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第1615章、告你诽谤
李居胥敢保证,三个人并未看清他的脸,只是因为七彩鱼鳞的光芒就对他出手。黑河之底没有法律,只有肉弱强食。
李居胥没有动,七块石碑上的符文却亮起来了,三个高手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杀机已经掠过水底。
三人同时一挺,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强大的气息顷刻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李居胥看都未看三人一眼,回到最后一块石碑前,专心观摩。至于七彩锦鲤,他是不去想了。
七彩锦鲤能想出调虎离山之计,智商极高,说出白......
姜家六爷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涟漪,仿佛整条街的空气被无形巨手攥紧又骤然松开。他未着甲胄,只一袭玄色云纹长袍,袖口绣着九道金线,那是姜家“九脉”嫡系才配用的纹样——不是姜六少爷那种旁支庶出,而是真正流淌着焚天血脉、掌管阴间刑狱司三百年、亲手将七位叛族者炼成魂灯的姜家第六子,姜承渊。
他悬停在酒楼正上方三十丈高处,目光如两柄淬了寒冰的钩镰,缓缓扫过满街尸骸、断裂焚天炉、尚未熄灭的赤色余焰,最后钉在二楼窗边那个正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的男人身上。
李居胥咀嚼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抬眼。
但酒楼二楼所有食客,连同三楼包厢里刚被灰衣老者劝回的洛不满,全都僵住了。有人筷子掉在桌上,清脆一声,却像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你吃了他。”姜承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的瓦砾簌簌震落。不是疑问,是陈述。他认得那鱼——血河最深处的“蚀骨鳞”,只产于阴火沸腾的断渊裂口,活体剧毒,须以姜家特制“凝魄盐”腌制七日,再以地心幽焰慢煨三炷香,方可去毒存鲜。此菜,全阴间仅三家能做,而眼前这盘,鱼鳃尚有微光,分明是刚从血河捞出、未经腌渍的活物。
李居胥咽下最后一口鱼肉,终于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如铜钟撞在众人神魂之上。
他抬头,目光与姜承渊平齐:“鱼不错。”
姜承渊瞳孔骤缩。
不是因狂妄,而是因这声“不错”里,毫无波澜,既无挑衅,亦无试探,更无半分对生死的权衡。就像在夸一碗米汤咸淡刚好——而此刻,他脚下踩着的是五百具尚未冷却的尸身,头顶悬着的是姜家刑狱司千年未动的杀令。
“你可知,”姜承渊袖中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苗,“此火名‘拘魂引’,燃则勾命,灭则断根。姜家六少爷虽是庶出,但体内流着我姜承渊亲手点化的‘九脉真火种’。他死时,真火种崩散,散入阴风,三息之内,已返我识海。”
他顿了顿,火苗跃动,映得整条街忽明忽暗:“你破焚天炉,斩他肉身,夺他魂魄——鬼头幡吸走的,不只是家丁亡魂,更是姜六少爷最后一缕残魂。那幡……”
他忽然闭嘴,目光如电刺向李居胥背后——鬼头幡无声猎猎,幡面鬼影翻涌,其中一道轮廓正缓缓凝实,赫然是姜六少爷临死前扭曲惊骇的面容!只是那面孔已被无数细小黑丝缠绕,正被拖向幡心深处,一张一翕,似在无声惨嚎。
“……竟在炼他。”姜承渊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围观者哗然失声。
炼魂?那是禁忌中的禁忌!阴间律令第一条:凡修士不得炼化同族魂魄,违者剥皮抽筋,魂打入十八层血狱永世受蚀。姜六少爷再不堪,也是姜家族谱上白纸黑字的名字。李居胥此举,等于当着整个阴间的面,在姜家祠堂里撒了一把盐。
“原来如此。”李居胥忽然笑了,嘴角微扬,却无半分温度,“你们姜家的‘九脉真火种’,是用活人脊髓熬炼七七四十九日,再灌入婴儿颅骨中温养十年而成。我刚才尝鱼时,舌尖尝到一丝甜腥——那是姜六少爷死前,脊髓碎裂渗进血液的味道。”
他指尖蘸了点碗中黑汤,在桌面缓缓划出一道符。
墨色汤汁未干,符纹竟泛起暗红光泽,隐隐有婴啼声自符中传出,转瞬又被撕裂般的嘶吼压过。
“你尝到了?”姜承渊脸色彻底变了,玄色长袍无风自动,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座青铜巨殿虚影,殿门上刻着“刑狱司”三个血字,“你竟能尝出‘髓火’的味?”
