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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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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我重生了!: 第七百零五章 我们要有观众

    晚上,陈学兵和梁孟松、助理团队在酒店房间开了个小会。

    会议还是后藤美树提议发起的。

    “英飞凌分拆时留了一手。”后藤美树翻着一沓崭新的资料说道:“协议里面,英飞凌保留了对奇梦达知识产权的使用权,如果这个权属关系厘不清,他们破产的时候就交不出清洁所有权,很难对知识产权进行拍卖。而且他们

    的专利还叠加了一堆交叉许可,如果破产,三星、IBM、海力士、英特尔、美光、英飞凌都有权主张自己的许可权仍然有效。

    众人都听得皱眉。

    “如果买方接受,破产管理人也强行要卖呢?”陈学兵问道。

    德国破产法律,他也临时抱佛脚看了一点。

    在德国,法院启动破产程序后,由法院指定的独立第三方专业人士,全面接管破产企业的全部资产、运营和处分权,代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开展清算、资产处置、诉讼维权、财产分配等工作。

    英飞凌虽然是持股超70%的母公司,但风险层面已经分割了,所以奇梦达申请破产以后,依然要法院指定的独立第三方说了算。

    他的想法是对方只要肯卖,后面打官司扯皮的事可以交给他来。

    梁孟松却立即否决。

    “没必要,我们只要在他们破产的时候拿到46nm节点的全套埋字线技术授权就好,结合西安那个研发中心,可以先吃透他们的DRAM芯片设计方向,边研究边建厂,完整的技术包可以等他们拿出来拍卖...我想,只要在破产

    时先把独家授权签下来,等到所有权拿出来拍卖,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竞争。

    陈学兵听得一脑门子疑惑:“你不是说这是未来方向吗?没有人抢?”

    梁孟松沉吟了一下,还是细细解释道:

    “目前全球DRAM产业的绝对主流是三星、美光主导的平面堆叠式字线架构,这条路径,相当于把所有电路铺在芯片表面,存储电容再一层层叠在开关上方。

    “BWL是把电路埋到硅片基底里面去,表面只留储物柜和开关,电线用绝缘层裹住埋在地下,目前属于非主流的沟槽技术变种,量产工艺复杂度高,商业落地风险大。

    “但从理论上来讲,字线间距逐步缩小后,相邻单元的漏电干扰急剧上升,存储单元面积无法继续缩小,同时功耗大幅增加。

    “纯堆叠未来会有瓶颈,应该逐步引入埋入式字线的设计思路,这一点大家都明白,但头部大厂都是自研逐步演进到BWL架构,有自己完整的专利布局,不需要完整收购奇梦达的46nm基础专利包。

    “说白了,这个节点也用不上埋字线,只要做堆叠就好,只能做研究使用,投入生产的话,不经济。”

    陈学兵这下彻底明白了。

    46nm节点,人家还不需要埋字线,以后30或者20nm节点的埋字线人家也可以自己慢慢研发。

    而奇梦达没大规模量产过堆叠式,做的主要是深沟槽。

    沟槽式在70nm就在制程进度和成本上落后于堆叠式了,所以奇梦达要提前研发埋字线这样的变种,也等于是提前面对了未来的挑战。

    所以这套专利,对于先进厂商的意义没这么大,而对于没有相关积淀的中国来说,则是唯一赶超的路径。

    陈学兵念头及此,心头忽然有些发热:“那要是这套技术路线如果没有耽误,顺利研发下去,在30、20nm节点是否仍然会落后于三星,这件事可以评估吗?....我是说,如果拿到他们的完整技术文档的情况下。’

    梁孟松笑了起来。

    他知道,陈总这是在评估要花多大力气搞定奇梦达了。

    他想了想,客观地说道:“奇梦达年初就在IEDM上发表了6F2BWL单元的论文,完成了46nm节点的实验室验证,明确证明该架构可以微缩到30nm以下而不损失性能,而三星,美光还在使用传统8F2表面字线+堆叠电容的结

    构,奇梦达的路线更激进,在单元面积压缩、寄生电容抑制、漏电控制等底层设计上,起步就领先一代。”

    “但是...架构领先不等于量产领先,这也是芯片行业最残酷的地方,实验室技术到大规模量产之间还有设备、工艺、资金、供应链的重重壁垒,这恰恰是人家的强项。

    “我判断...应该会有性能分化吧,各有千秋,奇梦达的技术路线至少不会被全面压制。”

