做妾
卓玉一时间没说话,许靖姿便哭的眼泪更加汹涌。
看着她片刻,卓玉才淡淡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没有骗我的必要,对不对?你如果想要独自承担一些事,那你就想错了。”
“凭你的能力在锡兰,做不到任何事,不必怕连累我,说实话,阿姿。”
直到此刻,他还能如此准确地说出许靖姿的心理。
不得不让许靖姿微微一怔。
她眼含泪光,跟卓玉四目相对。
他是那样的沉得住气,可薄眸中却隐藏着淡淡的不悦。
显然,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方式划......
卓玉的手指在她额角的伤口边缘轻轻悬停,指尖离那道狰狞裂口不过半寸,却迟迟未落。
血已凝成暗褐色,混着冷汗与尘灰,在她苍白如纸的肌肤上蜿蜒而下,像一道割裂白瓷的旧痕。她呼吸微弱,胸膛起伏浅得几乎不可察,睫毛沾着血丝,在眼下投出两弯枯蝶似的阴影。她整个人轻得反常,仿佛一具被抽去筋骨的皮囊,唯有指尖还残留一丝执拗的僵硬——右手死死攥着左腕内侧,指甲陷进皮肉里,掐出四道青紫月牙。
卓玉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靖姿。
不是战场上策马横枪、银甲映雪的镇北军副将许靖姿;也不是宫宴上端坐花鸣公主身侧、笑不露齿却目光如刃的许家嫡女;更不是三年前大雪封山时,独自背着染了风寒的锋儿徒步十里求医、冻得手指溃烂仍不肯松手的许娘子。
她是此刻这个额头淌血、衣襟破绽、发丝缠着干涸血痂,却仍本能护住腹下寸寸肌理的女子。
“谁打的?”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抬高半分语调,可两个跪伏在地的狱卒却齐齐打了个寒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大人……小的……小的不敢!”先动手的那个狱卒牙齿打战,“是……是她自己撞的!她扑上来抢棍子,小的只是一甩手……真没想伤她!”
“甩手?”卓玉终于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方才接人的右臂上——袖口处一道新鲜刮痕,是她额角血渍蹭上去的,鲜红刺目。“她若真有余力扑来夺棍,又怎会连站都站不稳?”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可那温柔底下,分明压着万钧寒铁。
另一名狱卒膝行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明鉴!我们……我们真没下死手!只打了几棍子,都是避开要害的!她撞墙之后……我们立刻给她挪到屋里去了,还……还盖了衣服……”
“挪?”卓玉忽然抬眼,目光扫过那扇被撞得歪斜的木门,“你们把她藏起来,是怕我看见她这副模样?”
两人浑身一僵,再不敢答。
卓玉不再看他们,低头凝视怀中人。她鬓角有一缕散落的碎发,被血黏在耳后,他指尖微顿,终是极轻地拂开——动作之缓,竟似怕惊扰一场薄雾般的梦。
“备软轿。”他忽道。
“大人?”
“我要带她走。”
“这……这不合规矩啊!”狱卒急得抬头,“慎刑司的人刚提走她,咱们若是……”
“慎刑司没来人。”卓玉打断他,声线冷如霜刃,“我方才一路进来,未见慎刑司腰牌,未闻慎刑司印信,亦未见半个穿靛青云纹官服之人。你们说的‘一炷香前’,我问过守门侍卫——今日申时三刻起,慎刑司所有外出公文皆未放行,门籍簿上无一笔勾录。”
两名狱卒脸色霎时惨如死灰。
其中一人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是……是花鸣公主府上的密令!她昨夜遣人送来一封火漆密函,说……说许靖姿知情不报,私匿北梁密谍,命我们务必……务必让她‘开口’,若实在不行……就‘毁其神志’,好让太子殿下那边……好交代……”
卓玉瞳孔骤然一缩。
花鸣公主。
檀琅的胞妹。
那个自幼被皇上捧在掌心、连皇子犯错都敢当殿斥责的天家贵女。
他袖中手指无声收紧,指节泛白,袖口金线绣的云鹤纹路被绷得笔直。
“备轿。”他重复,嗓音低沉如古井投石,“另,把这二人,押入刑部天牢,听候大理寺主审。即刻拟文,呈递御前。”
“大人!”狱卒凄厉哀嚎,“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不能——”
“奉命?”卓玉垂眸,看着怀中人额角那道裂口,血已止,可创面翻卷,深可见骨,“谁给你的胆子,把一道敕令,当成了屠刀?”