李居胥没答,只将那根狼牙棒搁在桌上,棒身黝黑,布满细密倒刺,顶端一颗森白獠牙泛着冷光。
“此物,出自血河底‘铁脊山’,山中万年铁脊鳄所蜕之牙,混以三百六十种阴矿千锤百炼,重三千二百斤。寻常修士持之,臂骨尽裂。你那焚天炉仿品,若真祭炼圆满,或可熔它。可惜……”
他忽然抬手,食指在狼牙棒表面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龙吟,棒身震动,倒刺嗡嗡作响,竟自行震落三颗锈迹,露出底下银灰色金属,寒光如霜。
“……只炼了七成火候。炉火未纯,便敢出来丢人。”
姜承渊沉默三息。
然后,他缓缓摘下了头顶金冠。
金冠离首刹那,整条街的光线骤然黯淡。不是天色变暗,而是所有光源——酒楼灯笼、摊贩油灯、甚至围观者腰间灵石佩饰——全数熄灭。唯余姜承渊周身,浮起九团幽蓝火焰,每一团火焰中,都有一尊模糊人影盘坐,双手结印,口吐真言。
“九脉归元,刑狱开道。”
九团火焰升空,汇成一道幽蓝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青铜巨殿虚影轰然落地,震得集市地面龟裂,砖石翻飞。殿门洞开,一股腐朽、古老、混杂着铁锈与陈年血腥的气息喷薄而出,瞬间冻结了半条街的空气。
“刑狱司,开庭。”姜承渊的声音已不似人声,每个字都裹着锁链拖地的哗啦声,“李居胥,你弑族裔、炼残魂、毁法器、屠家丁——罪证确凿,按阴律第三十七章第十一款,当受‘千刃剐’、‘万蚁噬’、‘幽泉溺’三刑,魂魄镇于刑狱司地牢第七层,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青铜巨殿内涌出无数黑甲卫士,甲胄上刻满镇魂符文,手中长戟戟尖滴落黑色黏液,落地即蚀穿青石。
“且慢。”
李居胥忽然起身,推开椅子,木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他没看那些黑甲卫士,也没看青铜巨殿,目光径直落在姜承渊左手上——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未曾抬起的左手。此刻,那只手正微微颤抖,掌心幽蓝火苗摇曳不定,火苗深处,一点猩红正疯狂旋转,像一只被钉住的眼睛。
“你左手废了。”李居胥说。
姜承渊浑身一僵。
“三年前,你在血河断渊与‘蚀骨老祖’交手,右掌碎其头骨,左掌却被蚀骨毒针贯入掌心。你用九脉真火强行封印,可毒已入髓。每逢阴气浓重之地,左掌便如万蚁啃噬——比如现在。”
李居胥缓步走向楼梯口,赤凤涅槃刀无声悬浮于身侧,刀锋微倾,指向姜承渊左掌:“你今日来,并非为姜六少爷讨命。”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声沉稳如鼓。
“你是来确认一件事——当年在断渊之下,被蚀骨老祖打落深渊的那枚‘玄冥骨钥’,是不是在我手里。”
酒楼死寂。
连青铜巨殿内涌出的黑甲卫士都停下了脚步。
玄冥骨钥——阴间至宝,传说开启上古“玄冥界”的唯一钥匙,内蕴玄冥真水,可解万毒,亦可炼万魂。三十年前现世,引发阴间七大势力血战,最终坠入血河断渊,自此杳无音信。
姜承渊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
他确实左掌剧痛难忍。蚀骨毒早已侵蚀经脉,若非靠九脉真火日夜压制,他早已化为一滩脓血。而玄冥骨钥,正是唯一能根除此毒的圣物。他追查二十年,线索全断在血河断渊。直到今日,李居胥破焚天炉时,刀罡中逸散的一丝气息——冰冷、厚重、带着远古水汽的腥气,与蚀骨老祖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句咒言完全吻合。
“你见过蚀骨老祖?”姜承渊声音沙哑。
“见过。”李居胥踏上二楼平台,距离姜承渊不足二十丈,“他临死前,把骨钥塞进我喉咙里。”
他忽然抬手,掐住自己脖颈,猛地一扯!
