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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746章、明月台染血

    “总旗大人,夜王已经进入了明月台,卢家的人已经发现了他。”小旗看了一眼通讯玉石,心中有些担心。不是担心卢家,是担心夜王。刚到就被发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明月台是卢家的势力范围,卢家要杀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妖孽,也得死。

    卢家可是有贤者境界的老祖,传言还不止一位。

    卢家这些年发展不顺,颇有青黄不接的味道,也就卢冠、卢湛等几个人能叫得上名字,在军中,年轻一辈,职位最高的一人是中校,五......

    王复原起身时,衣袖拂过案几,一枚铜钱无声滑落,在青玉地砖上弹跳三下,叮当、叮当、叮当——清越如裂冰。

    没人去捡。那铜钱边缘泛着幽蓝微光,似有寒气缭绕,正是猎户座禁用的“霜髓钱”,以贤者级寒螭骨粉混玄铁砂铸就,触之即冻髓,非金丹境以上不可持握。他随手一掷,不是失手,是示威。

    李居胥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

    林露立刻噤声,连嚼瓜子的动作都顿住了。她眼尾一扫,已见前排三位穿墨鳞甲的中年修士袖口内侧绣着半截断剑——那是“斩岳盟”的暗标。此盟不隶属任何世家,专接悬赏,只认玉石币不认人情。而此刻三人腰间玉牌正微微发烫,红光隐现,说明悬赏已激活,且目标锁定清晰。

    不是她,也不是李居胥。

    是王复原。

    林露喉头一滚,没出声。李居胥却忽然抬眼,望向二楼包厢——那里垂着鲛绡纱帘,帘后一道人影端坐如松,右手执白玉镇纸,左手三指捻着半片枯叶,叶脉上浮着细密金纹,正随呼吸明灭。那枯叶,分明是昨夜蜀道街口梧桐树下,被卢湛怒气震落的那一片。

    李居胥记得清楚:当时风起,叶未坠地,已被无形气劲绞成齑粉。

    可这片叶子,完好无损。

    他目光未移,声音却压得极低:“卢湛追来了。”

    林露瞳孔骤缩,手指瞬间扣住腰间皮囊——那里装着七枚青铜钉,钉首刻“破妄”二字,是她昨夜趁客栈混乱,从后厨灶膛灰里扒出来的古物。钉身犹带余温,似刚出炉。

    “不是卢湛。”李居胥摇头,目光仍钉在二楼,“是‘影蜕’。”

    林露呼吸一滞。

    影蜕,猎户座秘传傀儡术第七重,需以本命精血饲养三年,方能凝出一具与宿主气息、筋络、神识波动完全一致的替身。此术早被列为禁术,因曾有修士借影蜕诱杀亲兄,夺其家主之位,致三州大乱。百年来,仅闻其名,未见其实。

    可此刻二楼那人,呼吸节奏、肩颈微动、甚至捻叶时小指翘起的角度,都与方才在客栈外暴怒咆哮的卢湛分毫不差。

    唯独眼神不同。

    卢湛的眼是烧红的炭,这双眼睛却是结了冰的深潭,静得瘆人。

    “他在演。”李居胥终于收回视线,指尖在膝头划了个“卍”字,字成即散,不留痕迹,“演给所有人看——卢湛被羞辱后暴跳如雷,追杀二人;实则早已脱身,潜伏此处,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林露声音发紧。

    “等解连环开锁。”

    话音未落,拍卖台中央青铜鼎内忽有紫光炸开!鼎盖嗡然震颤,三道符箓自鼎腹浮出,悬浮半空,字字如活蛇游走——竟是失传千年的“三生锁魂符”!符成之时,全场三百二十七人,除李居胥与林露外,竟有二百九十一人齐齐闷哼一声,额头渗出血珠,面色瞬间灰败三分。

    唯有二楼鲛绡帘后那人,嘴角微扬。

    “解连环不是宝盒。”李居胥盯着那三道符箓,语速极快,“是活物。它吸食竞拍者心火、贪欲、执念为食,越激烈,它越强。王复原出价十亿,不是买宝,是喂食。现在……它饱了。”

    林露脑中电光一闪:“所以刚才的铜钱——”

    “霜髓钱含‘寂灭寒息’,可短暂冻结心火波动。”李居胥点头,“王复原早知此局,故意激怒众人,又以寒息护己,独吞果实。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鼎中紫光,“他算漏了一件事。”

    鼎中紫光骤然收束,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光球,滴溜溜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炸开。

    “解连环本体,惧光。”

    林露猛地抬头——百宝阁穹顶,十二盏琉璃灯正次第熄灭。这是拍卖行惯例,开锁前需隔绝一切杂光,唯留鼎中紫火映照。可此刻,最后一盏灯将熄未熄之际,一道银线自窗外疾射而入,精准刺入灯芯!