    梁孟松没有看到技术包,仍给出了这样的判断。

    随即,他又给了陈学兵一个希望:“20nm节点DRAM需要ArF浸没式光刻的多重曝光、高深宽比电容刻蚀、钨埋字线CMP等极限工艺,这里面的一部分,是我目前正在攻克的东西。”

    陈学兵的心一下热火起来。

    20nm,14nm,乃至7nm,都是他对梁孟松寄予厚望的节点。

    这些都是有望依靠浸没式光刻机超车的节点。

    DRAM这玩意毕竟是所有电子设备的标配核心元件,虽然可以买得到,但是进口比例太高了,一年超三百亿的进口量。

    以后大规模建设数据中心,服务器DRAM的需求也会快速增长。

    而且AI方面...这个他虽然不太懂,也不知道未来自己能走出什么样的技术路径,但从基础技术原理上来看,AI训练需求一旦爆发,内存需求肯定也是同步增长的。

    短期无利可图,但可完成自主。

    中期可降低国内消费电子端、服务器与互联网端成本。

    长期来看有大型增量,产业意义更是毋庸置疑。

    陈学兵摸了摸下巴:“那咱们得快点让他破产,把技术包、西安研究中心和关键技术人员接过来,继续投入研究。”

    任颖立马接话:“找个理由把我们给的订单掐断吧,别再给它输血了。”

    陈学兵却摇了摇头:“不行。”

    他与在场众人思维的不同之处,是清楚知道奇梦达的破产已近,谁也不会救,他们申请的总部补助、国家补助,都不会来,英飞凌一分钱都不会掏,德国也就不肯配套资金。

    那点订单量,根本就救不了奇梦达。

    “这个时候,咱们不能退,反而要积极一点,要积极挽救奇梦达。

    陈学兵话说得很正面,但脸上的笑意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任颖若有所悟:“你是说...要表演一把?”

    “对。”陈学兵的笑容逐渐深邃:“我们在欧洲,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看,看我们中国人是怎么做事的。奇梦达是什么?是德国的存储之光,萨克森州的脸面,几千号工程师的饭碗,我们要是趁着人家病,

    偷偷摸摸签授权、挖墙脚、断人订单,把人家最后一口气抽走,以后欧洲的其他工厂,谁还能让我们进门?”

    “咱们不能当秃鹫,要当白衣骑士。”

    “我们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地抬着钱上门救人,条件要开得无可挑剔,最后是他们自己不要,才害死了奇梦达。之后我们再做什么,谁都挑不出一个字的理,还得竖个大拇指,说中国人仁义。”

    众人闻言都笑了。

    梁孟松也笑:“这方面到底是你考虑得透一些,我也觉得英飞凌大概不会出手,他们已经在筹划卖掉奇梦达最关键的厂子,既然走到这一步,应该不可能给奇梦达兜底。

    他是在场第二深信奇梦达不会得救之人,靠的是纯粹的行业经验。

    任颖却略微皱眉道:“你之前花了这么大功夫和美国人谈的条件怎么办?如果要用,德国人可能改变态度;如果不用,不是浪费了么。”

    当初陈学兵和美国人谈的三个条件:第一,美光保持中立,不出手抢夺奇梦达;第二,保尔森对德政府明确表示开放市场、公平竞争;第三,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对韩日存储反垄断表示关注。

    这三张牌,一张是压住美国的抢食者,一张是拿到自身的入场券,一张是压住日韩。

    原本他想的是配合这三张牌减小外部压力,先提整体收购奇梦达,如果不可为,便提出入股奇梦达成为第二大股东,但要同时提出让奇梦达加大先进研发投入的条件。

    这样他还可以通过日韩反垄断施压几家存储商抬高价格,给奇梦达回点血,让它能堪堪保持研发进展,又赚不了什么钱,不断给英飞凌创造财务压力。

    之后一边和英飞凌谈条件,让它对国内技术授权让步,一边慢慢挖掉奇梦达的技术力量。

    进入奇梦达内部,保持奇梦达的竞争力,然后对其技术徐徐图之。

    这是花钱最少,产出最大的做法。

    现在要另立山头自己干,想法就得变了。

    陈学兵摸了摸下巴,说道:“按照之前我们的想法,徐徐图之才是关键,大股东的身份如果拿不到,可以退而求其次当第二股东,如果硬来,可能会被政府强力反对。

    几人相视一眼。

    那现在就是要硬来了。

    整体收购。

    必须整体收购。

    陈学兵看众人明了的模样,逐渐微笑:“这样,连美国人都不反对中国人入场,德方反而政治化拒绝,更显其偏见。”

