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30章 走仙凶恶,诛仙荡凶(为师尊袁印信加更)
一时间,庙观内格外安静。
老龚的眼中透着几分惊疑,因为他完全没看出来,罗彬做了什么。
七尘道人同样眉头紧锁。
这时,罗彬抬起手,他掌心中是一点细小的碎肉,更像是人的皮肤。
“走仙更像是一张皮,覆盖着玉清峰主。”
“皮撕不下来,却能够穿透,我借机挖下来了一点玉清峰主的肉。”
“老龚爷,吃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
罗彬手往前一推,老龚的鬼眼中更显得几分惊疑。
此刻,罗彬另一手同时抬起,他手中竟然还是掐着卦......
白岘南的手掌悬在头顶三寸,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殿内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似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猛地一缩,只余一点惨白的光晕,在神霄四御镜幽冷的反光里颤动。
罗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动,但余光扫见丝焉左手已悄然按在腰间拂尘柄上,指尖微屈,蓄势待发。罗显神则垂眸,眼睫低垂,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动摇——不是心虚,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一种被推至悬崖边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慢。”
一道声音自殿外传来。
不高,不疾,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划开紧绷的弦。
众人齐齐侧首。
玉清峰主殿门廊尽头,一人负手而立。晨光尚未完全漫过檐角,他半身浸在灰影里,袍角却已染上金边。不是白崤山。
是白纤。
她未着道袍,一身素净玄色长裙,腰束青绦,发髻松挽,一支木簪斜插其间。面上无妆,眉目却比任何脂粉都要清利三分。左腕缠着一圈褪色红绳,末端缀着一枚小小铜铃,此刻静默无声。
可就在她踏进殿门的刹那,那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一声脆响。
满殿真人长老,竟有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丹台拂尘一扬,袖口翻飞如鹤翼:“白纤?你不在刑律堂值守,擅离职守,还敢佩此物入主殿?”
白纤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两列真人之间,裙裾掠过白岘南僵直的手臂,最终停在罗显神身前三步。
她没看白丹台,也没看白岘南,只盯着罗显神的眼睛。
“昨夜子时三刻,你同老龚在玉清峰后山松涛亭说话。”她开口,声线平直,却字字如钉,“他说‘镜在人在,镜失人亡’,又说‘白崤山若真信了那徐彔的‘阴阳分界论’,便已不是神霄山人’。”
罗显神瞳孔骤然一缩。
白纤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极淡,极冷:“你还记得你答了什么吗?”
罗显神沉默。
白纤抬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左腕铜铃:“我听见了。”
全场死寂。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这铜铃不是法器,是“听魄铃”。传闻为初祖峰秘传,专摄游离于阴阳夹缝间的残念碎语,需以阴年阴月阴日所生之女童骨髓淬炼三年,再由尸解仙亲手封印。此物早已失传百年,连神霄山藏经阁的《法器志》里都只剩半页残墨!
白纤……竟是初祖峰的人?
白岘南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
白丹台拂尘猛地一顿,厉喝:“初祖峰早已闭山三十年!你怎敢……”
“闭山?”白纤终于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白丹台,“观主可知,三十年前那场‘云散雷劫’,劈开的不只是初祖峰顶的镇山碑?”
她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没有符咒,没有掐诀,只有一缕极淡的灰气,自她指尖蜿蜒而出,如活蛇般游走半空,倏忽聚拢,凝成一行模糊篆字:
【癸卯年七月廿三,云散雷劫,初祖峰断脉】
字迹浮现瞬间,整座大殿所有烛火齐齐爆开一朵幽蓝火花!香炉里积攒百年的檀灰簌簌震落,露出底下暗红如血的底釉。
白丹台身后一名紫袍真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袖口赫然烧出一个焦黑掌印。
“初祖峰从未闭山。”白纤收手,铜铃再响,“只是断了与神霄山其余六峰的‘气脉’。我们一直看着。”
她目光扫过罗显神,掠过丝焉,最后落在罗彬脸上,停顿半息:“包括你们昨日在文清峰廊道看见的‘那个影子’。”
罗彬呼吸一窒。
文清峰廊道……那个始终没露全貌的阴神祖师?!
