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第1627章、姬家寿宴7
“那边怎么回事?天空忽明忽暗,也有人在突破吗?”
“那是姬家药园的方向,谁突破会选择在哪里,那不是要把药园给劈了吗?是高手在对决,好恐怖的波动,这绝对是老祖级别的战斗。”
“莫不是杀死姬遥旭的凶手找到了?姬家才会大动干戈,快看,是逍遥扇,那是姬遥付的成名兵器,一扇之力,可让湖水结冰,江河断流,强大无比,竟然能逼得姬遥付使用逍遥扇,敌人一定十分可怕!”
“哪有那么复杂,既然事情发生在药园,肯定是有......
李二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桌沿,木屑簌簌落下,他盯着走地鸡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慧普……是地藏寺三十六罗汉里排第七的那个?‘不动金刚’慧普?”
走地鸡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抬手将刚斟满的酒壶缓缓推到李二狗面前。酒液晃荡,在粗陶碗里映出李二狗自己扭曲的倒影——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左耳垂上一道旧疤泛着青白,像条冻僵的蚯蚓。那是十七年前黑河暴汛时,被一头沉尸鳄咬的。他当时跳进漩涡捞人,捞上来的是半截断臂,不是活人,而是裹着铁甲的阴兵残躯。从那以后,他再没信过“运气”二字。
“慧普死在青芳集市东巷第三口枯井。”走地鸡终于开口,喉结上下滚动,“尸身完好,眉心一点朱砂痣未散,盘坐如生。但全身经脉尽断,非刀劈斧砍,非毒蚀火焚,是被人用纯阳真火逆冲七窍,硬生生把魂魄从泥丸宫里‘焙’了出来——连灰都没留。”
李二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烧喉,他却尝不出滋味,只觉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和当年黑河底淤泥翻涌时的腥气一模一样。
“焙魂?”他哑声道,“那得是阳间‘离火锻神诀’第三重‘焚识’才办得到……可这功法早随大周皇陵一起沉进归墟海眼了,八百年没人练成过。”
“所以才可怕。”走地鸡忽然伸手,按住李二狗搁在桌上的右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沉如秤砣,“你摸摸。”
李二狗一怔,下意识反手一扣——走地鸡腕骨纤细,皮肉下却传来异样震颤,仿佛有细小的铜铃在他血管里来回撞击。他瞳孔骤然收缩:“阴脉共振?你……你挨过他一刀?”
走地鸡慢慢抽回手,扯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暗红伤痕,形如凤凰展翅,边缘泛着细微金芒,正随他呼吸明灭。那不是血痂,也不是烙印,是某种活物般的能量残留,正在缓慢蚕食他的阴气。
“昨夜子时,我在西市桥洞守株待兔。”走地鸡声音沙哑下去,“看见他牵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走过。那孩子踮着脚,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糖霜都化了。他低头听她说话,眼神很软……我那时想,就这一瞬,该是破绽。”
李二狗盯着那道凤纹,喉头滚动:“然后呢?”
“然后我出了手。”走地鸡苦笑,“‘千机锁’九十九根玄丝,全缠上他后颈。丝线入体三寸,他连眼皮都没抬。我就听见自己骨头在响——不是断,是‘熟’了。像煮透的竹节,一捏就软。”
他顿了顿,抓起桌上切肉的短刀,刀尖抵住自己左掌心,缓缓下压。皮肤裂开,血珠滚落,可那血色竟比常人淡,泛着青灰,仿佛早已被抽干了三分阳气。
“现在,我每晚子时都会流一次冷汗。”他说,“汗里带磷光。医馆的老瞎子看了说,这是‘阳火余烬’,正在我骨髓里孵卵。若七日之内找不到源头……”他没说完,只是用刀尖挑起一滴血,轻轻弹向窗外。血珠飞至半空,倏然自燃,化作一簇幽蓝火苗,转瞬熄灭,不留灰烬。
李二狗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个穿红袄的小女孩呢?”
“不见了。”走地鸡摇头,“我醒过来时,躺在桥洞底下,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糖霜还温着。可桥上、桥下、左右百步之内,连个鬼影都没有。”
两人一时无言。酒楼里人声鼎沸,隔壁桌几个刀客正为赌注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老妪拄拐路过,竹杖点地声笃笃如更鼓。李二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席乞巧?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女子——”
“席家弃女,席无咎的私生女。”走地鸡接口极快,显然早查清楚,“五岁被扔进乱葬岗喂狗,活下来后专吃死人指甲。十二岁盗走席家镇族之宝‘引魂灯’,灯焰至今还在她左眼眶里跳着——你见过没有?”
