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拧紧试管盖子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

    盆地四周那些长满瘤状突起的怪树同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激活了一样。

    树干上那些半透明的囊状突起开始有节奏地鼓胀收缩,囊内的暗红色液体随着收缩的节奏来回涌动,散发出了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波动。

    这些能量波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压迫感极强的气场,朝盆地中央的两个人压了过来。

    “不对劲。”

    莫晓倩猛地站起身,探测仪在她手里疯狂地报警,“探测到多道生命体征正在朝我们的方向快速接近,不是人类的生命体征,体型比人大出两到三倍,移动速度极快。”

    她话音刚落,盆地边缘的灌木丛里就冲出了四头浑身覆盖着暗褐色鳞甲的凶兽。

    这四头凶兽的体型和黑鳞部落养的战兽差不多大,但外形更加狰狞——脑袋扁平宽大,嘴巴裂到了耳根的位置,张开的嘴里密密麻麻地长着三排倒钩状的尖牙。

    它们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子上的指甲长得像弯刀,奔跑的时候指甲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四头凶兽的眼睛全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亮红色,红得发亮,像是眼眶里装了灯泡一样。

    “是驻守在这里的凶兽!”

    莫晓倩一边喊一边朝后退,“数量四头,速度太快了,我们两条腿跑不过它们四条腿!”

    罗峰的反应比她还快。他一把抓住莫晓倩的胳膊,拽着她朝盆地另一侧的一道石壁冲了过去。石壁的底部有好几条天然形成的岩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两人拼命冲到石壁前,罗峰先推着莫晓倩挤进了一条最窄的岩缝里,然后自己紧跟着挤了进去。

    岩缝里又窄又黑,两侧的石壁粗糙无比,锋利的岩石棱角刮在身上生疼。两个人侧着身子挤在岩缝里,肩膀和后背死死地顶着石壁,脸几乎贴在了石面上。

    外面的四头凶兽追到石壁前,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横冲直撞,巨大的爪子死命地刨着石壁,碎石子被刨得四处飞溅。

    一头凶兽把嘴巴伸到岩缝的入口处,三排倒钩牙在岩缝口咔嚓咔嚓地咬合着,口水顺着牙缝滴下来,滴在罗峰脚边的地面上,冒出了一缕刺鼻的青烟。

    “它们的口水有腐蚀性!”

    莫晓倩惊呼道。

    “别出声,憋住气。

    罗峰压低声音说道。

    "

    两人在岩缝里挤了足足半个多钟头,外面的四头凶兽才终于消停下来。

    它们没有离开,但也不再疯狂刨石壁了,而是在岩缝外面趴了下来,四双亮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岩缝入口,一动不动地守着,像四尊石雕的守门兽一样。

    “守着我们?”

    莫晓倩用极低的声音说。

    “应该是守护这片区域的凶兽,我们的气息让它们觉得我们是入侵者。”

    罗峰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起来,“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和沼泽里那些虫群被激怒时的颜色一模一样。这片地方肯定和沼泽里的虫群有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它们守在外面不走,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

    罗峰没有回答。他侧着头朝岩缝的另一端看去,这条岩缝不是一条死路,它朝山体深处延伸进去,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他试着朝岩缝深处挪了几步,发现越往里走,岩缝就越宽,十几步之后就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往里面走,看看这条岩缝通到哪里。”

    罗峰回头对莫晓倩招了招手。

    两人沿着岩缝朝山体深处走去。岩缝越往里走越开阔,走了大概两百多米之后,两侧的石壁忽然朝左右分开了,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地面上也长满了对应的石笋,钟乳石和石笋之间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洞的中央位置不是天然的地形,而是一片被人工平整过的平台。平台的地面上铺着和禁地密室里一模一样的合金板材,板材的铺设方式也和禁地甬道的结构如出一辙。

    平台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舱,舱体呈椭圆形,长度大约有三四米,高度有一人多高,外壳上镶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

    纹路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暗淡了,只有靠近舱体底部的一小部分还亮着微弱的幽绿色光芒,那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

    金属舱的舱盖上有一道裂口,裂口不大,但很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裂开的。裂口的边缘朝外翻卷着,金属的断还很新,氧化程度很轻。

    从裂口里渗出了一滩暗绿色的液体,液体顺着舱体流到地面上,汇成了一条细细的绿线,沿着平台边缘的石笋根部渗进了地下。

    “这是什么东西?”

    罗峰走到金属舱跟前,用手掌贴在舱盖上感受了一下。舱体表面冰凉,能量纹路里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舱盖边缘的密封圈已经硬化发脆了,手指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莫晓倩绕到金属舱的背面,在舱体上找到了一块铭牌。铭牌上的文字依旧是机械族文字,她用光学传感器扫描翻译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复杂。

    “这是一个生命营养舱。”

    她的声音在空洞里回荡,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机械族用来培养和强化有机生命体的设备。

    舱内有完整的生命体液循环系统、养分注入系统和神经刺激系统,所有功能都是由舱体自身的能量核心驱动的。

    按照铭牌上的技术参数,这个营养舱可以大幅提升使用者的体质、力量、神经反应速度,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强精神力的强度。”

    “所以外面那些怪树、会动的植物、渗出来的绿色液体,都是从这个营养舱里泄漏出来的营养液造成的?”

    罗峰看了看地面上那条绿色的细线,又看了看头顶上那些长满了瘤状突起的树干,“这营养液泄漏之后被植物吸收了,把植物改造成了那种动植物混合的怪物?”