白纤不再看他,转向白丹台,声音陡然拔高:“陈鸿铭确有异动,但他昨夜亥时已在刑律堂自刎。尸身尚在寒冰池,喉管割得极深,却留着一口气——只为等今日观主亲临,亲口说出那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吃里扒外’。”
白丹台拂尘猛然绷直:“胡言乱语!陈鸿铭若已死,谁替他通风报信?!”
“徐彔。”白纤冷笑,“他今晨寅时二刻,已携三卷《阴阳补遗》残本,乘白鹤离山,去向——三危山。”
“三危山?!”白岘南失声尖叫,“他疯了?!那里是苗疆禁地!”
“不。”白纤摇头,“他是去寻‘药引’。”
殿内所有人脊背同时一凉。
罗彬猛地想起昨夜老龚那句“他乐此不彼”的评语——老龚算的从来不是吉凶,而是人心缝隙里钻出来的毒虫。
徐彔要的不是《阴阳补遗》,是里面记载的“尸解仙逆炼之法”。而此法唯一能压住反噬的“药引”,正是三危山深处,那具被苗疆巫蛊封印了七百年的——白橡祖师残躯!
白丹台脸色铁青,拂尘柄“咔嚓”一声裂开细纹:“立刻传令各峰,封锁所有山门,截杀徐彔!”
“来不及了。”白纤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铮”地一声钉死在“西南”方位,“白鹤飞遁,三危山十里之内,自有瘴气接引。他现在,已在苗疆边界。”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传来一阵凄厉鹤唳。
众人涌至殿门,只见天际一只白鹤振翅南去,羽尖拖曳着一线惨绿雾气,所过之处,云层竟如蜡油般缓缓融化。
白丹台仰头望天,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咬牙低吼:“调‘九曜伏魔阵’!即刻启封文清峰地宫!”
“不可!”白岘南嘶声阻止,“地宫封印的是初祖峰当年断脉时溢出的‘浊阴煞’,一旦启封,神霄七峰灵气倒灌,三日之内,所有道观弟子皆会……”
“皆会怎样?”白纤截断他的话,抬手抚过腕上铜铃,“皆会梦见自己站在尸解仙的棺椁前,亲手掀开盖板——然后发现,棺中躺着的,是自己。”
她目光扫过罗彬,又掠向罗显神:“你们以为,老龚为何执意让你们天亮就来?”
罗彬心头剧震。
白纤指向殿外初升朝阳:“因为只有此刻,阳气初盛,阴煞最弱。徐彔选此时离山,是要借神霄山地脉紊乱的‘窗口’,把三危山的‘蛊煞’嫁接到地宫浊阴之上——届时,尸解仙的‘尸解’,将不再是渡劫飞升,而是……集体尸变。”
她忽然转身,直视罗显神:“所以罗长老,你送回神霄四御镜,不是为了平息纷争。”
“是为了让白丹台,必须启封地宫。”
罗显神终于抬起了头。他眼中再无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明:“显神……从未说过这是‘平息纷争’。”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物——非金非玉,形如枯枝,通体泛着暗哑的褐光。
“这是白橡祖师当年留在四规山的‘根须’。”罗显神声音沙哑,“他说,若神霄山有人欲以尸解仙之躯,行逆天改命之事,便以此物,镇住地宫第七重‘归墟井’。”
白纤盯着那枯枝,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让白丹台拂尘上的紫毫齐齐倒竖。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老龚没骗你。他让你说谎,是因真相太重,无人敢信。”
她转身,面向白丹台,深深一揖:“观主,请允我随诸位真人入地宫。初祖峰断脉三十七载,浊阴已生灵智。若无人持‘根须’镇井,单靠九曜阵,撑不过半个时辰。”
白丹台死死盯着罗显神手中枯枝,额角青筋暴跳:“你四规山……竟能保存初祖峰圣物?!”