李二狗摇头。
“见过的人,都疯了。”走地鸡压低嗓音,“不是吓疯,是‘灯疯’。脑子里长出灯芯,说话时嘴里会飘出青烟,说的全是二十年前的旧事,连哪天哪户人家丢了只母鸡都分毫不差。姜家派去盯她的三个‘耳目’,昨晨被人发现吊在丹炉上,舌头被剪成灯芯形状,插在自己喉咙里。”
李二狗胃里一阵翻搅。他见过疯子,没见过这么疯的疯法。
“所以你真以为他是来抢丹药的?”走地鸡忽然嗤笑一声,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天丹阁三层密库,最底下那间,锁着三百七十二枚‘渡厄金丹’——全是给姜家老祖续命用的。每一枚丹纹里都刻着姜家血脉咒印,外人服下,半个时辰内必爆体而亡。可他拿走了,一颗没剩。”
李二狗指尖一颤,酒碗倾斜,残酒泼在桌面上,蜿蜒如血。
“更奇怪的是,”走地鸡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李二狗耳廓,“他拿走金丹时,顺手把库房东南角那尊‘镇魂碑’也掰下来一块。拇指大小,墨玉质地,碑文只有两个字——‘居胥’。”
李二狗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居胥”二字,是三百年前一位阳间炼器大宗师的名讳。那人曾以自身魂魄为引,在鬼门关上空铸就三万六千柄飞剑,剑鸣一日不息,阴兵不敢越雷池半步。后来他被九大阴司联手围剿,肉身崩解于忘川河底,元神却化作一道执念,钻进所有阳间遗落此界的法器深处——只要法器沾过阳火,便藏着他一丝气息。
“他不是来抢丹药的。”李二狗终于吐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是来……收账的。”
走地鸡没应声,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钱面光滑,背面却蚀刻着细密纹路,凑近了看,竟是无数微缩剑影在游走。他将铜钱推至李二狗面前:“今早从天丹阁废墟捡的。熔掉三十七件地榜法器才勉强凑够分量,浇铸成这枚‘问心钱’。你若真要去追,先过它这一关。”
李二狗盯着铜钱,忽然伸手,一把抄起桌上切肉的短刀,刀尖直刺自己右眼!
走地鸡纹丝不动,甚至抬手替他扶正了歪斜的酒碗。
刀尖停在眼球半寸处,悬着。李二狗额角青筋暴起,豆大汗珠砸在铜钱上,溅开细小水花。那铜钱表面的剑影突然加速流转,嗡鸣声由弱渐强,如万刃齐啸。他右眼瞳孔剧烈收缩,映出的不再是酒楼梁柱,而是黑河底部翻涌的浊浪,浪尖上浮沉着无数张脸——他亡妻的,他幼子的,还有他自己十七岁那年,在黑河畔仰望星空时的少年脸庞。
“你欠他们的,还没还清。”铜钱里传出声音,不是走地鸡,也不是旁人,是李二狗自己的声线,只是更苍老,更疲惫,像跋涉万里后终于跪倒在故土门前的游子。
刀尖终于落下。
没刺入眼球,而是狠狠扎进自己左手掌心!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浇在铜钱之上。墨色剑影骤然暴涨,腾空而起,在两人头顶盘旋一周,凝成三行血字:
【债在阳间,不在阴司】
【丹非药石,乃薪柴】
【若见凤凰,勿拜,速逃】
最后一字消散时,整座酒楼突然陷入死寂。所有喧哗、碰杯、笑骂全部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酒楼内光线却诡异地暗了三分,连尘埃都停止浮动。
李二狗拔出短刀,甩掉血珠,左手掌心伤口已开始结痂,呈焦黑色,隐隐有凤羽纹路浮现。
“现在信了?”走地鸡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李二狗没回答,只将染血的铜钱拾起,塞进贴身衣袋。那铜钱烫得惊人,紧贴皮肉,仿佛一枚刚从炉中取出的炭火。
“我要去黑河。”他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乌木拐杖——杖头包着黑铁,磨得锃亮,那是他唯一没卖的旧物,“找当年沉在河底的‘断岳戟’。”
走地鸡微微颔首:“戟在第九漩,但今年黑河涨潮提前了十七日。潮头所至,阴气逆流,会把所有沉没之物往上顶——包括那些不该浮上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三百年前,被居胥宗主钉在河底的‘九幽锁龙桩’。”走地鸡盯着他,“一共九根。如今,已有八根松动。你若去,记住三件事:第一,别数河底石阶;第二,若听见婴啼,立刻咬破舌尖,把血吐进左耳;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二狗左耳垂上那道旧疤,“别碰任何带着桂花香的东西。”
李二狗拄杖转身,脚步停在门口。阳光勾勒出他嶙峋背影,像一柄出鞘半寸的钝刀。
“走地鸡。”他没回头,“你为何帮我?”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着酒香与肉香,飘渺得几乎听不真切:
“因为我欠席无咎一条命。而席乞巧……是唯一知道他怎么死的人。”
