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同时从树后面冲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朝溪谷的方向狂奔。

    身后响起了一连串混乱的喊叫声。有人在烟雾里看到了他们逃跑的方向,也跟着冲了过来。但也有的人在慌乱中跑进了狼群的包围圈。张乾城听到了惨叫声,但他没有回头。

    张乾熊也没有回头。

    两人冲进干涸溪谷的瞬间,一匹守在溪谷入口的机器狼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张乾城侧身躲过狼的扑击,同时反手一刀砍在狼的脖子上。

    高频刀切进合金装甲板的感觉像是切进了一块硬橡胶里,阻力很大但刀锋还是硬生生撕了进去。

    刀身从狼脖子的一侧切进去从另一侧划出来,整颗狼头被砍断了一半,墨绿色的电解液和暗红色的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张乾城满脸。

    狼的尸体还没倒地,张乾熊已经越过他继续朝溪谷深处跑。两人沿着溪谷一路狂奔,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渐渐地把战场的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跑出几百丈之后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变得很远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

    又跑了一截之后张乾城停下来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张乾熊也弯下腰撑着膝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张乾城抹了一把脸上的狼血,转身朝战场的方向看。

    从这个位置看不到空地的情况,只能看到远处有一片浓烟正在升腾。

    “其他人都还在里面。”

    张乾熊喘着气说了一句。

    “管不了了。我们自己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运气了。”

    张乾城收回视线,语气冷硬。

    张乾熊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非要走这条路——”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

    张乾城打断他的话,语气里的责备意味却很淡,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你说得没错,不走这条路要绕远路。绕远路也未必安全。这片大陆到处都是坑,选哪条路都有可能踩进去。”

    不过,责备还是有的。他说完之后又转过头看着张乾熊,声音沉下来:“但以后你得记住——我对一个地方说太正常了,你就别给我当杠精。

    我说不对劲就是不对劲,你别非逼我跟你一起往里冲。这次命大跑出来了,下次未必有这个运气。”

    张乾熊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这次是我错了。”

    “行了,走。”

    张乾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沿着溪谷往山坡上爬。两人手脚并用地攀过几块大岩石,爬到了溪谷尽头的一个小高地上。

    这里已经超出了机器狼的活动范围,站在高地上能看到下面的空地战场。

    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可以看到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壮汉的身影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瘦高个的队伍只剩瘦高个和另外一个人在拼命往山脚下跑,其他几支队伍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在被狼群追赶着往更深处逃窜。

    狼群正在有条不紊地搜查战场,把每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挨个检查一遍,发现还有气的就直接咬断脖子。

    “走了。”

    张乾城收回视线,转身朝山坡上爬。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爬到了山脊线上,站在山脊上能看到整片山脉丛林的俯瞰全貌。

    山脉连绵起伏,一层套着一层,丛林覆盖了绝大部分地表,偶尔能见到裸露的灰色岩石和几条蜿蜒的山间溪流。

    在最远处的山脉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高大的建筑物轮廓————那是人造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山体。

    “那边有建筑。”

    张乾熊指着远处说。

    “看到了。”

    张乾城拿出探测仪对着远处的建筑群扫了一下,距离太远,信号反射回来的数据很模糊,只能大致判断出建筑群的规模不小,而且能量读数显示那片区域有微弱的残余能量,说明建筑内部或者地下还有在运转的装置。

    “我们往那边走。既然进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张乾城收起探测仪,开始了翻山越岭的跋涉。这一回他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探测仪放出去的小型侦察机器人去探路。

    微型机器人只有拳头大小,六条腿,能在各种复杂地形上爬行,前端装着一组简易光学镜头和能量感应器。

    机器人走过的路线会在探测仪屏幕上生成三维地形图,同时标注出所有潜在的危险点。

    这种方式前进得非常慢,但确实有效地避开了山中隐藏的各种危险。

    有好几次,侦察机器人在前方探查的时候触发了埋在落叶下的机械陷阱——刀刃陷阱、电击网格、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能量地雷。如果没有机器人探路,两人踩上去非死即伤。

    两人离开那座山脉以后,开始往更腹地进发。按理来说这个区域应该有不少队伍,但他看了看附近周围,空无一人。

    “之前的队伍本来就不多,刚在去对面的那些,剩下估计没几个了。”

    张乾城算了算,进来了几支队伍,之前折在天坑里的,刚才折在机器狼嘴里的,加起来损失了相当多的人。剩下的人要么困在其他区域,要么已经深入得更远了。

    正午时分,两人从一片密林里穿了出来,来到了一条山脊线上。这里的地形比较开阔,视野好,能看到的范围更大。

    张乾城站在山脊边缘往下看了看,前方的山脚下是一片平坦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一条小溪从山谷中央穿过,溪水清澈见底。

    山谷四面环山,只有正北方向有一个狭窄的出口,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天然的封闭式盆地。

    “这地方挺安静的。”

    张乾熊朝山谷里看了看,除了小溪流水的声音和林间的鸟鸣声之外确实没什么别的动静。

    张乾城正要接话,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声音。那声音极细微,像是某种重物在很远处踩在岩石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声音从山谷北面的出口方向传来,而且频率在加快——来者的移动速度非常快。

    “有东西来了。”

    张乾城一把按住张乾熊的肩膀让他蹲下来,两人同时趴在了山脊的岩石后面,只露出两双眼睛观察下方。

    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山谷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小溪的水面被震出了一圈圈涟漪。

    然后,山谷北面出口处的树木被一股蛮力直接撞断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猩猩。但严格来说,也不能完全叫猩猩。它的外形和猩猩有七成相似,身躯壮硕,两只前肢极长,指节拖在地上走的时候能在地面上出一道道痕迹。

