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探测仪扫不到炮台的能量信号吗?”

    瘦高个反问。

    “扫过了,没有。”

    壮汉回答得很快,“但你也知道,有些老型号的武器待机状态下能量信号几乎为零,探测仪扫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那就压低飞行高度,快速通过。”

    张乾城插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转头看着他。

    张乾城站在圈子外圈,视线从简图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周围的领队,“二十丈的距离,飞艇全速推进只需要五秒不到。你就算底下真有炮台,锁定目标也需要时间。

    压低高度减少暴露面,五秒足够过去了。”

    瘦高个点了点头:“就按他说的办。每艘飞艇之间保持三丈的间距,不要挤在一起。过去之后在山脉丛林边缘的空地降落,先不要散开,等人齐了再编队往前推进。”

    编队的顺序很快确定下来。壮汉的队伍打头阵,他们的飞艇防护装甲最厚,艇首加装了能量偏转护盾,能扛住第一波可能的攻击。

    瘦高个自己的队伍跟在第二位,然后是张乾城和张乾熊两兄弟的飞艇,剩下的几支队伍依次排开,总数加起来一共八艘飞艇。

    八艘飞艇排成两列横队,每列四艘,左右间距三丈,前后间距五丈,整体形成一个松散的矩形编队。

    张乾城坐在驾驶舱里,双手握着操控杆,眼睛盯着前方壮汉的飞艇尾焰。张乾熊坐在副驾驶位上,已经把基因狙击步枪架在了膝盖上,枪口对着舱门方向,随时准备开舱射击。

    飞艇的引擎转速慢慢提升,舱内回荡着低沉的轰鸣声。

    “过去之后别冲动。看见什么都别第一个冲上去,跟在大部队中间。”

    张乾城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张乾熊嘴上应着,手指却已经在枪身上不停地敲着,节奏又快又急,显然是压不住心里的那股躁动。

    编队最前方的飞艇率先启动了。壮汉的飞艇尾部喷射出一道橙红色的高温尾焰,整艘飞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压低高度贴着地面冲了出去,直直地朝着沟壑对面的山脉丛林飞去。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张乾城猛推操控杆,飞艇跟了上去。

    沟壑的宽度确实只有二十丈出头,飞艇全速推进的状态下几乎是一眨眼就越过去了。张乾城在越过沟壑的瞬间低头朝裂缝底下扫了一眼,裂缝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探测仪上也没有跳出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五秒之后,八艘飞艇全部安全降落在山脉丛林边缘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大约有一百多丈见方,地面是坚硬的泥土和碎石混合而成的,踩上去很结实。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味,混杂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发酵味道。林间的雾气比从沙漠那边看过来的时候要一些,但能见度还不算太差,至少能看到前方百丈之外的树林轮廓。

    鸟鸣声还在继续,但张乾城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这些鸟鸣声的间隔和音调变化都非常规律,规律到不像是活鸟在叫,更像是某种录音或者模拟装置在循环播放。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所有人下了飞艇之后,壮汉的队伍迅速在空地外围布置了一圈简易的警戒哨,每个方向都有人守着。

    瘦高个把各个队伍的领队再次召集到一起:“从现在开始,我们按照编队顺序轮换探路。每支队伍派一个人轮流到最前面开路,走一百步换下一个。

    其他人跟在后面保持警戒,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第一批探路的任务交给了壮汉的队伍。壮汉派出了他队伍里一个身材精瘦速度型队员,那人手里提着一把能量冲锋枪,腰上挂着一排探测手雷,步伐轻盈地走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端。

    大部队在他身后十丈的位置跟着,队形从矩形收缩成了纺锤形,两侧各安排了两个人负责侧翼警戒。

    山林间的路不好走。地面到处都是暴露的树根和松动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走了不到大概百步,打头阵的探路者忽然蹲了下来,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有动静。”

    探路者的声音通过通讯频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机里。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端着武器对准了前方。

    树林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所有人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前方山坡上传来,脚步声很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而且数量极多,听上去至少有好几十个移动源正在从山坡上往他们这个

    方向冲过来。

    “准备战斗!”

    瘦高个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前方的树林被撞开了。一大群形态怪异的生物从山坡上俯冲下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树林间穿行的时候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全部吹飞了起来。

    等它们冲出树林冲到空地边缘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些生物的模样——狼,但又不是狼。

    它们的体型比蓝星上的成年灰狼还要大上一圈,身高接近成年人的腰部,体长从头到尾足有六尺多。

    最离奇的是它们的身体结构——前半身覆盖着正常的灰黑色皮毛,狼头、狼牙、狼爪一应俱全,但后半身从肋骨以下全部都是裸露在外的金属结构。

    金属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合金装甲板,四条腿里有两条是血肉的,两条是机械的,跑动的时候生物肌肉和机械关节同时发力,动作快得离谱。

    它们的眼睛也是不一样的。一只是正常的狼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捕食者的凶光;另一只是机械义眼,红色的光点在眼眶里飞快地闪烁,明显是在进行目标锁定和数据计算。

    “开火!”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的武器同时喷出了火舌。

    能量步枪的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光线,基因狙击步枪的子弹出膛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高爆手雷被人甩出去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在狼群里炸开。

    一时间整个空地都被武器开火的声音和爆炸的光芒填满了。

    但那些机器狼的反应速度和防御力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能量光束打在它们身上,会被皮毛下面的合金装甲板直接弹开,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

