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113章 日进斗金
第一次前往瑞士的时候,周景明、武阳等人亲自押送那些金子过去,在炼金公司,将那些金子再次提炼铸模,成为制式金条,然后按照流程,把金子存入银行,算是真正见识了瑞士银行的严密防护。
在瑞士,有不下...
田友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周老板!林子西边第三道山梁下头——两伙黑人打起来了!我们刚绕过去看,就听见枪响,现在正往回撤!他们用的都是AK,还有M16,火力很猛,至少二十个人,有三挺轻机枪!”
周景明一把攥紧对讲机,指节发白,眼神瞬间沉下去,像压着雷的云层。他没再问细节,只低喝一声:“所有人,立即进掩体!范承旺带人守住营地正门和东侧高坡;白志槐带五个警卫上瞭望塔,把夜视镜调出来,盯死林子边缘所有动静;田友坤你别回来,带着人爬到北坡那棵老榕树后头蹲着,能看见林子出口就成,别露头,也别开枪——除非他们朝咱们这边来!”
赵黎已经抄起一支霰弹枪,枪托抵肩,动作利落得像绷紧的弓弦。他一边快步往营地东侧高坡跑,一边回头喊:“周哥,要不要通知维奥索那边?孙成贵他们枪多,人也齐整,开车过来顶多四十分钟!”
“不急。”周景明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稳,“先摸清是哪路货色。打劫的、争地盘的、还是本地部落火并?要是冲着咱们矿场来的,早该绕前头堵了,不会在西边山梁干仗。”
他话音未落,第二阵枪声又炸开——比刚才更密,更近,还夹着几声尖利的哨音,像是某种暗号。紧接着,是短促而混乱的呼喝声,听不出语种,但其中混着一句汉语词儿,破锣嗓子吼出来的:“……金!金!快抢金!”
周景明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加纳本地土话,也不是豪萨语或阿坎语——是东北腔,生硬、粗嘎,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猎熊般的狠劲儿。
赵黎也听见了,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周哥……这口音……”
“闭嘴。”周景明抬手打断,耳朵已全然绷紧,捕捉风里残存的余音。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两个东北人交代时的话——“老板死了,酋长翻脸,设备不让搬”;想起他们手臂上晒脱皮的旧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红泥、说话时总下意识摸腰后——那里本该别着匕首,如今空着。
可那句“抢金”,不是求活命的哀告,是扑食的嘶叫。
他忽然转身,大步朝宿舍方向疾走,脚步踏在湿热泥地上,无声却沉重。赵黎愣了一瞬,立刻追上:“周哥?你怀疑……”
“不是怀疑。”周景明嗓音冷得像淬过雨季寒潭的刀,“是确认。”
他推开宿舍虚掩的木门。
屋内空无一人。
两张铺位上的草席掀着一角,搪瓷缸歪在床沿,水渍未干;窗台上,半块啃过的玉米饼还冒着微弱热气;墙角,两双沾满泥浆的胶鞋并排摆着,鞋尖朝外——那是淘金客连夜赶路时最忌讳的摆法,鞋尖朝外,意味着人随时要破门而出,拔腿就跑。
赵黎一步跨到窗边,探头望去。远处林缘,一道灰影正贴着灌木丛飞掠而过,身形矮壮,穿着件褪色的蓝布工装,后腰鼓起一块硬棱——是枪。
“操!”赵黎抬手就要去摸腰间枪套。
“别动。”周景明按住他手腕,力道沉得让赵黎一颤。他目光扫过床板底下——那里有一道新刮的浅痕,木茬泛白;又扫向门框内侧,靠近地面处,几粒细小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红砂粒,正黏在潮气未散的木纹里。
是血。
不是溅射,是蹭上去的。人拖着伤腿,靠墙挪动时留下的。
周景明缓缓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是他今早刚签好的三份矿权转让意向书副本,墨迹未干。他手指一捻,纸页无声展开,露出背面一行用蓝墨水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龙江老金帮·松花江支脉·九道弯记号】
赵黎凑近一看,呼吸一窒:“这……这是……”
“是夹皮沟金帮的暗契标记。”周景明将纸页慢慢揉皱,塞进裤兜,“当年在漠河冰窟里,我亲眼见过孔祥宇用这标记,在人背上烙火印——烙完,那人就再没开口说过话。”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密林深处,枪声已歇,只剩零星闷响,像垂死野兽的喘息。
“他们不是逃难来的。”周景明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猎犬。孔祥宇放出来的猎犬。”
赵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俩人……”
“一个叫陈大锤,一个叫李铁柱。”周景明报出名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在漠河‘雪狼沟’蹲过三年大牢,越狱犯。当年孔祥宇替他们扛了条人命案,换他们当心腹狗腿。后来孔祥宇转战黑河,他们跟着押运金砂,一路干到吉林桦甸——专干见不得光的活:堵矿口、烧窝棚、半夜割人喉咙。”
赵黎只觉后颈发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可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不知道。”周景明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他们只知道加纳来了个姓周的,收金子,手松,价高,还肯用外地人。孔祥宇没告诉他们我是谁——告诉了,他们不敢来。所以,他们得先摸清我的底细,再决定是跪着叫大哥,还是直接掏枪。”
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冰冷。
“可惜,他们没料到,我早把他们的老底,连同孔祥宇在漠河边埋的三具尸体,都刻在骨头上了。”
话音未落,瞭望塔方向突然传来白志槐急促的呼喊:“周老板!北坡林子口!出来三个人!两个黑人扛着担架,上面裹着白布!第三个……第三个是穿迷彩服的汉人!手里拎着……拎着个铁皮桶!”
