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此刻神色癫狂无比。

    面对着即将到手的本源道器，他彻底陷入狂喜之中。

    “哈哈哈，杀了你，本源道器就是我的了！”

    大笑声在这天地间响彻而起。

    许辰盯着风清扬手中的那颗丹药，眉头也是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如果真如风清扬说的那般，服下丹药，燃烧血脉之后，实力会飙升到玄仙境八重，那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如果与之比拼消耗，许辰有自信可以杀死对方，但这一战造成的动静太大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的话，很可能会将附近......

    论道谷上空，雷霆如龙，翻涌咆哮，紫光撕裂云层，一道道细密电蛇在苍穹之上蜿蜒游走，仿佛整片天幕都被徐凡一人引动的仙道之力所统御。那不是寻常雷法，而是雷霆仙道初成之象——道引境最根本的征兆：以身为桥，引道入体，借势而战！

    徐凡立于废墟中央，长发狂舞，衣袍猎猎，双眸已彻底化作两轮紫电漩涡，每一次眨眼，都似有雷音自瞳孔深处炸开。他手中那柄紫色巨刀嗡鸣不止，刀身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如游丝、却蕴含天地威压的紫色道纹——那是仙道烙印！尚未凝实，却已开始自行吸纳周遭雷霆之力，不断充盈、蜕变。

    “许辰师弟……”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这一刀，我不会再收力。”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似在托举苍穹。刹那间，天穹震颤，万道雷霆竟如百川归海，尽数朝着他掌心汇聚而去！不是召唤，而是牵引；不是借用，而是号令！

    “轰隆隆——！！！”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声响的雷暴轰然炸响，整座论道谷都在剧烈摇晃，远处山峦簌簌落石，飞鸟惊散，连仙山之巅观战的长老们，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见徐凡掌心之上，一团直径三丈的紫黑色雷霆球体缓缓凝聚成型。球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一道道急速旋转的雷环，环环相扣，层层压缩，内部更似有无数雷霆生灵在嘶吼、咆哮、撕咬，散发出足以让玄仙境巅峰强者神魂战栗的毁灭意志！

    这是——道引境专属神通：【雷狱·囚天印】！

    非是武技，亦非法术，而是以自身为媒，将雷霆仙道之力短暂具现为攻伐形态！虽只一瞬，却足以碾碎山岳、崩灭星辰！

    叶惊锋脸色骤变，失声低呼：“快退！此印未成，但已生道韵，若被正面击中，许辰纵有千山剑壁，怕也要形神俱毁！”

    萧寒、林妍等人已是浑身汗毛倒竖，呼吸停滞。他们看得分明，那雷霆球体表面，已有细小的紫色符文一闪而逝——那是真正的仙道符文雏形！是踏入道引境最核心的标志！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辰动了。

    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抬剑。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风停了。

    雷声滞了一瞬。

    连那正在疯狂压缩的雷霆球体，也莫名迟滞了百分之一息。

    整个论道谷，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许辰周身死气并未如前般汹涌奔腾，反而如退潮般向内收敛、坍缩，最终尽数没入他眉心一点幽暗印记之中。那印记形如古篆“归”字，却通体漆黑，边缘泛着灰白枯寂之色，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而是来自万古之前的终焉之地。

    “归一剑境……第三重？”叶惊锋瞳孔骤缩，声音干涩，“不……这不是归一……这是……‘归寂’？！”

    没人应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辰睁开了眼。

    双眸之中，再无剑意，再无死气，甚至连瞳仁都消失了，唯有一片混沌虚无，如同两口吞噬万物的黑洞。而就在那虚无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悄然亮起，如星火初燃，又似剑胚初铸。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嗡——”

    一声低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剑鸣，自他体内响起。

    不是绝仙剑发出的，而是……他自身。

    他的骨骼在共鸣，血肉在震颤，经脉如剑鞘，丹田似剑炉，连那枚深埋识海八百年的死亡仙道源核，都在这一刻，发出清越如钟的铮鸣！

    “原来……”许辰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死亡仙道，并非只有侵蚀、腐朽、寂灭……它还有……‘返本还源’。”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他并指为剑，向前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剑气，甚至没有一丝仙力波动外泄。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银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斩向那团正在沸腾的雷霆囚天印。

    银线所过之处，空气未裂，光影未黯，甚至连尘埃都未惊起一粒。

    可当它触碰到雷霆球体边缘的那一刹那——

    “嗤……”