他抱着许靖姿转身,步履沉稳,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
甬道两侧油灯被他衣袂带起的风掀得晃动不止,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温润表象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淬炼多年的冷硬质地。
他走过那间堆着杂物的小屋,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门口时,忽然驻足。
屋内榻上,还散落着那件盖过她的脏外衫,袖口撕裂,沾着几点未干的血迹。
卓玉目光停驻三息,随即抬手,将许靖姿往怀中更稳地托了托。
她身子软得毫无支撑,头颅无力垂在他臂弯,发顶蹭着他玄色蟒纹袖口,气息微弱地拂过他腕骨。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边关大雪夜。
那时他还是个初入军机处的七品参军事,奉旨协查北境军粮贪墨案。风雪堵了雁回关三日,他被困在军驿,高烧不退,药石罔效。是许靖姿率一支轻骑冒雪突袭敌营,夺回被劫粮车,顺手将冻僵在雪沟里的他拖回营帐。
她那时裹着猩红斗篷,眉梢结霜,摘下沾血的手套,用匕首划开自己手腕,将温热血滴进他口中:“喝下去,活命要紧。”
他呛咳着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雪白脖颈上跳动的青色血管,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卓参军,”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这条命,从今往后,归镇北军管。”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夜,她为救他,亲手斩了叛将七人,左肩被狼牙箭贯穿,硬是咬着布条没吭一声,拖着伤体熬了整夜,替他换药、喂水、用体温捂热他冻得发紫的手脚。
而今日,他站在监牢深处,抱着她残破不堪的身体,才真正看清——
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剖开自己手腕救人的女子,从来不是什么柔顺恭谨的许家嫡女,亦非依附权贵的驸马夫人。
她是许靖姿。
是北境将士口中“许将军”,是锋儿口中“阿娘”,是这满朝朱紫最该敬畏、却最被轻贱的——活生生的人。
轿子已在牢门外候着。
黑檀木制,四角垂素纱,内铺厚绒垫,连扶手都包了软绸。
卓玉将她小心放入轿中,亲手替她掖好斗篷,又取下自己腰间一枚青玉佩,塞进她尚存微温的掌心。
玉是暖的,沁着他的体温。
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似有所感。
卓玉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别怕。我带你回家。”
轿帘垂落。
他直起身,对随行侍卫道:“传令——即刻封锁镇北军旧营,清点三年内所有北境军功册档;调集户部、兵部、刑部三司存档,彻查许靖央代领军功始末;另,差人去一趟许府,告诉许老夫人——她孙女许靖姿,尚在人间。”
侍卫领命而去。
卓玉立于阶前,望着远处皇城巍峨轮廓。
夕阳正沉,金光熔金般泼洒在琉璃瓦上,辉煌壮丽,却照不进这幽深监牢半寸。
他忽然问身旁亲信:“乌突招了么?”
“回大人,招了。”亲信低声答,“他说……当年在朔风坡截杀许将军亲兵的,不是北梁细作,是……是许靖央麾下副将赵砚舟,所率‘苍鹰营’。”
卓玉闭了闭眼。
朔风坡。
三年前,许靖姿率三千轻骑奇袭北梁后方粮道,断其军需三月,致使敌军溃退三百里。凯旋途中,遭伏击,全军覆没,唯她重伤坠崖,侥幸未死。
所有人都以为,是北梁设伏。
原来,是自家姐妹,借敌之手,除己之患。
“赵砚舟呢?”
“已于昨日午时,暴毙于家中。”
“怎么死的?”
“……饮鸩。”
卓玉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饮鸩?
倒是干脆。
可毒是哪来的?又是谁,替他备好的?