    基因子弹能穿透装甲板打进它们的身体内部,但它们的内部器官似乎也和正常生物完全不同——有几匹狼身上挨了五六发基因子弹,胸口被打出了好几个窟窿,窟窿里冒出来的是墨绿色的电解液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物,但它

    们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反而因为疼痛变得更加凶猛。

    第一排的狼冲进了人群。它们张开嘴咬人的同时,前爪上的机械结构会变形出一截锋利的合金刀刃,挥舞的时候像砍刀一样切下来。

    壮汉队伍里一个队员闪避不及,被一匹狼从侧面扑倒了——狼嘴咬住他肩膀的同时,机械爪上的合金刀刃直接穿了他的腹部。

    “它们背上——”有人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因为那些狼开始展示出它们最可怕的攻击手段。在一轮近身撕咬结束之后,活着的狼后退了几步,全部弓起了身体。它们后背的皮毛翻开,从脊椎的位置升起了一根粗大的金属炮管。

    炮管内部亮起了红光,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密集的能量弹从炮管里喷射而出。

    能量弹是红色的,大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威力极其惊人。一发光弹打在地面上炸开的坑有半丈宽,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

    几发光弹同时命中了一个队伍的飞艇,飞艇的能量护盾只撑了不到两秒就被击穿了,整艘飞艇在爆炸中变成了一团火球。

    “分散!全部分散!不要聚在一起!”

    瘦高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吼得破了音。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队伍瞬间被炸散了。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四周的树林里跑,试图找到能遮挡身体的掩体。

    但那些机器狼的能量弹射速太快了,一轮齐射下来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尸体和残肢断臂散落了一地。

    张乾城在狼群冲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拉着张乾熊退到了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树干直径有三尺多粗,勉强能挡住两个人的身体。

    能量弹打在树干上爆炸的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木屑和树皮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往回跑!”

    张乾城抓住张乾熊的胳膊就往沟壑方向拽。但张乾熊刚跑出去两步就停住了,伸手一指沟壑的方向:“大哥你看!”

    沟壑上方的天空中,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屏障正缓缓显现出来。之前他们飞过来的时候这道屏障是完全隐形的,探测仪上也没有任何显示。

    但现在它被激活了,屏障从沟壑底部升起来,像一堵透明的墙一样把整片山脉丛林和沙漠完全隔开。

    张乾城抬手朝屏障打了一发能量束,能量東打在屏障上连涟漪都没激起一个,直接被吸收了。

    “回不去了。”

    张乾城咬牙吐出四个字。

    身后又是一轮能量弹的齐射,两发弹丸打在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炸起的碎石砸在张乾城的后背上,砸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扯着张乾熊重新躲回树后,抬手按住通讯器,切换到了和张乾熊的私人频道:“跟着我,别管其他人,找机会从侧面溜出去。”

    “大哥,我们——”

    “闭嘴!现在听我的!”

    张乾城的声音严厉到了极点。他这辈子很少对弟弟用过这种语气,张乾熊被吼得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两人贴着树干蹲下来,探出半个头观察战场的情况。空地正中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壮汉的队伍死伤过半,壮汉本人挥舞着一把重型能量战斧正在和两匹狼硬拼,他每一斧砍下去都能在机器狼的装甲板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口,但更多的狼从山坡上涌下来,数量从一开始的几十匹增加到了接近一百匹。瘦高个

    的队伍也折损了两个人,剩下的人组成了一

    个小型的环形防线,背靠背互相掩护着射击。其他几支队伍散的散死的死,有人已经彻底慌乱了,对着屏障疯狂开火试图打破屏障逃出去,但屏障纹丝不动。

    “找薄弱点。”

    张乾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只眼睛飞快地扫过狼群的分布位置。

    狼群从山坡上冲下来的路线是有规律的——它们从山坡正面的三个固定位置涌出来,然后汇聚到空地中央,再散开成扇形包围圈。

    但山坡左侧有一片区域的狼群密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那个方向上只有零星几匹狼在守着,而且那边的地形是一条干涸的溪谷,溪谷两岸堆满了大块的岩石,可以提供很好的掩护。

    “那边。”

    张乾城掐了一下张乾熊的肩膀,朝溪谷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看到了。’

    张乾熊会意,把基因狙击步枪重新检查了一遍弹药,然后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掏出了两枚烟雾手雷握在手里。

    “数三下。烟雾弹扔出去的同时跑,跑起来就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停,一口气冲到溪谷那边。

    张乾城把自己的高频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刀刃上的高频震动让刀身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还没等他们行动,空地战场上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一匹体型比其他机器狼大了一倍的巨型机器狼从山坡上缓步走了下来。

    这匹狼王的两只眼睛全部是机械义眼,身上的皮毛下面露出来的金属结构更多,后背上的炮管也不是一根而是两根,并列安装在脊椎两侧。

    它站在山坡脚下,昂起头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嗥叫。

    嗥叫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枪声爆炸声,所有正在攻击的机器狼听到嗥叫之后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它们同时调整了攻击阵型——从散乱的包围圈变成了一个有层次的梯队阵,前排的狼负责压制火力,后排的狼集中轰击人员

    最密集的区域。

    “它们有指挥系统。”

    张乾城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只狼王是核心节点。但我们现在顾不上这些了——跑!”

    张乾熊把两枚烟雾手雷同时拔掉保险环,用力朝左侧甩了出去。烟雾手雷落地的瞬间炸开了两团浓厚的灰白色烟幕,烟雾迅速扩散开来,把左边整片区域的视野全部遮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