    它的身高足有四丈有余,站在山谷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体表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深褐色毛发,但毛发下面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光泽——它的皮肤和肌肉之间嵌着一层贴身生长的合金装甲层,装甲层被毛发覆盖着,只有在它活动的时候才会从毛发缝隙里露出一小片金属的反光。

    猩猩的头上戴着一个小型的金属头箍,头箍的正中央嵌着一颗红色的信号接收器,接收器在不停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的眼眶里两只眼睛全是机械义眼,红色的瞳孔在山谷的光线下亮得刺眼。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吸声,呼吸声里混杂着生物肺部的气流声和机械气泵的压缩声。

    它走进山谷之后停住了脚步,巨大的头颅左右转了转,机械义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走到了山谷正中央的一块巨大岩石旁边坐了下来。

    那块岩石旁边有一堆碎石和树枝堆成的巢穴,猩猩靠在巢穴上,巨大的爪子挠了挠胸口,然后闭上了眼睛——但它后背上的一个装置却在此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台固定在它脊椎位置的小型扫描仪,装置的外壳已经锈迹斑斑,但核心部件显然还在运转。

    扫描仪朝四周持续释放出低频的探测脉冲,脉冲的覆盖范围正好把整片山谷都笼罩了进去。

    “这大块头在这里住下了。”

    张乾熊压低声音,“它头上那个头箍看到没——那是生物控制装置的接口,有谁给它装了这玩意儿。它是被人为安排在这里看守某个东西的。”

    “动作轻点,先撤回去,别吵醒它。

    张乾城拽着弟弟慢慢往后退,但张乾熊刚退了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从山脊上滚落下去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却清晰得像是敲了一下鼓。

    碎石滚到谷底的时候,猩猩的机械义眼同时睁开,红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两人藏身的位置。

    猩猩站了起来。它站起来的动作快得根本不像是四丈多高的巨型生物该有的速度,从坐姿到直立起跳只用了一秒钟。

    它张嘴发出一声咆哮,咆哮声在山谷里炸开,震得两人耳膜发疼,声浪裹挟着气流冲击过来,周围的树叶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跑!”

    张乾城拉着张乾熊从山脊上跳起来就跑。

    两人沿着山脊线朝远离山谷的方向狂奔,身后猩猩的脚步声像地震一样轰隆隆地追了上来。它每一步跨出去都有将近十丈远,前肢撑在地面上奔跑的时候速度比飞艇的起步速度还快。

    两人刚跑出几十丈就感觉到身后刮来一股腥风————猩猩追上来了。

    张乾城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头皮发麻——猩猩的右臂已经抬了起来,巨大的爪子里抓着一块刚从山上下来的岩石。岩石直径至少有四尺多,少说也有好几吨重。

    猩猩抡起胳膊把巨石朝两人逃跑的方向砸了过来。

    巨石在空中翻滚着飞过两人的头顶,砸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几尺深的大坑,碎石和泥土炸得漫天飞舞,冲击波把两人掀翻在地。

    张乾城耳朵里嗡嗡作响,爬起来回头看,猩猩已经离他们不到一百丈了,而且它又在掰第二块石头。

    “飞艇!放飞艇!”

    张乾熊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收纳袋里的飞艇控制器。

    飞艇放出来之后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舱,引擎刚启动还没来得及全速推进,猩猩的第二块石头就砸了过来。

    这一次石头砸在了飞艇左侧几丈的位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般的气浪把飞艇侧面推得剧烈倾斜,张乾城死死抓住操控杆才没让飞艇翻过去。

    他一把推满油门,飞艇斜着身子朝山脉方向冲了出去。

    猩猩在后面紧追不舍。飞艇的速度确实快,全速推进状态下每一秒都能把距离拉开十几丈,但山脉地带的地形太复杂了,飞艇根本无法保持全速直线飞行。

    张乾城只能在山峰之间左拐右扭地穿梭,每次遇到转弯都必须减速,一减速猩猩就又追上来一截。而且它根本不走弯路——遇到小一点的山包它不是绕过去,是直接撞过去。

    山包被它的身体撞得碎石纷飞,它的速度几乎不受任何影响。

    “这东西为什么追我们!”

    张乾熊从副驾驶位探出身子,架起基因狙击步枪朝猩猩开了一枪。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猩猩的胸口上,但子弹打进毛发里之后只是弹起了一小撮火星,连皮都没穿进去————它的皮下合金装甲层太厚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它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乾城咬着牙操控飞艇在两道山峰之间急速转弯,转弯的离心力把舱内所有固定的东西全部甩到了舱壁上。

    猩猩的第三块石头又砸了过来。这次它砸得格外精准,巨石直接朝着飞艇的尾部推进器撞过去。

    张乾城在最后一瞬间猛地拉高操控杆,飞艇机头往上翘,整艘飞艇做了一个近乎直角的上冲动作,巨石擦着飞艇底部飞过去撞在了前方的山峰上,碎石崩塌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

    但上冲动作虽然躲开了石头,飞艇的速度却也因此降了下来。猩猩抓住了这个短暂的空隙,四脚并用地冲刺缩短了距离,然后抡起巨大的前肢朝飞艇拦腰拍过来。

    张乾城拼命侧推操控杆,飞艇横向翻滚了两圈才险险地躲过去。猩猩的爪子擦着飞艇尾部划过去,在飞艇的后舱门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这样下去不行!早晚会被它拍中!”

    张乾熊从副驾驶位爬起来,重新架好枪,又朝猩猩开了两枪,同样毫无效果。

    张乾城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边操控飞艇躲避追击,一边分析之前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