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夺我军功,重生嫡女屠了满门: 第1602章 此人是王孙贵族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许靖姿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眶还是肿的。
她坐在床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
两个宫人站在门口,面色平淡,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许靖姿怔了一下,下意识问:“去哪儿?”
那宫人闻言,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还想赖在公主府不走么?”
“你的伤已经好了,人也醒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吧!”
原来......
木棍第三次砸下来时,许靖姿听见自己肋骨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枯枝被踩断,又像雪层在屋檐上悄然裂开。她没出声,只是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血不能吐在这里,吐出来,就是示弱;示弱,便是给对方递刀。
狱卒喘着粗气,额角青筋跳动,手里的棍子还悬在半空,却忽然顿住。
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不是寻常狱卒的皂衣,而是玄底云纹锦袍,腰束乌金螭纹带,足踏墨鳞快靴。左首那人身形清癯,眉目如画,鬓若刀裁,唇色淡得近乎无血,可一双眼却沉得骇人,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压着未燃尽的灰烬与尚未坠落的雪。
卓玉。
他没穿官服,只一身便装,却比披甲执剑更令人窒息。
身后那侍卫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什么。
狱卒手一抖,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认得这张脸——皇都最不能惹的三个人里,卓玉排第一。不是因为他位高,而是因为他从不怒而威,不言而肃,不罚而惧。花鸣公主尚且要在他面前敛容三分,何况是他?!
“卓……卓大人?!”狱卒声音发颤,扑通跪倒,额头抵地,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小的……小的不知您驾到,罪该万死!”
卓玉没看他,目光越过铁栏,落在蜷在墙角的女人身上。
她双臂环膝,头微微垂着,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段削瘦的下颌,泛着青白。衣襟撕开一道口子,肩头渗出血丝,在灰布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左手小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指甲盖翻裂,血已干涸成褐色薄痂。
可她脊背依旧挺着,哪怕伏在尘泥里,也像一柄被折弯却未断的剑。
卓玉往前走了一步。
铁栏外有铜铃轻响——那是监牢重犯区独有的警铃,触之即鸣。他竟未停,径直抬手拨开横栏,侍卫见状欲拦,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他进了牢房。
脚步无声,只踩在潮湿青砖上,留下浅浅湿痕。
他蹲下身,离她不过一尺。
许靖姿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她眼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荒凉的疲惫,像是跋涉千里后终于望见沙丘尽头那一片死海,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卓玉喉结微动。
他见过太多双眼睛——朝臣谄媚的、刺客凶戾的、宫人惶恐的、公主娇嗔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不燃火,不结冰,只是空,空得令人心慌。
他忽然记起乌突说的那句:“她还有个儿子,叫张藏锋。”
张藏锋。
张潜渊的名讳,他幼时曾听父亲提起过三次,每次都是屏退左右,焚香净手,而后才敢低语。张潜渊是北梁战神,亦是燕国钦定的头号叛逆,更是三年前那场边关大火里,烧得尸骨无存的人。
而她,是张潜渊的妻子,张藏锋的母亲。
也是……许靖央的亲妹妹。
卓玉伸出手,却不是去碰她,而是解下自己颈间那枚羊脂白玉佩——温润无瑕,雕着衔芝白鹤,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玉”字,是先帝御赐,随身十年未离。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许靖姿指尖一颤,没动。
玉很暖,是被人贴身捂了许久的温度。
“你伤了手。”卓玉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整条甬道里嗡嗡的油灯声,“小指错位,需正骨。再拖两个时辰,便要畸变。”
她没应,只是把玉佩攥紧了些,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旧污,在玉上拖出一道淡红。
卓玉目光扫过她腹侧——那里衣料皱得厉害,分明是方才挨棍时本能蜷缩所致。他眉头骤然一拧。
“谁准你们打她腹部?”他语调依旧平缓,可话音落地,身后侍卫已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那狱卒肩膀。
狱卒脸霎时惨白:“大人!小的……小的只是吓唬她!真没往要害打!”