    “大概率是这样。”

    莫晓倩蹲到裂口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渗出的绿色液体,放在探测仪下仔细扫描,“这些泄漏出来的营养液和我们在沼泽里看到的红雾黑雾在成分上有交叉,但营养液的纯度更高,而且它的配方里有一些成分是专门针对生物

    体强化设计的。

    外面那些植物吸收的应该只是泄漏出来的极小一部分,绝大部分的营养液都渗到地下去了。”

    “这个营养舱还能用吗?”

    莫晓倩站起来,沿着舱体走了一圈,把所有能看到的状态指示灯都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到舱盖的操控面板前,用手擦掉面板上的灰尘,按下了启动键。

    操控面板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机械族文字的启动自检信息。

    自检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跳动着,从百分之零跳到了百分之六十,然后又从百分之六十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最终停在百分之九十五的位置上不动了。

    “舱体的主要功能模块都还能运转,但舱盖的密封系统已经废了,无法达到完全密封状态。系统检测到密封故障,拒绝启动完整循环程序。”

    莫晓倩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故障码,皱眉思考了几秒,“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我们可以把舱盖裂口临时堵上,用收纳袋里的密封胶带缠几圈,应该能勉强达到系统要求的最低密封标准。”

    “也就是说,修一修还能进去泡一泡?”

    “能。但问题不是能不能泡,而是泡完之后会出现什么效果。”

    莫晓倩转过身看着罗峰,表情郑重起来,“机械族的营养液配方是跨物种兼容的,理论上人类也能用,但具体的效果因人而异。

    从铭牌上的参数来看,完整的一次循环可以将使用者的体能从普通人级别提升到精英战士级别。

    但这种提升会伴随剧烈的生理反应,神经刺激系统会在短时间内强行拉升使用者神经系统的承受阈值,这个过程非常痛苦。”

    “有多痛苦?”

    “铭牌上没说,但标注了一句警告————‘非精英战士慎用,意志不坚者可能在神经刺激阶段出现精神崩溃。”

    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营养舱前,用手掌贴着舱盖上那道裂口边缘,仔细丈量了一下裂口的大小。

    裂口最宽的地方大概有两指宽,长度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边缘的断茬很锋利,但裂口周围没有其他裂纹,说明金属的韧性还在,没有系统性损坏。

    “修。修好了我们两个都进去试一次。”

    罗峰从收纳袋里取出密封胶带和金属修补片,“我们在这片丛林里不知道还要待多久,实力强一分,活着回去的概率就大一分。要是错过了这个营养舱,出去之后上哪找这种机械族的强化设备?”

    莫晓倩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也蹲下来帮忙。两人花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用金属修补片盖住了裂口,外面缠了十几圈密封胶带,又涂了一层从实验室拿的速干密封胶。

    修补完之后,莫晓倩重新启动了自检程序,这一次进度条从百分之零一路跳到了百分之百,操控面板上跳出了绿色的“就绪”字样。

    “好了。舱内循环系统恢复到了最低工作标准,培养液还剩大概七成,够两个人各完整运行一次循环。”

    莫晓倩在操控面板上设置好了参数,转头看着罗峰,“谁先进去?”

    “我先进。”

    罗峰脱掉外套,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的关节,“你在外面盯着操控面板,万一出了什么问题立刻中断循环把我弄出来。”

    莫晓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地在操控面板前盘腿坐了下来,十根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时刻准备着。

    罗峰推开营养舱的舱盖,舱内的培养液呈透明的淡绿色,在幽蓝色照明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泽。液面平静如镜,能清楚地看到舱底密布着密密麻麻的微细管道和感应节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迈进舱内。培养液的温度比体温略低一两度,浸进去的瞬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缓缓将整个身体没入液体中,然后平躺在舱底,后脑勺枕在一个凹槽状的软垫上。培养液浸过了他的胸口、脖子,最后淹到了下巴的位置。

    一股清冽微凉的液体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莫晓倩在外面按下了启动键。

    舱盖缓缓合上,舱内的照明灯光从幽蓝色切换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然后一个机械合成的通用语从舱壁内置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循环启动,第一阶段——体质扫描与适应性调节。”

    话音刚落,培养液里忽然涌出了无数根极细极软的触丝。

    这些触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罗峰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贴上了自己的皮肤,从脚底开始,沿着小腿、大腿、腰腹、胸口、后背、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头顶。

    触丝的温度比培养液更低,贴在皮肤上有一种冰凉的麻痒感,像是被无数根冰针轻轻地扎着。

    触丝贴满全身之后,舱壁上的一排指示灯开始逐一亮起,每一盏灯的亮起都伴随着一股微弱的能量脉冲,脉冲钻进触丝里,顺着触丝传导到罗峰的皮肤表面,然后渗进皮下组织,沿着血管和神经末梢朝身体深处钻去。

    罗峰咬着牙忍着。这种能量钻进皮下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血管里爬,又痒又疼又麻。

    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随着能量脉冲的推进,自己的肌肉纤维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拉伸又压缩,每一次拉伸和压缩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撕裂感和紧接着涌上来的温热修复感。

    这种感觉起先只是局部的,后来蔓延到了全身,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开始同步地痉挛收缩,再舒张,再收缩,再舒张,节奏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大。

    “第一阶段完成,进入第二阶段——神经强化与阈值拉升。”

    扬声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舱内的能量脉冲强度猛地拔高了好几个等级。

    罗峰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像是被突然点着了一样,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头顶贯穿到脚底,浑身的肌肉同时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