周景明箭步冲出宿舍,赵黎紧随其后。两人奔至瞭望塔下,仰头望去——白志槐正举着夜视望远镜,手微微发抖。
“桶上印着红字!”白志槐声音发紧,“‘中化集团·氰化钠专用’……周哥,他们拿的是堆浸池的药剂桶!”
周景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巡查时的细节:堆浸池西北角,那道被雨水冲垮的矮土埂,裂口处新翻的湿泥颜色略深——不是自然塌陷,是被人用铁锹刻意挖松的。当时他只当是巡林警卫踩塌的,没多想。
可现在……
“氰化钠。”他一字一顿,“混进饮用水源,十秒抽搐,三分钟窒息,死状跟溺水一模一样。没人会查,只会当是暴雨后热病暴发。”
赵黎脸色煞白:“他们是要毒杀整个矿场?!”
“不。”周景明盯着林口那抹晃动的迷彩身影,目光锐利如刀,“只毒核心的人。范承旺、白志槐、田友坤……还有我。”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黄铜哨子——那是北疆淘金时的老物件,哨身刻着“周”字篆文,吹响时声音凄厉如鹰唳。
他将哨子塞进赵黎手里:“吹三长两短。然后带人守住炼金作坊的后门——武阳那儿,今天刚运进去三百盎司粗金,还没提纯。他们若真豁出去,第一目标必是那里。”
赵黎没接哨子,反而一把攥住周景明胳膊:“那你呢?!”
“我去会会老朋友。”周景明反手拍了拍赵黎肩膀,竟还带点笑意,“放心,他们认不出我。当年在雪狼沟,我脸上挨过孔祥宇一刀,左眉骨这儿——”他指尖划过自己左眉上方一道极淡的旧疤,“疤早好了,可他们记得的,还是那个脸上带刀口的‘瞎子周’。”
他转身便走,脚步踏进林荫,背影沉静如古松。
赵黎捏着哨子站在原地,指节泛白。远处,三声悠长哨音撕裂湿热空气,紧接着两声短促——像断刃划过铁砧。
哨音落处,矿场各处骤然沸腾:机器停转的轰鸣、枪栓拉动的咔哒、人影在掩体间疾速穿梭……而周景明独自走向林子西面,走向枪声消散的方向,走向那片被暴雨洗得发亮的、猩红如血的铁锈色泥土。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握着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不是枪,是北疆淘金时从冻土里刨出的、拳头大的天然金块。棱角锋利,边缘已被磨得温润,沉甸甸压着手心。
那是他第一笔金子。
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时,用来砸碎对方天灵盖的凶器。
林风卷起,带着雨后浓重的腐叶气息。周景明忽然驻足,弯腰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缓缓划出三个字:
【孔祥宇】
字迹未干,一阵风过,枯枝断裂,泥痕被吹散,唯余最后一笔拖出的长长泥线,像一道新鲜未愈的伤口。
他直起身,抬脚碾过那行字。
泥屑飞溅,湮灭无痕。
远处,一只秃鹫掠过树冠,翅尖划开浓稠日光,阴影掠过周景明肩头,一闪而逝。
他继续前行,身影融进愈发幽暗的林隙深处,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