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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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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111章 没有不偷腥的猫

    “阿达纳亚,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周景明在跟阿达纳亚闲聊一阵后,说出了自己这趟过来的真正目的:“你是学医的,应该清楚,进入雨季后,蚊虫大量滋生,加上气温和湿度影响,是眼下加纳各...

    雨势在第三天达到顶峰,整片奥布拉西平原仿佛被按进一口沸腾的铁锅里。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砸、是灌、是倾泻——屋檐断线般垂下浑浊水柱,作坊外那条原本干涸半年的土沟,一夜之间涨成咆哮的褐黄色激流,裹挟着断枝、泥块、甚至半截烧焦的橡胶轮胎,轰隆隆冲向下游。周景明站在作坊二楼窗前,手里端着搪瓷缸,热茶早已凉透。他盯着窗外,目光扫过远处山脊线上歪斜的信号塔、被风掀掉半边屋顶的矿工宿舍、还有几台泡在齐腰深水里的砂泵——那些曾经日夜轰鸣的钢铁巨兽,此刻静默如沉船。

    武阳蹲在门口门槛上抽烟,烟头在雨雾里明明灭灭。“周哥,冯晓玲那边刚打来电话,说堆浸池子的地基泡塌了一角,钢筋全泡在泥浆里,得等水退了重做。”他吐出一口白气,“她说工人不敢动工,怕塌方。”

    “让她别急。”周景明放下缸子,转身从墙角铁皮柜里抽出一叠蓝图纸,抖开铺在木桌上。图纸边缘已被翻得毛边,上面用红笔密密圈画着混凝土配比、排水坡度、防渗层结构。“告诉工人,先清淤,再在塌陷处浇筑C30抗渗混凝土,加百分之五的防水剂。模板支好后,用厚塑料布盖住,等水退到一米以下再浇。工期拖不得,但安全更不能含糊。”

    赵黎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进来,热气蒸腾:“顺仔刚才发消息,维奥索那边三号矿坑积水严重,水泵抽了两天,水位只下去二十公分。他说拉普河上游连日暴雨,河水倒灌进矿道,估计得封坑半月。”

    “封就封。”周景明接过姜汤,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姜丝,“让顺仔把所有能调的备用泵都运过去,优先保障通风和照明线路。人撤出来,设备留下,但每台泵的编号、电压、功率要登记清楚。等雨停,咱们得重新评估整个维奥索片区的排水系统——光靠现有这十几台老式离心泵,撑不住。”

    话音未落,作坊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四个警卫浑身湿透地挤进门廊,头发滴着水,迷彩服紧贴身上,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为首的陈国栋抹了把脸,喘着粗气:“周总,刚巡完北面岗哨……发现两拨人。”

    周景明抬眼:“谁?”

    “一拨是本地人,七八个,穿着破胶鞋,拎着铁锹和塑料桶,在咱们矿场边界外五十米那片洼地挖泥巴。另一拨……”陈国栋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是三个白人,两男一女,开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车牌是阿克拉的。他们在东侧观察点停留了四十分钟,用望远镜往咱们炼金作坊这边扫——我拿红外线测距仪瞄过,镜头焦距拉到最大,正好对准保险柜所在的地下室通风口。”

    武阳猛地站起来:“操!真有人盯上咱了?”

    赵黎脸色沉下来:“阿克拉来的?会不会是海关或者税务局的人?”

    “不像。”周景明摆摆手,示意陈国栋继续说。

    “他们没穿制服,车里没挂任何官方标识。女的戴墨镜,拍照用的是徕卡M6,胶卷那种。男的其中一个,右小指缺了半截——我去年在库马西黑市见过类似特征的人,听说是给国际黄金走私团伙跑路的‘清道夫’。”陈国栋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这是我在树丛里拍的,您看。”

    周景明凑近屏幕。照片里,越野车停在泥泞路边,车门半开,那个缺指的男人正弯腰从后备箱取东西,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谨慎。他后颈处有道蜿蜒的旧疤,像一条僵死的蚯蚓。

    “不是官方,也不是本地黑帮。”周景明把手机推回去,声音低下去,“是冲着金子来的专业队。”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屋顶漏雨滴在铁盆里的嗒嗒声。武阳抓起桌上的烟盒猛抽一口:“那还等啥?趁现在雨大,直接端了他们老窝!”