嗤啦——!
皮肤裂开,却没有鲜血涌出。一道幽光自裂口迸射,照亮整条街。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骨片,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漩涡,仿佛将整片星海压缩其中。骨片边缘,三道爪痕清晰可见——正是蚀骨老祖那对万年寒铁爪留下的印记。
“他求我一件事。”李居胥摊开手掌,骨钥静静躺在掌心,幽光流转,“若有人寻钥,必是当年围攻他之人。让我告诉那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姜承渊眼底:
“当年围攻他的七人,除你姜承渊外,其余六人,皆已死于‘玄冥反噬’。你之所以还活着,只因你从未真正触碰过骨钥——你怕。”
姜承渊喉结滚动,左掌颤抖加剧,幽蓝火苗中那点猩红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束缚。
“你不敢碰它,所以派姜六少爷来试探。他带焚天炉仿品,是想逼我使出全力,好判断我是否已炼化骨钥。可惜……”
李居胥五指缓缓收拢,骨钥幽光骤然内敛,消失不见。
“……他太弱,连让我动用骨钥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他右手倏然探出,快如电光,直取姜承渊左掌!
姜承渊本能后撤,可左掌剧痛牵扯全身经脉,动作迟滞半瞬——就是这半瞬,李居胥指尖已点在他掌心火苗之上!
噗!
幽蓝火苗应声熄灭。
姜承渊闷哼一声,左掌皮肤寸寸龟裂,黑血汩汩渗出,那点猩红终于破茧而出,化作一条细小黑蛇,昂首嘶鸣!
“蚀骨毒,已成气候。”李居胥收回手,指尖沾着一滴黑血,血珠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微型骨钥形状,“你还有三个月。若届时不用玄冥真水洗髓,毒蛇将噬心而亡。”
他转身,重新坐回酒楼二楼那张桌子前,端起黑汤,慢饮一口。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带人走,当我没来过阴间。”
“二……”
他放下汤碗,碗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我帮你取骨钥。”
姜承渊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翻涌着震惊、暴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濒临绝望的希冀。
就在此时,酒楼外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家丁,不是卫士。
是铁靴踏在青石上的铿锵声,节奏如心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数百道黑影自烟尘中走出,人人披覆乌鳞甲,肩扛三丈长戟,戟尖寒光凛冽,映着天上残阳,竟似燃烧着暗红色的火。
为首者身披赤色大氅,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停在酒楼门口,抬头望向二楼,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嘈杂:
“李居胥,血河断渊,蚀骨老祖临终前,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他说:‘玄冥界门已开一线,里面的东西……比骨钥更饿。’”
李居胥握着汤勺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赤氅人。
赤氅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遍布焦黑疤痕的脸,左眼已瞎,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光正缓缓旋转,与姜承渊掌心那条毒蛇,一模一样。
“而我,”赤氅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是第一个尝过‘门内之物’味道的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正从他指尖缓缓渗出,悬浮于半空,微微颤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的饥饿感。
酒楼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