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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明: 第八七三章 再见督军

    李虎臣杭州府里逍遥数月。

    美娇娘黄氏在怀,艳福无边,闲逸纵享乐。

    直表得好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实际,黑厮明眼人也,更兼难得是粗中有细。

    他既驻防杭州城下,又岂会真是对得藩王私底下那点子勾当半分察觉没有?

    这一手,不过放长线钓大鱼而已,算盘精的很。

    怎赖南京急报揽了场,不及收网方佯摆一场闹。

    当然了,萧、邱于北,合计更以全局计考量就是。

    断他虎臣嘛,绝就老早发觉藩王谋逆心。

    遂才无端懈怠兵马,故作烂散德行。

    只是,事一有发,旦要牵扯上北地外局,那,届时恐内外勾连棘手作蜡,更难收拾。

    所以,这鱼呀,他虎臣以逸待劳甘等得,南京方面却是等不住。

    既知生了脓疮,实在早挤早了也。

    于是,这才趁此大雪封了淮北战复可能之机。

    正好空出手,抢搬主动,关门打狗。

    今朝年下拾到干净屋子,明年开春才好复迎春嘛。

    说千道万,都是明白人。

    遂才这般下文,专赴袁平南下去,杭州将军府,生拽了虎臣南京回,决意提前收网是矣。

    十月十六,正小雪。

    二将打马南京回。

    这边厢,小半日风雪疾驰不消多话。

    现南京城里,北靖王府内,前厅檐下铜炉沸雪水,白气袅袅腾得一柱,与漫天碎琼乱玉融在一起。

    内,邱致中也在,弘忍法师另侧端坐。

    萧靖川闲手找了找鹤氅,炉前竹小椅上一靠挺腰板。

    看院中青石板积雪渐厚,几株老梅虬枝半掩,花瓣凝了冰晶。

    身前,茶烟缭绕。

    忽闻府外辕门处马匹长嘶,铁蹄踏冻土,疾风骤雨戛然停。

    料定,必是袁、李二将来也。

    当然,业不消多待。

    果不其然,门外两员猛将翻身下马,扑落肩头雪,身携一路风尘,步履生风,燥着步子便就进了前院儿。

    尤李虎臣一改杭州颓丧靡废之气,大跨步居前,踏石阶溅飞雪,转眼打着哈哈抵至廊下檐。

    “哈哈哈哈……………”

    “他娘的,南京这鬼天气,一路来可算给老子冻个透。”

    “督军,有酒没有,俺虎臣先讨你一碗热酒喝,暖暖身子,啊?!”

    大嗓门儿开路,有他,自就没个不热闹的理。

    话音间,檐角冰凌都较震落几根,碎在青砖上。

    而反瞧居主的萧靖川,这会子却没急着搭话,刻意抻一抻。

    直是顿眼前那虎臣将面出尴尬色,一抬眸。

    然俯身摘了挂壶,亲自倒碗热茶,单掌探近黑厮胸口。

    “我这儿呀,不比你那杭州的将军府。”

    “热酒没有,热茶一碗,你喝是不喝?”

    明显来,故意驳他,言多挖苦意思。

    听及,黑厮搔头,知是吃了下马威,不敢逆。

    矮三分气,话声都小下来。

    “呃,这......”

    “督军哪里话,呃.....喝,我喝,热茶也行啊。”

    自找台阶灌下茶。

    见是喝了,萧郎将不暇坐,复又弯腰再取挂壶,看架势是给袁平再倒。

    旁在业后近一步袁平,也不在乎这虚套。

    一抄手,顺着把壶摘到自己手里。

    “我自己来。”

    兄弟间不多客气,北靖王这方又一甩后摆坐下竹椅子。

    “诶......,这个,我说督军呐。”

    “听说淮北那边儿的战事又停啦。”

    “现在这雪再这么一下,料那鞑子兵也没力气多蹦跶,出来闹了。”

    “咋个?”

    “这会子火急火燎给咱老李扽到南京,意欲何为呀?”

    逮着空儿,虎臣自知理亏,没话找话先发制人。

    “这几个月前,俺虎臣可是一直请令北上,没别哒,看着有仗打不上,眼馋呐。”

    “你是不知道,这给我急的,跟杭州,我是有力使不出哇。

    “啊,你,你说,我这一军杭州城中坐,镇住南方各州府。”

    “没办法,军令如山嘛,责任在肩。

    “俺这才不敢动窝子。”

    “可......”

    “现如今,这罢兵战的时候了,怎又突然把俺来,这......”

    好嘛,黑白一掺和,虎臣这嘴可快,尽要把身后那截露了馅儿的小尾巴夹回屁股里。

    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瞧得作态,滑稽引人笑。

    “怎么?”

    “要没个给你打,我还就请不动你李虎臣来这一趟了?”

    不急拆穿,萧将逗贫,特意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专要吓他一吓。

    “诶,没,没。”

    “督军玩笑哇。”

    瞧是督军不展笑颜色,他黑虎臣心里也打鼓,唯陪笑陪小心是也。

    话毕,觉是火候差不多了,萧郎将借回身取糕点空当,避虎臣视线,悄同旁在邱致中对上一眼,二人憋笑,那也是相当难受。

    强压面色,萧川端着调子将计揶揄口。

    “你跟杭州这几个月,貌似也没闲着吧?”

    “自个儿偷摸娶了俏媳妇。”

    “是喜酒也不送来一壶。”

    “松江的董家。”

    “那可是江南有名的世家大族。”

    “我这没见面儿的嫂子,还是当初先帝在时,安嫔娘娘的堂妹。”

    “你说你多能耐呀。'

    萧将当面戳破窗户纸。

    虎臣无奈,黑面惭颜,业一时不好答口,只赖拘憨笑抻等下文。

    “你瞧你,多滋润。”

    “我干啥非叫你回来?”

    “怕只怕是,再晚上几个月,你老哥舒坦日子过久了,便上不得马,拉不开弓啦。”

    萧言凌厉,调侃将他的军。

    “嘿嘿,那不能够。”虎臣无力辩词,梗脖儿推手,不认此说。

    萧靖川却还不饶他,是想好好寒碜他一回。

    “够不够的,反正我这督军派人去传令,你都不肯回。”

    “死活不动不说,转脸直骂娘啊。”

    “要不是袁大哥顺路帮咱走这一遭。”

    “你老哥的大驾,怕非得是我萧靖川亲跑杭州,才堪请得出了。”

    这话意味可就大了。

    不仅臊了他黑厮的面,关键是,自家府内行止,不想远隔五百里,他北靖王竟也能了如指掌。

    如此说来,原自家一举一动,俱在此人掌控之中。

    听罢,虎臣隐隐心头一凛。

    可面儿上,却又丝毫不敢露。

    恩威意并举,驭人有术。

    眼前北靖王,或早已脱胎换骨,再不似当初称兄道弟的游击将军可比也。

    虎臣恍悟此道,心生寒惧。

    眼前关口更显紧张。

    其怕是难掩眸色端倪,干脆,得这话口儿,浑骂巧藏内心机。

    “啊,没,没。”

    “不是,他妈哪个狗娘养的,敢造老子的谣?”

    “看我逮着他,不活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