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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明: 第八七二章 打马南京

    “将军,将军!”"

    “督军着人捎了口信儿,叫你速速归营,打马南京。”

    “打马南京啊。”

    “将军!”

    醉生梦死李虎臣,府中乐逍遥,偏是麾下跳了聂大兴来搅。

    纵就爱将吼得上峰令出,不想那醉虎臣却也是压根懒搭理。

    “呃……………………………”管家听闻不敢擅主张。

    “诶呀,什么鸟事,少来烦我!”

    “他妈的,北边儿不都打完了嘛,还来传俺作甚?”

    “不消理他。”

    “轰了出去了事。”

    谁料,听得报言仍不顾,一味草草将人往外轰。

    “娘子,咱接着喝?”

    这下来,不光是管家爷胆儿怵没肯离,连是妻亦不知道何作好了。

    “诶,你还杵这儿干啥?”

    “没酒给你,滚滚滚。”

    直是虎臣犯了牛脾气,一掌推了管家撂趔趄。

    这憨老头儿才堪咬牙勉强听了意,拗不过,前向差办去矣。

    悻悻然,瞧不懂,怎个摊上这老爷?

    偏将聂大兴,窝火满肚子横气,声渐远。

    寻是遭了闭门羹。

    待转息消停下,席前妻这会儿经这一闹,也较吓得早散了刚才兴致。

    一旁悄声停了戏台唱,转回官人前,怯生生,相劝言怕粘包,凭是一通酒,惹了大祸出。

    “官人,这......,怕是不妥吧?”董氏怯询。

    可赖,将势就计,黑厮虎臣将这会子已较上了劲,借酒气撒酒疯,浑口胡咧咧开。

    “怎个不妥?”

    “老子自打跟了他北靖王,每战必争先。”

    “可到头来换了个啥?”

    “他妈的,孙培忠、袁平,那他娘的才是亲弟兄。”

    “咱就他妈的是那后娘养哒。”

    “冲锋陷阵有你,论功行赏,你就得靠边稍。”

    好好一顿酒,一肚子怨气无处扯。

    逮着刚才报言好是埋怨。

    可这话岂又是随便胡的?

    董妻吓得脸刷白。

    刚要拿话去褶。

    怎想是,黑厮涨个大红脸,戏演得愈发足来,一手摔了杯,踉跄挺了腰子起来晃三晃,大嘴一列还没完,非要把个德行散完了算。

    “这个......,啊。”打嗝,满口酒气。

    “凭啥他孙培忠独领三军镇......,镇河南?”

    “老………………,老子,老子他妈跟一帮后进的小辈儿矮一头,给他萧大帅鞍前马后的跑。”

    “围着他呀,像群没头的苍蝇,嗡......,嗡嗡……”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算老几?”

    “不鸟他。”

    “喝酒,喝......”虎臣自顾凭他一场醉,浑骂图痛快。

    董妻瞧着胆儿突突,后怕冷汗额前冒。

    “哎呦,官人你,你别再喝了......”

    隔墙有耳,毕竟现就当着合府多少丫鬟婢子的面儿。

    旦要此等酒话泄出去,传了北靖王耳中,还不知道凭多生得几隔阂。

    将来,若真因了此等醉话罢了将军职,又该如何作收场?

    遂审时度势,花容失色忙也起了身,嗔怪搀扶,半分不敢再耽搁。

    “诶!”

    “娘子,还有你啊,俺虎臣对你一片真心。”

    “我......,我也劝你一句。

    不想,真醉真言假糊涂,黑虎臣将,见就娇妻近身际,一矮头,竟凑耳畔忽又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

    董妻听入耳,也一怔,面诧颜。

    “回头儿咱爹再来,你替我告诉他。

    "

    “就说我说的,少.......少这个没事儿找事儿。”

    “别人的勾当,少掺和。”

    “别怪我没提醒他,啊。”

    “真要是捅出什么娄子,咱老李可给他擦不干净屁股,听.......听清楚没有?”

    这一出,董妻委实没能想到。

    眼前丈夫口齿打架,话都不利索,烂醉之模样。

    可明显来,这通说道,却不似凭空胡诌。

    娇妻愕然凝眸望,官人却醉眼迷离难辩端倪。

    隐隐心头记。

    董芮敏心尖一紧,数月相处,眼前这黑官人,却始终较看他不透。

    怔神仅也就这么一顿的功夫。

    虎臣戏全套,膀着身子一下瘫坠。

    周遭丫鬟婢女愈发凑前几个来,没法子,后话论不及,眼前难堪仍要解。

    “来人呐,快,还不快过来扶着,老爷喝醉啦。”

    闹哄哄,乱糟糟。

    “世人皆醉我......,我独醒。

    “什么急先锋,猛虎将,哈哈,狗屁。’

    “你们都错看了老子。”

    "

    “咱......,咱这头下山虎,手里照样玩儿的转那绣花针吶,啊?哈哈哈………………”

    虎臣续莽言。

    “快再来几个。”

    “死丫头,你们还愣着干嘛?抬进屋去呀。”

    一日欢闹后园瞧戏,结尾狼狈终局。

    那黑厮膀大腰圆忒重的坯子,几个丫头又堪顶得什么用去?

    直那妻招呼前院儿几小厮来凑手,众人合抬了起。

    这才勉勉强强,手忙脚乱地将个老爷安顿回了屋儿。

    醉里犹言征战苦,功名换作酒中疏。

    北靖麾前争陷阵,河南帐下竟何如?

    娇妻怯问嗔言乱,悍将佯狂醉语初。

    谁解绣花针底意,虎臣醉眼未全舒。

    一场烂醉闹过,将军府里忽平静。

    李虎臣一醉三天大睡不复起。

    他这儿是肆意乱为浑不顾,可南京府里,传令不回,这事儿可就可大可小啦。

    无奈何,先前因了越修急报藩王谋反事,南京阴云骤作。

    北靖王、邱缇帅连日密会,为得遣何处兵马御敌,那可已绞尽脑汁。

    反见虎臣这黑厮,却此般令德行。

    既令招不回,索性,亲命了袁平打马杭州,势必押了他虎臣北走不可矣。

    遂,第四日,杭州将军府上,虎臣酒醒,刚较院出活动筋骨。

    气势腾腾袁平将拍马杀到。

    进他府,也没个客气磨叽。

    是拽了人,匆就走。

    原就私下来,其二人脾性相投,此番由他下杭州,萧当自有算计。

    至效果嘛,当然无需再费唇舌。

    就这么着,生拉硬拽,袁、李二将得快马返南京。

    特命来召你不应,不耐妄军令。

    这下好,还不是乖乖就犯去?

    知你是表面浑来背地里精。

    松江董家的岳山靠,枕边风,腰里缠上万贯钱。

    瞧了事态手留情。

    可,大是大非跟当前,你以退为进等几时休?

    一场较劲,两头儿门儿清。

    十月中,正十六日下。

    二将疾走南京当天,小雪节令巧至。

    北地鹅毛纷落。

    朔风如刀割残阳。淮北旷野战方歇,积尸草木腥。

    忽而铅云低垂,玉屑纷扬,俄顷竟成鹅毛之势。

    天地素白漫,簌簌而下。明军残卒硬熬挺。

    呵着白气,望那飞雪似掩尽烽火。

    北敌建奴营深,战马抖落冰晶,连厮杀之声亦渐融这无边宁静。

    唯余山河素缟,一夜匆又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