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瘤剑仙: 第72章 想要?

    裴夏不想闹出动静,只能象征性地挣扎一下,然后提醒他:“这里是琼霄玉宇,我现实里可不长这样。”

    “那又如何?”

    公子搂着他的腰,极是轻佻地捏了一下腰侧的软肉,歪头朝他“扑灵”了一下:“我...

    玉舟轻巧落地,青草被压出一圈浅浅的弧痕,又缓缓弹起。裴夏跃下舟首,靴底沾了露水,微凉沁肤。他没急着生火,反而俯身按在泥土上,指尖一缕灵力如游丝般渗入地脉,微微一顿——地底三丈之下,有异样微震,似沉钟余响,又似远古龟甲裂开一道细缝,无声无息,却让人心头一紧。

    “怎么?”徐赏心跟在他身后落步,素白裙裾扫过草尖,未惊飞一只虫。

    裴夏直起身,指尖捻了捻,指腹沾着一点褐泥,干得发脆。“不是活物。”他声音放得极低,“是‘沉锚’。”

    韩幼稚正帮鱼剑容铺软垫,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锦缎甩进草窠里:“沉锚?哪个沉锚?”

    “鉴天湖底,赵氏祖陵镇魂阵的七枚地枢之一。”裴夏抬眼望向湖面。暮色已浸透天边,湖水泛着铁灰冷光,倒映云影如墨,却不见半点波纹——风停了,连芦苇都不晃。这不对劲。湖岸本该有晚风拂过水面的簌簌声,有蛙鸣断续,有水鸟掠翅的扑棱。可此刻,整片湖像被裹进一层无形厚茧,静得发僵。

    聂笙抱着白符剑坐在树根盘结处,忽然抬眸:“师父,我方才……听见指甲刮石板的声音。”

    众人一静。

    鱼剑容刚咳出一口淤血,闻言呛得更狠,冯虚抬手替她顺气,眉峰拧紧:“刮石板?哪来的石板?”

    “不是湖底。”聂笙闭目,耳尖微动,“是……地下。很慢,很钝,一下,又一下,像有人用指节敲打空棺内壁。”

    裴夏瞳孔倏缩。

    他一步跨到聂笙身侧,蹲下身,掌心覆上她手腕寸关尺。灵力如探针刺入,不查经络,不试真元,只循那一丝残留的听觉残响逆溯而上——刹那间,他眼前闪过一道漆黑狭长的缝隙:非洞非穴,非裂非隙,而是某种……被强行撑开的“界缝”。里面没有光,没有气,只有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在无声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是‘锈钉’。”他嗓音哑了半分,“有人提前拔了沉锚,又用锈钉伪补其位。钉子没炼透,地脉震颤时,会把回响漏出来。”

    徐赏心脸色微变:“锈钉……是江狩客的手法。”

    “嗯。”裴夏松开聂笙手腕,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与聂笙所闻那刮擦声严丝合缝,“他们五年前就在布这个局。不是为赵氏,是为鉴天湖底下那东西。”

    林间鸦雀无声。连风都彻底死了。

    韩幼稚慢慢放下手中软垫,手指无意识攥紧锦缎边缘,指节泛白:“……什么东西?”

    裴夏没答,只朝冯虚颔首:“劳烦冯师兄,带鱼师妹、聂笙,往东三百步,寻一处背阴老槐,树皮皲裂如龙鳞者,进去等我。若半个时辰内我未至,便引燃这支信香。”他自袖中取出一截青灰短香,香身刻着细密云雷纹,顶端一点朱砂未干,“此香燃尽前,槐树自会生门。门后是江城山禁地‘归墟崖’投影,安全。”

    冯虚接过香,没多问,只将鱼剑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向东而去。聂笙起身时,白符剑鞘在膝弯轻磕一声脆响,她回头看了裴夏一眼,那眼神清亮如初雪融水,却已不再有稚气——五年苦修,三场生死斗,早把那点少年人的惶惑磨成了刃口上的寒光。

    待三人身影没入林影,裴夏才转身,目光扫过剩下四人:“大哥,老韩,姨,赏心。你们三个,现在立刻离开鉴天湖范围,越远越好。”

    “为什么?”徐赏心一步上前,袖口微扬,腕间玉镯隐现流光,“你打算独自下湖?”

    “不是上湖。”裴夏摇头,抬手一招,玉舟嗡然轻震,自动解体为六枚金纹玉琼,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如星轨环绕,“是下‘界’。”

    韩幼稚终于绷不住,声音劈了叉:“界?!你疯啦?锈钉未除,界缝未固,你敢踏进去?那地方连证道境掉下去都未必能捞出全尸!”

