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小说

星际猎人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星际猎人: 第1626章、姬家寿宴6

    “滚”李居胥回头,舌绽春雷。

    半空中的姬蒙如遭雷击,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尚未落地,一缕赤红色的刀罡闪过。

    “怎么会——”姬蒙难以置信,他如今的实力,惊人被人一嗓子震得重伤,他义父姬遥旭都做不到。

    刀光临体,他看见了,却无力躲避,全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刀罡斩灭自己的生机,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他依旧难以置信。

    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姬蒙的这一声大喝,惊动了所有的药园的侍卫,从四面八方......

    李居胥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嚼了两下,才抬眼望向姬飞煌,嘴角微扬:“你认错人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过琉璃镜面,清脆、冷硬、毫无波澜。

    二楼骤然死寂。连酒楼角落那只常年打盹的老猫都惊得竖起耳朵,尾巴僵直。

    姬飞煌没笑,也没动怒,只是轻轻抬手,身后那名九星境界的小厮立刻退后三步,垂首敛目,气息如古井无波。他向前半步,白衣袖口垂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腕上缠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银链,链尾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叮的一声轻响,不是风摇,而是他心念微动所震。

    铃音未散,整座酒楼二楼的空气骤然凝滞。

    酒气不升,茶香不散,连邻桌刚掀开的蒸笼里冒出的热气,也悬停在半空,凝成一缕白雾,纹丝不动。

    席乞巧猛地攥紧筷子,指节泛白,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这不是威压,是规则层面的短暂冻结。唯有姬飞煌能以八星巅峰之境,借姬家祖传“缚时铃”强行截取一息光阴,令方圆三十丈内,除他与目标之外,一切生灵、气机、流速皆被钉死于刹那。

    李居胥却仍坐着,左手端碗,右手执筷,碗中米饭粒粒分明,未洒一粒;他额前一缕碎发,也正缓缓飘落,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只是放缓,而非停止。

    姬飞煌瞳孔微缩。

    他见过太多天才——洛家刀意凌厉如劈山,姜家丹火灼烈似焚海,席家幻阵诡谲若吞天。可从没人能在缚时铃响之后,还能让发丝坠落。

    李居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油渍,这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渊:“你试过了。现在信了?”

    姬飞煌沉默三息,忽而一笑。那笑容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整座酒楼的禁锢瞬间瓦解。蒸笼热气轰然升腾,酒客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方才那一瞬的窒息感犹在喉头,人人汗湿重衫,却无人敢擦。

    “我没试你。”姬飞煌缓声道,“我在试‘他’。”

    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我梦见你站在黑河尽头,手里提着半截断剑,剑尖滴着慧普大师的血。梦里你说——‘阴间太小,装不下阳间的眼睛。’”

    席乞巧浑身一颤,几乎打翻酒杯。

    李居胥却神色不变,只将空碗推至桌沿,抬手招来小二:“再来一碗饭,多加辣子。”

    小二战战兢兢捧来新碗,手抖得米粒簌簌掉桌,李居胥接过,舀了一勺红油淋头,辣椒籽在热油里噼啪爆开,香气霸道扑鼻。他低头扒了一口,声音含混却清晰:“梦是假的。但黑河尽头,确实有座碑。”

    姬飞煌眸光骤亮:“什么碑?”

    “无字碑。”李居胥咽下饭,抬眼直视,“碑底压着半卷《地藏涅槃经》,经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阳间猎人,持证入境,权柄在握,生死由心。’”

    酒楼二楼,所有耳力过人的高手同时屏息。

    地藏寺镇寺之宝《地藏涅槃经》失传已逾千年!传说此经非佛门典籍,而是上古阳间监察司所遗法典,记载着跨界执法、裁决阴司罪愆的至高权责。慧普之死,从来不是仇杀,是……审判?