    嗤——

    灯焰暴涨三尺,炽白如刀!

    光球表面裂纹瞬间蔓延如蛛网!

    “谁?!”王复原霍然起身,袖中飞出十八枚银梭,呈北斗阵势直扑窗边。

    窗外无人。

    银梭撞上窗棂,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陷进木纹之中。再细看,那窗棂木纹赫然组成一幅微型星图——猎户座七宿,分毫不差。

    李居胥缓缓站起。

    他没看王复原,也没看窗,只盯着鼎中光球。光球裂纹已密如龟甲,紫光由盛转衰,透出底下一点温润青色。

    “青阳木心。”他轻声道,“传说中,可续断骨、接残魂、养千年灵根的至宝。解连环锁的,从来不是功法或丹方,是活物的‘种核’。”

    林露呼吸一窒。

    青阳木,母星球已绝迹万年。猎户座现存记载,仅存于古战场遗迹“苍梧墟”最深处,由九条地脉龙气日夜浇灌,十年一萌芽,百年一生枝,千年一结果。果熟即裂,内藏一粒青阳木心,遇光则醒,遇暗则眠,遇杀意则自毁。

    光球轰然爆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响彻整个百宝阁。

    青光如潮水漫溢,所及之处,竞拍者额上血珠倒流回肤,灰败面色渐转红润;那三位墨鳞甲修士腰间玉牌红光尽褪,转为死寂黑斑;就连二楼鲛绡帘后那人,捻叶的左手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光潮中心,悬浮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种子,形如初生竹笋,表面天然生就九道金纹,正是九脉龙气烙印。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王复原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枚种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储物戒中,那张压箱底的“太阴吞天符”竟自行焚毁,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李居胥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过地上那枚霜髓钱,铜钱应声碎成粉末,幽蓝寒气尚未逸散,便被青光一卷,消弭无形。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如清泉击石,“解连环已解。此物不卖,不拍,不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复原惨白的脸,扫过二楼帘后那截握着镇纸的手,最后落在林露脸上。

    林露会意,右手闪电探入皮囊,七枚青铜钉齐齐跃出,在她掌心列成北斗七星状,钉首“破妄”二字灼灼生光。

    “此物,归原主。”

    话音未落,青阳木心倏然化作一道青虹,直射李居胥眉心!

    众人惊呼未出口,青虹已没入他额头,不见踪影。

    刹那间,李居胥周身青气升腾,衣袍无风自动,发梢染上淡淡翠色。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竟有嫩芽破土、枝蔓舒展之象,生机勃发,却又沉静如渊。

    “你——!”王复原嘶声厉喝,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李居胥天灵!

    掌风未至,李居胥面前空气陡然扭曲,浮现一面青色光盾,盾面浮现金纹九道,与木心如出一辙。王复原掌力轰在盾上,光盾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如山洪倒灌,王复原闷哼一声,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竟是以自身血脉为墨,刻下的“镇狱锁龙咒”!

    “你早知道?!”他瞳孔剧缩。

    李居胥摇头:“不知。只是觉得,有人花十亿玉石币买一个‘可能’,不如花十文钱,买一个‘确定’。”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株青苗凭空浮现,高不过三寸,却已有七片嫩叶,叶脉泛金。苗身轻摇,一股难以言喻的浩荡生机弥漫开来,百宝阁内几盆枯死多年的墨兰,竟于顷刻间抽出新芽,绽开淡紫色小花。

    全场哗然!

    “青阳木心认主?!”

    “他……他竟能引动木心生机?!”

    “快看那苗——七叶定魂,九纹封脉,这是……青阳木心的‘子株’!”

    二楼鲛绡帘后,那人终于动了。

    镇纸离手,枯叶飘落。他缓缓起身,筵帽阴影下,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不再是冰潭,而是两簇燃烧的幽绿鬼火。

    “李居胥。”他开口,声音竟与卢湛一般无二,却又多了几分沙哑的金属质感,“你可知,吞下青阳木心,等于吞下一座活着的坟墓?”