    他拍了拍桌,起身:“今天开始,我们要整体收购奇梦达,德国人提出的一切条件,我们都可以让步。”

    “另外,这件事,要让全欧洲的媒体都关注一下,我们当这个白衣骑士,要有观众。”

    次日。

    上午九点半,陈学兵入住酒店的会谈室。

    霍夫曼带着州经济部的人先赶到,联邦经济部负责外资审查的一名官员也在。

    很快,奇梦达二把手,CFO马耶鲁斯也到了。

    三方寒暄了几句,霍夫曼问了问昨天考察厂区的感觉怎么样,陈学兵表示不错。

    按照之前提出的“长期采购和技术合作”来说,这时候就该谈执行细节了。

    陈学兵笑着开口:“部长先生,马耶鲁斯博士,奇梦达的技术前瞻不错,有前景,我也很认可。但大家都知道,这项技术的研发要花很多钱,我们的一些短期合作,救得了一时的困顿,却救不了这家公司,我做事情,从来不

    喜欢半吊子。

    他顿了顿,朗朗说道:“我愿意全盘接手奇梦达。”

    这话一出,会谈室里一下安静了。

    霍夫曼一下感觉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陈先生是说...整体收购?”

    “对,总部、几个12英寸的厂子、研发中心、员工,我全都要。”陈学兵点头,“注资、重组、把埋字线接着做到量产,岗位全部不变,一个人都不辞退,方案我也带来了。'

    罗航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过去,厚厚一沓,控股结构、注资计划、就业保障,投资承诺,条理分明。

    霍夫曼接过时,手都有点抖。

    奇梦达是萨克森州的支柱产业。

    这份东西,萨克森州已经不知盼了多少个月了。

    马耶鲁斯也有些惊讶,一个肯整体接盘,还肯保厂保就业的投资人,居然会在现在的经济形势下出现?

    对方怎么想的?

    他正要说话,旁边的联邦官员先开口了。

    “陈先生,我必须提醒,奇梦达手里有欧洲最先进的存储技术,在美国还有工厂,中资想要整体控股-

    他摇了摇头,坚定说道。

    “联邦这一关,过不去。”

    陈学兵对面所有人眼神都是一黯。

    陈总也难掩失望,随后低头喝了口咖啡。

    他抬头时,脸上有了一丝自然的微笑:“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联邦经济部,对外经济政策司,赖因哈特。”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

    “赖因哈特先生,我先纠正一个说法。”陈学兵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和:“不是中资想要控股奇梦达,而是一家有订单,有现金的产业公司,愿意在奇梦达最难的时候,把这家企业原封不动接下来,还往里面增资搞研发,你

    可以反对我这个人,但这件事本身,总不是坏事吧?我们何不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赖因哈特的表态有点过激,过快了。

    赖因哈特却面无表情道:“陈先生,奇梦达掌握的是欧洲最先进的存储技术,在美国还有工厂,非欧洲资本整体控股一家这样的企业,在当前形势下,联邦政府有充分的安全关切,这不是针对您。”

    对方的态度很硬,比上次那个叫克莱斯特的还要硬。

    对此,陈总内心十分满意。

    “我理解。”陈总点头点得特别诚恳,“所以我才说,条件都可以谈。

    “控股比例谈不拢的话可以降一点,我还可以让欧洲的产业资本、中东的主权基金一起进来组个财团,我不追求一个人说了算。所有条件都写进有约束力的承诺,至于美国的那个厂,真到了那一步,它可以单独剥离,交给美

    方信得过的独立信托或者本地伙伴,这样,安全关切是不是就小了一大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赖因哈特倒是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准备好的帽子,现在有点扣不上啊。

    霍夫曼的眼睛却越听越亮,身子都坐直了。

    “陈先生,您说的保障,能具体到哪些条件?”

    “部长先生,这些都在方案里。”罗航把文件翻到标注好的那几页,递了过去。

    霍夫曼细细观看。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