    姬飞煌身后那名九星小厮忽然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地板,声音嘶哑:“少主……地藏寺昨夜密函,确有提及‘无字碑重现黑河’,并言慧普师兄临终前,曾以血书‘权证’二字,刻于掌心。”

    话音落,满楼死寂再难压抑,有人手中药碗落地,碎成十七片。

    李居胥终于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素纸,蘸了点辣油,在纸上缓缓画出一枚徽记——圆环内嵌双翼,双翼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眼瞳深处,悬浮着一颗微缩的星辰。

    “看清楚了?”他将纸往前一推。

    姬飞煌俯身,凝视三息,忽然抬手,竟以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徽记之上。血珠未散,反被徽记吸尽,纸面浮起淡淡金光,那枚徽记仿佛活了过来,双翼微振,星瞳流转。

    “阳间猎人……衔命执证。”姬飞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你不是逃犯。你是监司。”

    李居胥点头:“所以,姜家五爷写信勒索洛家,是错的。他该写信给阴司总署,申请调阅《跨境人员备案录》。”

    席乞巧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可……可慧普大师是地藏寺亲封的‘渡厄尊者’,位列阴司护法序列第三等,你凭什么……审判他?”

    李居胥看向她,眼神平静:“因为他三年前,在青梧山屠尽三百七十二户凡人,只为炼制一炉‘忘忧引’,助姜家五爷压制心魔。而那心魔,正是姜五爷亲手斩杀自己嫡子时,溅入识海的一缕怨煞。”

    席乞巧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凳子。

    楼下顿时有人惊呼:“青梧山?!那不是去年突然变成死地的鬼域?传言说那里一夜之间草木枯绝,连虫鸣都没有!”

    “三百七十二户……”一名灰袍老者喃喃重复,忽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我……我孙儿就在青梧山教私塾!他托人捎回最后一封信,说夜里听见山神庙钟响十三下……可青梧山,根本没庙!”

    姬飞煌缓缓直起身,白衣无风自动,袖口银铃无声震颤:“姜五爷知道吗?”

    “他知道。”李居胥道,“所以他不敢报阴司总署,只能嫁祸洛溪和。因为洛家三日前,刚向总署提交了‘青梧山异象专项核查’申请——他们查到了蛛丝马迹。”

    酒楼窗外,忽然掠过三道黑影,速度极快,却在靠近二楼窗棂时齐齐顿住,如撞无形高墙,额头渗血。那是姜家最精锐的“影蝉卫”,专司刺探,此刻却连窗纸都穿不过。

    姬飞煌侧目,银铃轻晃,三道黑影如断线风筝般砸向街心,昏死过去。

    “你放他们进来。”李居胥忽然道。

    姬飞煌微怔,随即颔首。银铃再响,禁制撤去。三名影蝉卫挣扎爬起,其中一人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烙印——形如毒蝎,尾针直刺咽喉。

    “蝎吻印。”席乞巧失声,“姜家死士最高密令,见印如见五爷亲临,可越级调兵、焚毁宗卷、……甚至……诛杀直系子弟。”

    李居胥拿起桌上那张画着徽记的素纸,屈指一弹。

    纸片化作一道流光,贴上那名影蝉卫额头。蝎吻印剧烈扭曲,发出滋滋蚀骨之声,竟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肤。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我全说了!五爷命我们今夜子时,火烧洛家祖祠!要让洛溪和活着出来,跪着认罪!还要……还要把天丹阁失丹的账,全算在洛家头上,逼他们交出‘阴泉图’!”

    “阴泉图?”姬飞煌眸光如电,“那不是记载着阴间七十二处本源阴脉的地图?洛家世代守护,从不示人!”

    “因为图上第七处阴泉,”李居胥声音陡然转冷,“正位于青梧山地底。慧普炼忘忧引,需以阴泉为引,但泉水早被污染。他便用三百七十二户活人魂魄为薪,强行涤净泉眼——那三百七十二户,全是洛家旁支,迁居青梧山,只为守图。”

    席乞巧脸色惨白:“所以……洛溪和杀管事,不是冲动,是管事刚从青梧山回来,手里攥着证据?”

    “管事怀里揣着半块玉珏,上面刻着慧普手书‘泉净’二字,还有一张姜五爷亲笔批条:‘准取阴泉图,事成之后,赐‘玄阴丹’三炉’。”李居胥淡淡道,“洛溪和抢夺时,管事情急之下,将玉珏捏碎,碎片割破了他手掌。血混着玉粉,渗进伤口——那是‘阴泉图’认主的引子。”

    席乞巧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发抖:“那天在天丹阁……你让洛溪和挡在前面,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中毒?”