    李居胥不答,只将掌中青苗轻轻一吹。

    青苗化作七点青光,射向大厅七处——东角枯兰盆、西柱裂痕、北梁蛀洞、南窗朽木、中央地砖缝隙、屋顶琉璃瓦隙、以及……王复原脚下影子里。

    七点青光没入各处,瞬间,枯兰新叶疯长,缠住东角柱子;西柱裂痕中钻出青藤,迅速弥合缝隙;北梁蛀洞涌出汁液,如血般渗入梁木;南窗朽木泛起青光,木质竟肉眼可见地坚实起来;中央地砖缝隙钻出嫩芽,眨眼织成一张青网;屋顶琉璃瓦下传来细微咔嚓声,似有根须在瓦缝间伸展;而王复原脚下影子,赫然浮现出一张青色蛛网,网丝如活物般向上攀爬,已缠至他脚踝!

    “青阳木心,不养人,养地。”李居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买它,是想借它重塑丹田,对么?”

    王复原面色惨变。

    他丹田早在三年前一场秘战中碎裂,靠吞服三百颗“续脉金丹”才吊住性命。解连环是他最后的指望——传言青阳木心可重塑经脉,再造丹田。可此刻,这株子苗分明在……改造整个百宝阁的地脉?

    “你错了。”李居胥望着他,眸中青光流转,“青阳木心,从不为人续脉。它只做一件事——把吞噬它的生灵,变成它扎根的土壤。”

    王复原低头。

    只见自己脚踝处,青色蛛网已悄然渗入皮肤,皮肤下,竟有细小青芽顶破血管,蜿蜒向上!

    “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转身欲逃,可脚下影子骤然活化,化作无数青藤,瞬间缠住他双腿、腰腹、手臂!他疯狂挣扎,指甲在青藤上刮出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救我!卢家——”他嘶吼着,望向二楼。

    鲛绡帘后,那人静静伫立,筵帽阴影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卢湛”并未出手。

    青藤已缠至他脖颈,青芽破皮而出,沿着喉管向上钻探。王复原眼球凸出,口鼻中喷出青气,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泛起树皮般的皲裂,指甲变硬发黑,如枯枝……

    三息之后,原地只剩一尊青灰色人形木雕,五官栩栩如生,眼窝深处,两点青光幽幽明灭。

    死寂。

    连呼吸都凝固了。

    李居胥俯身,从木雕手中取回那枚青苗。苗身七叶,此刻竟多了一片半透明的新叶,叶脉上,隐约浮现出王复原临终前扭曲的面容。

    “青阳木心,以魂为壤,以怨为肥。”李居胥将青苗收入袖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诸位,今日解连环已解。它解开的,从来不是宝物之锁,而是人心之锁。”

    他牵起林露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那三位墨鳞甲修士身边时,李居胥脚步微顿。

    “斩岳盟接悬赏,向来只问生死,不问缘由。”他望着中间那位年长者,目光如刀,“但若所杀之人,身上带着‘光之庙’的‘蚀骨香’——你们可知,那香,是喂给谁吃的?”

    三人面色剧变!

    蚀骨香,光之庙秘制,无色无味,燃之可蚀人魂魄,使死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此香只赐予执行“净罪”任务的圣裁者,而圣裁者……专杀光之庙认定的“渎神者”。

    李居胥不再多言,拉着林露推门而出。

    门外,蜀道街灯火通明。

    街口梧桐树下,卢湛正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却诡异地投不出半点影子。他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怒意。

    “李兄,林姑娘,好巧。”

    李居胥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卢湛眼底,幽绿鬼火一闪而逝。

    “不巧。”李居胥微笑,“我在等你。”

    卢湛笑容微僵。

    李居胥抬起手,袖中青苗悄然浮现,七叶轻摇,第八叶上,王复原的面容正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卢湛面门。

    卢湛本能屏息后退半步。

    可那青烟却绕过他,径直飘向他身后——那里,空无一物。

    但李居胥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袍,手持青铜铃铛,铃舌上刻着“光耀万世”四字的……圣裁者。

    青烟入鼻,圣裁者浑身一震,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凄厉锐响!

    叮——!

    卢湛脸色骤然惨白,他猛地转身,却只看见自己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以及……自己脚下,那影子边缘,正悄然蔓延开一缕极淡的青色。

    李居胥牵着林露的手,缓步走过卢湛身侧。

    擦肩而过时,他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

    “影蜕再真,也是假的。可你的影子……已经发芽了。”

    卢湛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头。

    月光下,自己影子的指尖,一点青翠,正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