“不是保存。”罗显神缓缓将枯枝递向白纤,“是白橡祖师当年,亲手将它种进了显神的脊骨里。”
白纤接过枯枝瞬间,罗显神右肩衣袍“嗤啦”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之下,赫然浮现出虬结如根须般的暗褐色脉络,正随着她指尖触碰,发出细微的搏动声。
罗彬浑身血液冻结。
丝焉拂尘柄上,三枚银环同时震颤嗡鸣。
白岘南瘫坐在地,望着罗显神肩头那活物般的脉络,喃喃自语:“原来……原来白橡祖师当年没死……他是把自己……种进了人里……”
“种进去的不是他。”白纤已转身走向殿后密道入口,声音飘散在风里,“是他的‘执念’。”
密道石门轰然开启,阴风扑面,裹挟着铁锈与陈年腐土的气息。白丹台拂尘一挥,九名真人脚下紫芒暴涨,汇成一道流动的星图,托举着众人下沉。
罗彬最后回头,瞥见白纤玄色裙摆消失在幽暗入口前,腕上铜铃静静垂落,铃舌却诡异地指向罗显神的方向。
地宫第一重,壁灯自动亮起,幽绿火苗映照出巨大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人脸。不是画像,是活生生的面孔,嵌在石中,双眼圆睁,嘴角咧至耳根,每一张都在无声尖叫。
第二重,地面铺满青铜镜片,镜面朝上,映出众人倒影。可那些倒影,脖颈以下皆化作蠕动的黑虫。
第三重,无数铁链自穹顶垂落,锁着一具具干瘪躯壳。它们胸口位置,赫然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年龄的白丹台。
第四重,空气粘稠如胶,呼吸间带着甜腥味。丝焉突然捂住嘴,指缝渗出黑血。
第五重,罗彬看见了自己——另一个“罗彬”正站在对面,手持桃木剑,剑尖滴着血,血珠落地,竟开出一朵朵暗红色曼陀罗。
第六重,白纤停下脚步。
她面前,是一扇纯黑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道蜿蜒如蛇的裂缝,裂缝深处,缓缓渗出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
“归墟井,在门后。”白纤指尖轻触裂缝,“但开门之前,需有人先斩断‘脐带’。”
她看向罗显神:“你的根须,连着地宫第七重。斩断它,地宫会崩塌,浊阴将提前爆发。”
罗显神点头,抽出腰间短刃——刃身薄如蝉翼,通体乌黑,竟无一丝反光。
“等等!”白丹台厉喝,“你若斩断,神霄山七峰灵气将彻底枯竭!”
罗显神刀尖抵住自己右肋,声音平静:“显神修的不是续命之术。是……断命之戒。”
刀锋刺入皮肉,没有血,只涌出浓稠如墨的褐液。那液体一触空气,便化作无数细小根须,疯狂缠向黑色石门。
门上裂缝骤然扩张,珍珠光泽的液体喷涌而出,瞬间淹没罗显神双脚。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脊背隆起骇人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丝焉拂尘猛挥,三枚银环脱手飞出,绕着罗显神周身旋转,银光织成网状屏障。
白纤却在此时,猛地撕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与罗显神脊骨上一模一样的暗褐脉络!
“初祖峰断脉之时,白橡祖师留下三道‘根须’。”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罗显神背上,“一道在四规山,一道在玉清峰……”
她抬手,狠狠抠进自己小臂脉络!
皮开肉绽,血肉翻卷处,一条活物般的褐须骤然弹出,与罗显神背上涌出的根须瞬间绞合!
“第三道,”白纤惨白着脸,声音却如金石交击,“在我身上!”
黑色石门轰然洞开。
门内并非深井,而是一片沸腾的、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海洋。海面之上,漂浮着无数具水晶棺椁。每一具棺中,都躺着一个“白丹台”。
最中央那具最大棺椁里,白橡祖师双目紧闭,胸膛起伏如生。他心口位置,插着一把断剑——剑柄上,赫然刻着四规山徽记。
罗彬终于明白了。
所谓尸解仙,从来不是飞升。
是把整个神霄山,炼成一具巨大的、永生不死的尸。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这具尸上,正在缓慢生长的新鲜器官。
罗显神跪倒在地,背上根须尽数断裂,褐液如泉涌出,迅速蒸腾为灰雾,弥漫开来。
灰雾中,传来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幼:
“运身形,离口过,除恶想……”
那是三坛大戒。
是罗彬昨夜默念的句子。
也是白橡祖师,留给所有人的最后一道……救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