    李居胥没回答,只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阴泉图认主,需三日。三日后,洛溪和若不死,便会成为新一任阴泉守图人。而姜五爷,会在那夜动手,取他性命,夺图焚尸——干干净净。”

    酒楼内,所有人听得脊背发寒。

    原来不是洛溪和惹祸,是祸早已埋进他血脉;不是李居胥害他,是李居胥替他拖住了死神的脚步。

    “所以你扫空天丹阁,”姬飞煌忽然开口,“不是为了劫财。”

    “是为了补药。”李居胥道,“洛溪和中的‘阴泉蚀骨毒’,天下唯天丹阁‘九转续命丹’可压三日。我拿走全部丹药,是怕姜家五爷提前调换药方,让他死在认主之前。”

    席乞巧怔怔看着李居胥,第一次觉得这张脸陌生又熟悉。他吃辣时皱眉的样子,擦嘴时随意的姿态,甚至刚才弹出素纸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他不是闯入阴间的流浪者,而是手持天平、踏着律令而来的裁决之使。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姬飞煌问。

    李居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去黑河。取回我的证。”

    “证?”席乞巧茫然。

    “对。”他走向楼梯口,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席乞巧,“你手上那枚铜铃,是席家‘迷途引’吧?铃舌里藏着半块阴泉图残片,对不对?你爹让你跟着我,不是监视,是托付。”

    席乞巧如遭雷击,下意识捂住腰间铜铃——那是她十五岁生辰,父亲亲手所赠,铃舌中确有一枚指甲盖大的寒铁片,她一直以为是装饰。

    “席家当年,也守过阴泉。”李居胥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只是后来,守不住了。”

    他转身下楼,白衣身影没入街市暮色。酒楼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直到他背影消失,姬飞煌才缓缓抬手,指尖抚过缚时铃,低声自语:“阳间猎人……原来不是来猎阴司的。”

    “是来……猎叛徒的。”

    话音落,他忽然抬眸,望向酒楼对面一座三层绣楼。二楼雕花窗后,一道素色身影悄然隐去,窗纸上,映出半枚模糊的蝎吻印。

    姬飞煌唇角微扬,银铃无声,却有一道无形涟漪荡开,直抵绣楼。

    窗后,那人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指尖在窗纸上划出三道血痕,迅速抹平。

    酒楼外,暮色四合,青芳集市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倾泻。而无人注意到,集市最西头那口废弃的古井边缘,正静静躺着一块碎玉——玉面光滑如镜,映着漫天灯火,也映着井底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随着某种遥远的心跳,缓缓明灭。

    那是阴泉图真正的核心,也是青梧山三百七十二户亡魂最后的印记。

    它在等一个人。

    一个持证而来,却不肯亮证的人。

    李居胥走在长街上,步伐不疾不徐。身后,席乞巧追了出来,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直到他停下,转身。

    “你不怕我骗你?”她终于问出这句话。

    李居胥看着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半截焦黑的竹简,上面血迹斑斑,却依稀可见几个阳间篆字:【席氏守泉录·残】

    “你爹临终前,烧了七十二页,只留下这半页,托人送给我。”他将竹简递出,“他说,席家愧对阴泉,更愧对洛家。但席乞巧不愧。”

    席乞巧双手颤抖接过,指尖触到竹简背面一行小字,泪水终于落下:“……席家女,当持灯赴渊。”

    李居胥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随晚风飘来:“灯,我给你了。现在,跟我去看一眼——真正的深渊。”

    长街尽头,黑河的呜咽声隐隐传来,如泣如诉。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极淡的银光悄然垂落,不照大地,不耀星辰,只静静笼罩着李居胥的背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无声的认证。

    他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场,从来不在集市,不在天丹阁,甚至不在黑河。

    而在姜家祖宅地底三千丈,那座刻满篡改符文的“阴司功德碑”之下。

    碑缝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带着硫磺味的液体。

    像血。

    更像,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撕毁时,崩裂的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