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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628章、姬家寿宴8

    李居胥已经走出了一公里,以他自己的速度,要离开,随时都可以,他的身后跟着抱着林露的席乞巧,速度快不起来。

    加上不断有姬家的高手骚扰,那些高手自知不是对手,犹犹豫豫,但是总有胆子大的,让李居胥不厌其烦,很想停下来大开杀戒,把所有的敌人全部屠戮感觉,又心系林露,林露才是最重要的,杀人的事情可以留到最后。

    姬遥雄的目光一看过来,他就知道走不了了。

    “来姬家药园捣乱,这些年,你不是第一个,但是让姬家如此......

    李居胥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嚼了两下,才抬眼看向姬飞煌,嘴角微扬,竟似含着三分笑意:“你认错人了。”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清越利落,压住了二楼所有倒抽冷气的杂音。席乞巧浑身一僵,筷子“啪嗒”掉进碗里,汤汁溅上衣襟也浑然不觉——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姬飞煌未动,身后九星小厮却已踏前半步,指尖泛起幽蓝寒光,一缕凝而不散的杀意如针尖刺向李居胥后颈。酒楼内空气骤然凝滞,连灶台后烧火的老汉都停了扇风,木柴噼啪爆裂之声都仿佛被掐断了一截。

    可李居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手,将席乞巧掉在桌沿的筷子轻轻推回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我姓李,名居胥,阳间来客,无门无派,没拜过师,没立过誓,更没偷过姜家一颗丹药。”他语气平缓,甚至带点闲聊般的随意,“倒是听说天丹阁管事私藏禁丹‘蚀骨散’三十七瓶,专供鬼门关西区赌坊那些输红眼的修士服用,服者三日之内神智溃散,沦为傀儡,再卖入黑市矿坑做苦力——这事,姬公子可曾耳闻?”

    二楼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噼”一声轻响。

    姬飞煌眸光微沉,玉冠垂下的流苏纹丝未动,但身后那名九星小厮指端幽蓝寒光悄然敛去半分。

    “蚀骨散?”姬飞煌终于开口,声线如古琴拨弦,清冷而沉,“阴间律令第七条,凡炼制、贩卖、使用蚀骨散者,株连三代,魂钉万年幽狱。”

    “哦?”李居胥挑眉,顺手给席乞巧碗里添了块肉,“那管事昨夜死前,亲口招认,蚀骨散是天丹阁三楼主事亲自督造,丹方出自姜家药典残卷第七页——喏,这一页我还留着。”他指尖一弹,一截焦黄竹简凭空浮出,表面符纹黯淡,却有三道朱砂批注清晰可见,其中一行小字赫然写着:“姜五爷亲阅,准试炼”。

    竹简悬停半尺,幽光流转,映得姬飞煌白衣袖口银线麒麟纹微微发亮。

    席乞巧瞳孔骤缩——她记得清楚,昨夜李居胥掠过天丹阁藏经阁时,只抬手拂过一排书架,连指尖都未曾触碰任何典籍!

    二楼有人喉结滚动,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你如何得此物?”姬飞煌问,语气依旧平静,可整座酒楼二楼梁柱竟微微震颤,几片积年灰尘簌簌落下。

    李居胥却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像春冰乍裂,透出底下凛冽寒泉:“姬公子既知阴间律令第七条,可知道第八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面孔,最后落回姬飞煌脸上:“第八条:凡举证属实者,豁免当次罪责,并授‘清律使’衔,见四大家族执事以下,可先斩后奏。”

    满楼死寂。

    走地鸡手里的酒壶歪了,酒液顺着壶嘴淌成一道细线,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痕迹。李二狗盯着那截竹简,眼神从惊疑转为灼热,又迅速冷却——他忽然想起昨夜黑河上游漂来的那具尸体,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法……正是地藏寺镇魂印的变式。

    慧普大师死前,是不是也举过证?

    “所以,”姬飞煌缓缓抬手,修长手指虚空一点,那截竹简应声化作点点金屑,消散于无形,“你不是盗丹贼,是清律使?”

    “不敢当。”李居胥摇头,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我只是个路过讨水喝的外乡人。丹药?我拿走了,因为天丹阁账册第一页写着:蚀骨散每瓶售价三千金币,而库房丹药总值,折算下来刚好够赔姜家三年税赋缺口——这笔钱,我替他们‘垫付’了。”

    席乞巧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她昨夜分明看见李居胥将所有丹药分装进乾坤戒指时,特意绕开三只紫檀木匣——匣上烙着姜家暗纹,匣内丹药皆标注“贡品·姜氏宗祠专用”。

    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垫付?”姬飞煌忽然低笑一声,竟似真心觉得有趣,“姜五爷今晨刚向阴司呈报,称天丹阁失丹乃洛溪和勾结外敌所为,已获阴司密令立案彻查。你这一‘垫付’,倒把姜家自己送进了律令第七条的铡刀之下。”

    “那就看阴司敢不敢落刀了。”李居胥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液体滑过喉结,留下一道微光,“毕竟……”他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咚、咚、咚,如更鼓敲在人心上,“姜家八成丹药都在天丹阁,而天丹阁三楼主事的密室里,还锁着七百二十三份‘蚀骨散’交易名录——名录末尾,每一份都按着姜五爷的指印。”

    酒楼外忽起狂风,卷起青芳集市百年不落的招魂幡,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灰袍老者踉跄而至,胸前铜牌刻着“阴司缉律司”五字,额角全是冷汗:“姬少君!不好了!阴司刚收到密报——天丹阁地窖塌了!”

    “塌了?”有人失声。

    “不……不是塌。”老者喘息未定,声音发颤,“是被人用‘崩山诀’第三重硬生生轰穿了地脉岩层!地窖最底层……封存着三百年前阴司查封的‘血髓丹’原胚,共一万两千枚……全、全部被取走了!”