    “端不了。”周景明摇头,“他们只是探路。真动手,至少得等雨季结束,等咱们矿上恢复生产,等他们确认咱们每天出多少金、存多少金、走哪条运输路线。现在杀鸡儆猴,只会逼他们换更阴的招——比如收买咱们的工人,或者往氰化钠溶液里掺杂质。”

    赵黎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等挨刀。”

    “不等。”周景明拿起铅笔,在图纸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国栋,你带两个人,今晚十二点,去东岗哨外三百米那片芒果林。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树,树洞里埋着四颗红外感应报警器,电池是新的。把它们装在树杈上,镜头朝向主干道。另外,从今天起,所有进出矿场的车辆,必须提前两小时报备车型、车牌、驾驶员姓名、随行人数。没有报备的,一律拦在三公里外。”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三人:“还有,通知顺仔,让他把维奥索矿场所有柴油发电机的油箱锁死,钥匙由他亲自保管。再让彭援朝把所有工人的工资结算周期,从月结改成周结,现金发放,每人多加五十塞地‘雨季补贴’。”

    武阳愣了:“这……跟防贼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周景明嘴角扯出一点笑,“雨季最耗人心。工人被困在营地,又发不出工钱,就会琢磨歪门邪道。可如果每周都能拿到钱,家里老婆孩子能吃上肉,谁还愿意半夜爬围墙,帮外人偷金子?至于柴油——没了油,他们的挖掘机就是一堆废铁,想强闯矿场,得靠两条腿趟着齐膝深的泥水过来,那时候,我们的夜视瞄准镜,就能看清他们裤兜里揣没揣着炸药。”

    赵黎点头:“懂了。防内贼,比防外贼难十倍。”

    “还不止。”周景明手指敲了敲桌面,“让顺仔把矿上所有氰化钠仓库的电子锁,换成机械密码锁。密码由我和他两人共同设定,每天更换。所有高锰酸钾和石灰,统一存进新修的防火仓,仓门焊死,只留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投料口,钥匙挂在我办公室门后。”

    他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旧木柜。柜子里没有工具,只有一摞泛黄的《冶金工程手册》和几本加纳矿业法规英译本。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扉页——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84年7月,恩克鲁玛大学图书馆赠”。纸张边缘已脆,墨迹却依然清晰。

    “你们知道吗?”他声音轻下来,“加纳法律第287条明确规定:任何人在未取得矿业部书面许可的情况下,以化学溶剂提取黄金,最高可判二十年监禁。而氰化钠,属于加纳《危险物质管理条例》附录A类管制化学品——运输、储存、使用,必须向警方备案,并接受季度检查。”

    武阳一怔:“可咱们的氰化钠,不是……”

    “不是通过正规渠道买的。”周景明合上书,“曾伟给的货,走的是港口保税仓灰色通道。手续?没有。备案?不可能。所以,一旦有人举报,警察上门查,咱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法律根本不承认咱们的存在。”

    赵黎倒吸一口冷气:“那……之前怎么没人查?”

    “因为没人盯上咱们。”周景明目光如刀,“但现在,有人开始数咱们的车轮印了。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所有化学试剂的使用量、残渣处理记录、工人健康监测表,必须做成双份。一份锁进保险柜,另一份……”他指了指窗外滂沱大雨,“埋进矿场东南角那棵枯死的金合欢树根下。用真空铝箔袋包三层,外面再裹生石灰。等雨停,我亲自去取。”

    沉默再次降临。雨声更响,像无数只手在屋顶疯狂拍打。武阳盯着地上蜿蜒的水渍,忽然问:“周哥,你说……这些人,背后是谁?”

    周景明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道斜飞进来的雨丝,冰凉刺骨。“阿克拉有三家外资黄金精炼厂,两家挂着瑞士注册,一家注册在利比里亚。它们每年从加纳收购的黄金,占全国出口总量的百分之六十三。去年,加纳央行公布的官方黄金出口数据是九吨——可实际流入这些精炼厂的金锭,据我私下估算,至少十七吨。”

    他收回手,甩掉水珠:“多出来的八吨,去哪儿了?”