    “所以才要快。”裴夏指尖划过一枚玉琼,其上金纹骤然亮起,如活蛇游走,“锈钉是死物,但地脉震颤会加速它腐化。再拖两个时辰,界缝扩大,鉴天湖方圆百里地气倒灌,湖水会一夜蒸干,湖底淤泥里埋着的赵氏十三代先祖遗骨,全得炸成齑粉——连带赵氏祠堂里供奉的‘镇陵令’,也会碎成渣。赵氏若失此令,乐扬世家立时崩解,北境八州必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舞首脸上:“姨,你当年在绝水两岸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

    舞首喉间微动,未语。

    “是‘斩不断,就绕过去’。”裴夏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可这次,绕不过去了。锈钉钉在界缝最窄处,像一根卡在咽喉里的刺。拔,会撕裂喉咙;不拔,气绝而亡。只能亲手去剜。”

    徐赏心盯着他,忽然冷笑:“所以你下午送剑,不是为了哄师父收礼,是算准了今晚要进界,怕自己回不来,提前把聘礼塞进她怀里?”

    裴夏坦然点头:“对。”

    舞首猛地闭眼,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撕扯的蝶翼。再睁时,桃花眸中水光未散,却已凝成冰:“若你死在界中,聘礼便作废。”

    “好。”裴夏应得干脆,甚至从怀中摸出一方素帕,展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小印,印纽雕作双鲤衔莲,“这是江城山‘山主印’副玺,我留一半给你。若我七日不归,你持印赴北境玄歌剑府,求见太上长老‘柳吹雪’,就说——‘绝水旧约,裴夏未践,今以山主之名,托付江城山十年气运’。”

    空气骤然凝滞。

    韩幼稚嘴唇发白:“你……你把山主印给她?!”

    “嗯。”裴夏将小印递向舞首,指尖稳如磐石,“姨若不肯收,我就扔湖里。”

    舞首盯着那枚青玉,仿佛盯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伸出手,指尖离印尚有三寸,却悬停不动。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吹得她鬓边碎发拂过面颊,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裴夏。”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可知,界中一日,外界三年?”

    “知道。”他答得更快,“所以我不敢拖。”

    徐赏心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舞首手腕,将她五指强行合拢,把青玉小印塞进她掌心:“收着!死人的话,不如活人的烫手山芋管用!”她转向裴夏,眸光灼灼,“你给我听着——若你在界中苟延残喘,故意耗满三年,出来时发现江城山易主、舞首另嫁他人,别怪我没提醒你,那柄朱印,我亲手熔了给你打棺材钉!”

    裴夏朗声大笑,笑声撞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竟破开了那层死寂。他转身,将六枚玉琼按北斗方位排开,灵力如天河倾泻,瞬间注入——

    轰!

    玉琼爆发出刺目金光,彼此牵引,旋转加速,最终凝成一座微型星图,悬浮于湖面三尺之上。星图中央,一道幽暗漩涡无声张开,边缘吞吐着细碎电光,仿佛一张沉默巨口。

    “走!”裴夏低喝,身形如箭射入漩涡。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舞首突然冲上前一步,指尖疾点,一缕赤红剑气破空而出,不攻人,不伤物,只缠上他左腕,留下一道灼热印记——朱印剑纹,栩栩如生。

    “界中无日月,”她声音微哑,却字字如钉,“此纹不灭,你便未死。”

    裴夏低头看腕,那抹赤红正灼灼燃烧,像一簇不熄的灯芯。他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尖上一点白:“那就……等我回来娶你。”

    话音未落,漩涡骤然收缩,金光湮灭。湖面恢复平静,唯余星图残影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风,重新开始吹。

    徐赏心扶住摇摇欲坠的舞首,低声问:“疼吗?”

    舞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青玉小印,玉质温润,却重逾千钧。她轻轻摇头,喉间哽咽被死死压下,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疼。”

    韩幼稚瘫坐在地,抓起一把青草狠狠揉搓,草汁染绿指尖:“他娘的……这算什么?赶着去投胎还带送聘礼的?!”

    冯虚抱着鱼剑容从槐树后转出,面色沉郁:“槐门未开。界缝扰动,归墟崖投影……失效了。”

    众人齐齐一凛。

    徐赏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那就守湖。三日为限。若他不归……”她指尖抚过腰间好汉饶命,刀鞘微凉,“我们便掘湖三尺,把那锈钉,连同他尸骨,一起刨出来。”

    夜色渐浓,鉴天湖如一面巨大铜镜,倒映漫天星斗。谁也没注意到,湖心深处,一点幽光悄然浮起,形如竖瞳,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境玄歌剑府后山,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顶上,一位白发老妪正擦拭长剑。剑身古拙,无锋无锷,唯有一道蜿蜒血槽,深不见底。她忽然停手,望向南方,枯瘦手指掐算片刻,喃喃道:“……锈钉反噬?啧,小崽子胆子比他爹还野。罢了,柳吹雪,你且睡你的,这趟浑水,老身替你搅一搅。”

    她抖袖,袖中飞出三枚冰晶蝴蝶,振翅南去,翅上霜纹,赫然与裴夏腕间朱印剑纹同源。

    而就在裴夏坠入界缝的同一瞬,江城山深处,那座尘封五年的“藏剑阁”顶层,某扇紧闭多年的青铜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门内,十八柄神遗剑器齐齐震颤,剑鸣如婴啼,凄厉悠长,久久不绝。

    界中无日月。

    但界外,已有人开始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