    席乞巧手一抖,打翻了酒杯。

    李居胥却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姬飞煌终于动容。他玉冠上垂落的流苏第一次晃动起来,映着窗外骤然暗沉的天色,像一道无声惊雷劈过众人眉心。

    “血髓丹原胚……”姬飞煌一字一顿,“阴司封存令加盖的是‘九幽判官印’,破印者,等同叛逆阴司。”

    “叛逆?”李居胥忽然起身,白衣下摆拂过桌沿,竟带起一阵细微罡风,吹得满楼烛火齐齐向东倾斜,“姬公子可知,三百年前那场血髓丹之乱,真正主谋是谁?”

    他不再看姬飞煌,目光穿透酒楼雕花窗棂,望向远处姜家驻地高耸的青铜檐角:“是当时姜家家主,亲手把阴司钦差毒杀在丹炉旁,再嫁祸给地藏寺——慧泓大师的师父,就是那位钦差的副手。”

    席乞巧如遭雷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整个二楼,所有人脊背发凉。血髓丹之事早已湮没于史册,连阴司档案都只剩残页,此人竟能一语道破!

    “你……”姬飞煌身侧小厮终于失声,“你怎么可能知道?”

    李居胥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因为我在阳间,见过那位钦差的墓碑。碑文最后一句写着:‘吾死不足惜,唯血髓丹之毒,必延祸三百年后青芳集市东街第七棵槐树下。’”

    他顿住,侧首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今日清晨,我数过了——东街第七棵槐树,树根盘踞处,新埋了七具尸体。尸身无伤,七窍渗出的血,是淡金色的。”

    酒楼外风声骤止。

    死寂中,李居胥踏上第一级楼梯,靴底碾过一粒不知谁掉落的花椒,发出细微碎裂声。

    “对了,”他忽然回头,目光扫过李二狗那张煞白的脸,“李兄若真想赚第一桶金,建议别追我。不如去黑河下游第三道弯——那里昨夜沉了一艘姜家运金船,船底暗格里,有三百枚小三转金丹的调货凭证。凭证背面,画着跟天丹阁管事脖颈上一模一样的蝎形胎记。”

    李二狗霍然站起,椅子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至于走地鸡兄,”李居胥视线转向角落,“你酒楼后院枯井第三块青砖下,压着一份姜家私贩蚀骨散的流水账。账本第十八页,有你去年典当祖传玄铁剑的签字画押——剑,现在在姜五爷书房镇纸底下。”

    走地鸡手一抖,酒壶“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李居胥不再停留,身影已没入楼梯阴影。

    就在他身影消失刹那,酒楼外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甲胄撞击声,数百名阴司巡卫列阵于青芳集市主街,黑甲覆身,腰悬斩魂刀,刀鞘上阴文密布,竟隐隐组成“清律”二字。

    为首巡卫统领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声音如金铁交鸣:“奉阴司密令,即刻接管天丹阁!所有涉案人员,原地待命!”

    二楼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欲走,却见所有门窗不知何时已被墨色符纸封死,纸面幽光浮动,隐约浮现“律令·禁行”四字。

    姬飞煌静静立着,白衣胜雪,玉冠生辉。他望着李居胥消失的楼梯口,良久,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抛给身旁小厮:“送去洛家,告诉洛老爷子——李居胥所言蚀骨散之事,姬家愿为见证。”

    小厮躬身领命,玉佩入手微凉。

    此时,酒楼外传来一声凄厉长啸,由远及近,直冲云霄。席乞巧脸色惨白如纸,她听出来了——那是洛溪和的啸声,带着濒死野兽般的嘶哑,更裹挟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尖锐频率。

    “他……”席乞巧声音发颤,“他突破了?”

    “不。”姬飞煌终于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铅灰色云层,“是蚀骨散反噬。他体内三十七瓶蚀骨散的药力,正在被某种东西强行催化——那东西,此刻正站在天丹阁废墟中央。”

    席乞巧猛地扑到窗边。

    只见远处天丹阁遗址上,烟尘尚未落定,一道瘦削身影单膝跪地,双手深深插入龟裂大地。他周身皮肤寸寸皲裂,裂痕中透出赤金色光芒,头顶悬浮着一枚旋转的、由纯粹杀机凝成的血色符文——符文中央,赫然是李居胥昨日随手画在管事额头上的那个潦草“赦”字。

    原来那不是戏谑。

    是引子。

    是钥匙。

    是引爆蚀骨散千年毒脉的……第一道敕令。

    席乞巧扶着窗框的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木纹。她终于明白李居胥为何要杀管事——不是泄愤,不是栽赃,而是以管事为祭,以天丹阁为坛,以四百高手杀机为引,强行唤醒沉睡在洛溪和血脉深处、被洛家世代封印的“蚀骨战体”。

    洛溪和不是受害者。

    他是钥匙的第二把。

    而第三把……

    席乞巧猛然抬头,望向姜家驻地方向。

    那里,姜五爷书房窗棂正缓缓开启,一只枯瘦如柴、指甲乌黑的手伸出窗外,手中握着一枚滴血的青铜铃铛。

    铃声未响,可席乞巧耳中已炸开亿万声尖啸——那是三百年前,被血髓丹毒死的第一万个孩童,临终时的哭嚎。

    李居胥没骗人。

    血髓丹之毒,确实在今日,于青芳集市东街第七棵槐树下,开了花。

    酒楼内,所有蜡烛同时熄灭。

    唯有李居胥方才坐过的那张桌子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青椒。

    青椒鲜翠欲滴,切口平整如镜,映出满楼惊惶面孔,以及窗外,那一片正急速蔓延的、带着甜腥味的猩红雾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