“吓唬?”卓玉终于转过头,视线如刃,“她腹中有胎,已近三月。你那一棍若再偏半寸,便是两条命。”
牢中死寂。
许靖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
这具身体……竟已有孕?
她只觉这几日嗜睡、晨起反胃、小腹微坠,原以为是水土不服,是连日囚禁所致……却原来,是另一个生命,正悄然在她腹中扎根抽枝。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动作极轻,却绷紧了全身肌肉。
卓玉看在眼里,不再多言,只对侍卫道:“传太医署首席女医正,即刻来牢房。另,取我私库里的‘续骨膏’与‘安胎凝露’,一并带来。”
侍卫领命而去。
狱卒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哪里知道这女人肚子里揣着崽?上头只说她是北梁余孽,可没说她怀着燕国通缉要犯的骨血!这要是出了岔子……他全家老小,怕是要填进这监牢的砖缝里!
卓玉却不再看他,只重新看向许靖姿。
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扶,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额角一道新添的血痕。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像是第一次触碰活物。
“疼么?”他问。
许靖姿怔住。
不是因为这问题荒谬,而是因为——这语气,竟无半分居高临下,也无半分施恩意味。只是寻常一句询问,像问今日天是否阴,像问茶是否凉了。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不疼。”
卓玉看着她泛白的指节,看着她死死按在小腹上的手,看着她眼底那点强撑的光。
他忽然起身,解下外袍,抖开,覆在她身上。
玄色锦袍带着他身上的松墨香与一点极淡的冷梅气息,严严实实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袖口垂落,恰好遮住她翻裂的手指。
“你不必答我任何事。”他说,“从现在起,你只需活着。”
许靖姿攥着袍角,指节发白。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这一句,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你明知我是谁,也知我姐姐是谁。你本该恨我,或利用我,或……杀了我。”
卓玉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她颈侧一道淡青旧疤——那是刀伤,愈合多年,却依旧狰狞。
“我母亲死时,也怀着身孕。”他忽然道,声音平静无波,“她被诬通敌,赐三尺白绫。太医署验出喜脉那日,她已被绞杀于冷宫枯井旁。”
许靖姿呼吸一滞。
“我十岁,亲眼看着他们用草席裹走她,肚子高高隆起,像怀揣一轮未升的月。”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所以我知道,一个女人若在腹中有子时仍不肯低头……那她所护的,绝非仅是性命。”
许靖姿眼睫剧烈一颤。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卓玉却已转身,朝外走去。行至牢门处,忽又停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儿子……张藏锋,今年几岁?”
许靖姿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六岁。”
“他像谁?”卓玉没回头,只问。
她沉默良久,才道:“眼睛像他父亲。倔起来……像我。”
卓玉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未再言语,推门而出。
牢外,暮色四合,风卷着枯叶打旋儿。
侍卫低声禀报:“大人,花鸣公主遣人送来密信,说……说今夜戌时,东宫邀您赴宴,太子殿下亲自设席,点名要您携‘那位北梁女子’同往。”
卓玉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回她,本官公务在身,恕难赴约。至于那位女子——”
他顿了顿,玄色袍角在风中翻飞如墨蝶。
“她姓许,名靖姿,是北梁先帝亲封的昭宁郡主,亦是当今北梁女皇胞妹。她腹中所怀,乃燕国通缉要犯之后,亦是张氏唯一血脉。本官奉旨查案,自当依律保全人证,不容任何人妄动。”
侍卫心头一震——这是公然撕破脸了!
花鸣公主背后是东宫,而东宫……一直咬着北梁余孽不放,更视张潜渊为眼中钉!卓玉此言,等于向整个太子党宣战!
可卓玉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长嘶,绝尘而去。
监牢内,油灯忽地爆了个灯花。
许靖姿靠在墙角,裹着那件尚带体温的玄色外袍,一手护腹,一手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玉佩。
玉佩背面,“玉”字幽微,在昏光里泛着冷而韧的光。
她想起幼时,姐姐许靖央教她写“玉”字,说:“玉者,石之美者,有五德——仁、义、智、勇、洁。纵碎为粉,其质不改。”
她当时笑问:“那碎了呢?”