    赵黎脱口而出:“黑市。”

    “对。”周景明转身,眼神锐利如淬火的钢,“黑市需要稳定货源。而咱们这种能自己提纯、自己定价、不经过中间商的淘金队,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以前咱们规模小,他们懒得搭理。现在……”他指了指桌上电子秤显示的一千二百克金条照片,“咱们一个月收金量,快赶上他们单月采购量的十分之一了。”

    武阳拳头攥紧:“所以他们是来……吞掉咱们?”

    “不。”周景明摇头,声音沉得像压舱石,“他们是来‘规范’咱们的。要么签长期供货协议,价格按他们定的走;要么……让咱们彻底消失。而最好的消失方式,就是借加纳警察的手——告咱们非法炼金,查封设备,吊销所有许可证,再把人关进詹姆斯镇监狱。到时候,咱们的矿场、设备、甚至那几吨金子,都会变成‘无主资产’,由矿业部委托给‘有资质的企业’代为管理。”

    屋内空气凝滞。连一直沉默的陈国栋,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枪套。

    “所以,”周景明抄起搪瓷缸,喝尽最后一口冷姜汤,辛辣直冲鼻腔,“雨季不是休战期,是决战前的掩护。他们要在这两个月里,摸清咱们的底牌,找到咱们的漏洞,再等一个晴天,把刀捅进来。”

    他放下缸子,金属与木桌碰撞出清脆一声。“明天起,所有金子不再运回作坊。赵黎,你带两辆车,把刚提纯的这批金条,连夜送到库马西郊外那个废弃砖窑——就是上次咱们藏柴油的地方。窑口用水泥封死,只留一条老鼠洞大的通风缝。武阳,你负责联系苏秀兰,让她把下一批空运物资里的保温箱,全部换成军用级防爆箱。每个箱子必须带GPS定位和远程自毁芯片。”

    他走到陈国栋面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郑重放进对方掌心:“这把钥匙,能打开作坊地下室第三层保险柜。里面没金子,只有一份文件——加纳矿业部当年批给咱们的勘探许可原件,以及所有付款凭证、银行流水、设备进口报关单。原件,都在这里。”

    陈国栋低头看着钥匙,指腹摩挲着粗糙纹路:“周总……您信我?”

    “我不信钥匙。”周景明直视他双眼,“我信你三年前在云南边境,为护住一车钨砂,硬是扛着枪伤走了四十里山路。信你把兄弟的命看得比自己命重。”

    陈国栋喉头滚动,深深低头:“明白。”

    周景明拍拍他肩膀,转向窗外。雨幕依旧厚重,可远处山峦轮廓,竟在灰白混沌中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青——那是云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雨,快停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就在这时,作坊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白志顺浑身湿透地撞开门,工装裤上全是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防水袋。他顾不上擦脸,直接把袋子拍在桌上,哗啦倒出一叠被塑料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周哥!”他喘着气,声音发颤,“维奥索二号矿坑塌方了!不是水淹,是人为爆破!我刚从现场回来……炸药用量不大,但位置太刁——正好在支撑柱承重节点上。现在整个南翼巷道全垮了,三个工人被埋……”

    周景明一把抓起图纸,迅速展开。图纸上,用红笔圈出的位置,赫然是他亲手标注的“应急避险通道预留口”。

    武阳失声:“操!这他妈是冲着咱们来的!”

    赵黎盯着图纸上那个鲜红圆圈,脸色煞白:“上周……顺仔你带人加固支撑柱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几个本地监工在旁边抽烟,还故意往柱子上泼水……”

    白志顺一拳砸在桌上:“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他们就是懒散……没想到……”

    周景明没说话。他盯着图纸上那个红圈,手指缓缓划过旁边一行铅笔小字——那是他上周巡视时随手记下的:“此处岩层节理发育,需补强锚杆,间距≤0.8m”。

    雨声忽然弱了半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怒交加的三人,最后落在白志顺汗湿的额头上。

    “顺仔,”他声音异常平静,“你马上回去。带上所有还能用的通风机,把南翼巷道的风速提到最大。告诉救援队,别用镐刨,用高压水枪冲淤泥——水流会带出碎石缝隙,更容易定位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支红笔,在图纸空白处用力写下三个字:

    “查内鬼。”

    笔尖刺破纸背,墨迹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