    一声轻响，如沸水浇雪。

    那团狂暴至极、蕴含道韵的雷霆球体，竟从接触点开始，由外向内，寸寸……褪色。

    紫色褪去，显出灰白；灰白剥落，露出透明；透明消散，化为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它只是……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像一张被烧尽的纸，一滴被蒸干的水，一道被抹去的刻痕。

    雷霆囚天印，从诞生到湮灭，不足一息。

    而那道银线，余势未消，继续向前，直指徐凡眉心。

    徐凡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崩塌，瞳孔急剧收缩，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比面对宗主时更甚的死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神念做出反应——

    “斩！”

    一声怒啸，紫色巨刀横于胸前，刀身之上，所有雷霆道纹同时爆亮，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雷霆盾牌！

    银线撞上盾牌。

    依旧无声。

    盾牌表面，同样浮现出一道细微银痕，随即……整面雷霆盾牌，沿着银痕，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两半盾牌尚未坠地，便已化作漫天光点，随风而散。

    银线余势，依旧向前。

    徐凡狂退，脚踏虚空，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道破碎的空间涟漪，身形快如鬼魅，瞬息横移百丈！

    可银线……如影随形。

    它不快，却无法闪避；它不强，却不可阻挡。

    “噗！”

    一声轻响，银线擦过徐凡左肩。

    没有血光，没有伤口。

    只是他左肩那一片衣袍，连同下方肌肤、肌肉、骨骼……乃至深处流转的雷霆仙力，全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尘埃。

    簌簌落下。

    徐凡踉跄止步，左肩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不见丝毫血色，唯有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白骨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灰败死寂之色，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化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茫然与……骇然。

    “这……是什么道？”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辰缓缓放下手，眉心那枚“归”字印记，光芒渐敛，双眸中的混沌虚无也缓缓退去，重新显出清澈的黑色。只是那黑色深处，仿佛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银辉。

    他没有回答徐凡的问题。

    只是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残余的雷鸣：

    “徐凡师兄，你引动了雷霆仙道，很了不起。”

    “但你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凡染血的断肩，扫过那漫天飘散的灰白尘埃，最后落在对方惊疑不定的脸上：

    “死亡仙道，本就是……一切仙道的尽头。”

    全场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拂。

    百万弟子，无人言语，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方才那道银线，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却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嗅到了自己命格即将崩解的味道。

    叶惊锋喉结滚动，艰难吞咽，喃喃道：“返本还源……不是破坏，是……回归初始之寂？那岂不是说……只要被那银线触及，无论肉身、元神、道则、甚至……因果痕迹，都会被……‘抹除’？”

    萧寒脸色煞白：“抹除？不……是‘归零’！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妍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指尖发白：“这已经……不是玄仙境该有的手段了……这是……道凝境才可能触摸到的‘法则层面’的攻伐！”

    论道台废墟之上，徐凡拄刀而立，左肩断口处，灰败死寂之色正以惊人速度向全身蔓延，他体内澎湃的雷霆仙力，竟在飞速枯竭、消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离、归还天地。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许辰，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许辰师弟……你……还没到道引境！”

    “不错。”许辰点头，坦然承认，“我仍是玄仙境二重。”

    “那你……”

    “我修的不是‘引道’，”许辰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是‘葬道’。”

    葬道！

    二字出口，论道谷上空，所有残存的雷霆，竟齐齐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轰然溃散！连那翻滚的乌云，也在刹那间被某种无形伟力驱散，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

    仙山之巅。

    所有长老，包括一直含笑的宗主，脸上的笑容全部僵住。

    秦卫长老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冻结，随即化为一片惨白。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古川长老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失声惊呼：“葬道？！这小子……他竟敢走葬道之路？！那是连仙帝都视为禁忌的绝路啊！”

    剑长老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山巅积雪簌簌滚落，笑到最后，竟有泪光在眼眶中打转。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好！好！好！不愧是我剑无尘的徒弟！葬道又如何？！老夫当年被逐出师门，不也是因一句话——‘道非唯一，何惧葬之’？！”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面色剧变的长老，朗声大喝：

    “诸位！赌局未完！徐凡师侄道引初成，尚有余力！我徒许辰，葬道初显，亦未尽全力！你们——可还敢押？！”

    他声音如雷，在群峰之间滚滚回荡。

    所有长老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

    许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在他掌心之上，一点银芒，正缓缓凝聚，比之前更凝练，更纯粹，更……令人心悸。

    那不是攻击。

    那是……邀请。

    邀请整个论道谷的天地，一同见证——

    葬道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