他抬步欲行,忽又顿住,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那是许靖姿三年前留在他案头的,上面用炭笔画着锋儿周岁时蹒跚学步的模样,旁边题着小字:“愿吾儿长成,不惧风雪,不堕脊梁。”
帕角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奶渍。
他凝视良久,将帕子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走向轿子,亲自掀起帘子。
许靖姿仍昏睡着,呼吸稍沉了些,眉头却始终紧锁,仿佛陷在一场挣脱不开的噩梦里。
卓玉伸手,以拇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眉心。
“靖姿。”他唤她名字,声音沉静如深潭,“你记住——这一次,不是你一个人扛着。”
“从前那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不是为你,是为那个在朔风坡雪地里,替三千将士收尸、亲手埋下最后一具尸骸的许将军。”
“也是为那个,在产房血泊里,咬断脐带、用尽最后力气把孩子推出产道的许靖姿。”
轿子启程。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许靖姿在颠簸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那只攥着青玉佩的手,终于松开了些许。
玉佩滑落,滚入她胸前衣襟。
她微微蹙眉,仿佛梦见什么,唇瓣翕动,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锋儿……”
卓玉听见了。
他垂眸,将她散落的碎发拨至耳后,动作轻缓如对待易碎珍宝。
“他在等你。”他说,“我已派人接他,明日辰时,便到府中。”
话音落,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黑衣探子翻身下马,单膝跪于轿旁,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卓玉拆开,只扫一眼,眸色骤然沉如墨渊。
信是北梁密使所留,藏于城南废弃茶肆地窖——里面赫然是三年前朔风坡之战的完整军报原件,墨迹犹新,盖着北梁枢密院朱砂大印。
而最关键的一行字,被朱笔圈出:
【朔风坡伏击,系大胤许氏嫡女许靖央密约,事成,赠北梁铁骑千匹,赐号‘安北侯’。】
卓玉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响。
他望向轿中女子,她额角伤口在暮色里泛着惨白微光。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在牢中嘶哑的那句:“我不会写的。”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因她早知,一旦落笔,便是把姐姐送上绝路,更是将自己钉死在“构陷亲姐”的耻辱柱上——而幕后之人,正等着她亲手写下这份罪证。
轿子拐过朱雀大街。
街角茶楼二楼,一扇雕花窗悄然合拢。
窗内,一抹杏黄裙裾一闪而逝。
卓玉眸光微闪,却未回头。
他知道是谁。
也知道,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轿子继续前行。
许靖姿在昏迷中,左手忽然抬起,颤抖着,摸索着,缓缓覆上自己小腹。
那里平坦,却仿佛还残留着三年前产子时撕裂的痛楚。
她指尖微动,似想抓住什么。
卓玉静静看着,俯身,将自己左手覆在她手背之上。
两只手交叠,一冷一温,一稳一颤。
他低声说:“我在。”
暮色四合,长街渐暗。
而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卓府大门。
朱红匾额上,“忠勇伯府”四字,在晚风中凛然生威。
轿子停稳。
卓玉率先下轿,转身,再次将她抱起。
这一次,他没再遮掩。
他抱着她,踏过门槛,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直入内院最深处那座素来空置、却日日洒扫的西苑。
门前,几个老嬷嬷早已垂手肃立,手中托着干净中衣、温水、金疮药、软枕、厚被……
还有——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个约莫三岁大的男孩,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被抱进来的母亲。
他没哭,也没闹,只是伸出小手,朝许靖姿的方向,轻轻抓了抓。
卓玉将她放在西苑正房的拔步床上,亲手解开她染血的外袍。
老嬷嬷们屏息上前,温水浸帕,轻拭血污。
许靖姿在昏迷中,睫毛颤了颤,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
她看见床前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眉目如画,眼神却深得不见底。
她认得这张脸。
可这张脸,不该在此刻出现。
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如砂纸摩擦,只发出嘶哑气音:“你……为何……”
卓玉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清晰:“因为三年前,我在朔风坡找到你时,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
“卓玉……替我……看好锋儿。”
许靖姿瞳孔骤然放大。
记忆如潮水倒灌——朔风坡漫天风雪,她浑身是血,趴在断崖边,身后是三千具冰冷尸身,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他衣角,指甲几乎嵌进他腕骨。
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混着血沫:“替我……看好锋儿……”
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来他从未忘记。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角,顺着眼尾滑入鬓角。
她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
卓玉却已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他说,“你睡一会儿。等你醒了,锋儿就在你身边。”
他转身,抱起床边襁褓里的孩子。
小男孩很乖,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襟,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母亲。
卓玉将他轻轻放在许靖姿身侧。
孩子爬了过去,小小的身体贴上她尚带凉意的手臂,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小脸,用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阿娘,锋儿……没丢。”
许靖姿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想抱住他,可身体不听使唤。
卓玉俯身,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靖姿,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们。”
窗外,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屋内,烛火跳动,将三人身影融成一片暖黄。
许靖姿望着儿子乌黑发亮的眼睛,终于,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极轻地、极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信他。
不是信那个位高权重的指挥使卓玉。
而是信那个曾在朔风坡雪地里,背起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出死亡深渊的——卓玉。
夜渐深。
西苑灯火未熄。
而皇城方向,一道密旨正飞驰而出,直抵刑部大牢。
旨曰:即刻提审许靖央,彻查朔风坡军功冒领一案。
落款,龙纹朱印,力透纸背。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