姐姐摸着她的头:“碎了,就更真。”
许靖姿慢慢将玉佩贴在胸口。
腹中那点微弱的搏动,仿佛第一次,清晰地撞上了她的掌心。
像一声遥远的、迟来的叩门。
同一时刻,皇都西市一间不起眼的酱菜铺后院。
一个蒙着灰布头巾的妇人正蹲在井台边搓洗尿布。水桶里浮着几块褪色蓝布,边上搁着半块黑乎乎的胰子。
她动作麻利,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酱色。可当她抬手抹汗时,腕骨却异常纤细,皮肤白得惊人——与这双手格格不入。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靛青短打的少年探进头来,不过十二三岁,眉眼却冷峻得不像少年人。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走近了,将东西塞进妇人手里。
“娘,刚出炉的葱油饼,趁热吃。”
妇人没接,只盯着他右耳后一道新鲜结痂的抓痕:“谁弄的?”
少年摸了摸耳朵,语气平淡:“巷口王屠户家的狗。它扑我,我踢了它一脚,它咬的。”
妇人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伸手,猛地扯开他左袖。
少年手臂上赫然一道青紫掐痕,五指分明,力道深得几乎见骨。
妇人手指一颤,声音压得极低:“谁干的?”
少年垂眸:“巡街的衙役。他们问我是不是张藏锋,我说不是,他们就……动手。”
妇人没说话,只一把将油纸包塞进他怀里,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端出一碗浓稠药汁,黑褐色,泛着苦香。
“喝了。”
少年仰头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妇人接过空碗,忽然问:“今日,你可看见东边天上有鹰?”
少年摇头:“没注意。”
妇人望着院角那棵枯槐,槐枝光秃秃的,却在最高处,系着一根极细的朱砂红绳。
“鹰来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气,“你爹当年留下的哨,今天……响了。”
少年猛地抬头:“真的?!”
妇人没回答,只将那碗药汁泼进井里。
黑褐色的液体坠入深井,没发出一丝声响。
而此刻,皇都北角,镇北侯府后巷。
一辆乌蓬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正是先前被拖走的乌突。
他满脸是泪与鼻涕,胡子拉碴,衣衫凌乱,怀里死死抱着个包袱,里面是他全部家当:三件旧衣,半袋糙米,还有两枚铜钱。
车夫冷冷道:“乌突,卓大人有令,你今夜必须上船。船卯时启航,误一刻,便砍你一根手指。”
乌突哆嗦着点头,忽然瞥见巷口蹲着个卖糖人的老头。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踉跄扑过去,噗通跪在老头面前:“老伯!求您帮个忙!帮我给我婆娘捎句话!就说……就说‘鹰飞了,别等’!就这一句!我给您五文钱!”
老头叼着烟斗,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浑浊的眼睛扫过他腕上那道新勒出的淤痕——那是方才被侍卫捆上车时留下的,勒痕极深,呈青紫色,形状……竟与鹰爪隐隐相似。
老头没接钱,只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铜哨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哨音尖锐、短促,只一声。
乌突浑身一僵。
那声音……他听过。
三年前,滋沃码头,暴雨倾盆,一个穿蓑衣的男人将一袋银子塞进他怀里,转身没入雨幕前,吹的,就是这个调子。
乌突猛地抬头,想看清老头模样。
可眼前只剩一片晃动的白雾。
再定睛时,巷口哪有什么老头?
只有那枚黄铜哨子,静静躺在青石板上,哨身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喙衔着一截断箭。
乌突颤抖着拾起哨子,紧紧攥进手心。
远处,更鼓敲响——戌时三刻。
而监牢深处,许靖姿缓缓睁开眼。
她将卓玉的玉佩按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腹中那点微弱搏动,忽然变得清晰、坚定,一下,又一下,稳稳撞击着她的掌心。
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叩击。
也像,一场盛大复仇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