李二狗迈出门槛。正午的日光倾泻而下,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地上。那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有无数细小剑影在游走。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黑河暴汛前夜,师父曾指着天上星斗对他说:“二狗啊,你看北斗第七星,明明最暗,偏生最稳。因为它的光,是借来的——借的是太阳沉没后,留在云层里的最后一丝余晖。”
当时他不懂。
此刻他懂了。
有些光,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它只是暂寄于此,静待某日,被另一双眼睛认出。
他抬脚,踏进阳光里。
身后酒楼恢复喧闹,有人拍案大笑,有人摔碗骂娘,走地鸡正慢条斯理切着牛肉,刀锋锃亮,映出窗外流动的云影。无人察觉,他切下的每一片肉,边缘都整齐得过分,仿佛用尺子量过——而那尺子,正静静躺在他袖中,通体漆黑,刻着八个古篆:
【阳间度量,阴司不许】
李二狗走出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堵灰墙,墙根堆着发霉的草席。他驻足,从怀里摸出那枚染血铜钱,按在墙砖缝隙间。铜钱无声嵌入,墙面顿时泛起涟漪,如水面般晃动。他抬脚,一步跨入。
身后巷子空空如也,唯余风过墙头,卷起几片枯叶。
与此同时,青芳集市南门,一辆覆着黑纱的马车缓缓驶入。车辕两侧各悬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灯罩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驾车的是个驼背老仆,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双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两簇青火在跳动。
车厢内,席乞巧倚着软垫,左手托腮,右眼眶里那簇青焰正静静燃烧。她面前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丹丸,丹纹流转,隐约可见山川河流之象——正是天丹阁失窃的“渡厄金丹”之一。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丹丸表面。
金丹微微震颤,丹纹中竟渗出一缕极淡的血丝,蜿蜒爬向她右眼。血丝触及青焰的刹那,整簇火焰轰然暴涨,映得车厢内光影摇曳,如同置身于一座巨大而古老的丹炉之中。
席乞巧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
“爹,”她对着虚空轻语,声音清脆如稚子,“您猜……这次,他会不会来救我?”
话音未落,车厢顶棚突然凹陷下去一块,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青焰猛地收缩,随即爆开,化作千万点萤火,纷纷扬扬洒落。每一点萤火中,都映出同一张面孔——李居胥站在黑河岸边,背影孤峭,手中赤凤涅槃刀斜指水面,刀尖垂落的血珠尚未坠地,已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色凤凰。
席乞巧的笑容渐渐凝固。
萤火熄灭前,最后一瞬,她看见李居胥缓缓转过头,朝车厢方向望来。那目光穿透千山万水,穿透青铜灯焰,穿透她右眼眶里永不熄灭的青火,直直落在她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确认她仍是那个需要被救的孩子。
席乞巧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右眼青焰已彻底熄灭,只剩空荡荡的眼眶,深不见底。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眼眶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好啊。”她对着虚空,轻轻点头,“那我就……等等您。”
马车继续前行,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悠长的声响。车轮之下,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薄,最终融进集市深处浓稠的阴影里,再难分辨。
而此时,黑河上游,第九漩涡中心,浑浊的河水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逆流而上。水底淤泥翻涌,无数残破铠甲、断裂刀剑、腐朽棺椁被巨力托举着,缓缓升向水面。其中一具半腐尸骸格外醒目——它双手紧握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戟,戟尖直指苍穹,仿佛在等待某个约定已久的归来。
河面波光粼粼,映出万里无云的晴空。
没有人看见,在那片澄澈蓝天的倒影深处,有一枚小小的、染血的铜钱,正随着水流,无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