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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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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第1518章一车风尘 竹清来送别

    这次,竹清县原本想来的人远不止这一车。

    消息传到竹清以后,几个村的群众连夜打电话询问,有人已经买好了车票,还有人准备天不亮就骑摩托车赶到县城集合。

    沈清霜担心来的人太多,反而给陈家添乱,只能让各乡镇反复解释,最后每个地方推选一两名代表。

    即便如此,中巴车里还是坐得满满当当。

    过道上放着几个装白菊的纸箱,座位下面塞着大家路上吃剩的矿泉水瓶和干粮袋。

    没有统一服装,没有横幅,也没有人提前排过座次。村民和干部挤在同一辆车里,谁先到县城谁先上车,一路颠簸了几个小时才赶到永安。

    车停稳后,没有人高声招呼,也没有人围到陈默身边。

    大家只是安静地站在白幡下面,望着堂屋里的遗像。

    几个从山村赶来的老人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摘下帽子攥在手里。

    那些平时汇报工作口若悬河的干部,此刻也都沉默着,眼眶一个比一个红。

    他们之中,很多人从未见过陈父。

    可他们认识陈默,也记得陈默在竹清留下的那些事。对他们而言,照片里的老人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逝者,而是那个曾经替竹清挡过风雨、替普通人争过活路的干部的父亲。

    有人低声说道:“陈县长为我们做过事。如今老人家走了,我们总该来送一程。”

    沈清霜穿着一身素黑色衣服,蔡和平、冯怀章走在她身后,竹清县的村民、基层干部和几名洋州市直机关干部安静地跟在更后面。

    没有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开道,也没有人拿单位花圈。

    一个头发花白的茶农抱着一小束从山里采来的白色野菊,花枝长短不一,叶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陈默迎到门外:“沈书记,蔡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不是县里组织的。”沈清霜先把这句话说清楚,“消息传到竹清以后,很多人都想来。”

    “我和蔡县长商量,只带几名代表。车是大家自己租的,费用也各自承担。”

    蔡和平看着陈默苍白的脸,眼睛一下子红了:“兄弟,节哀。”

    陈默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蔡大哥。”

    只这一声,蔡和平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他上前抱了抱陈默,又怕碰到他的伤肩,很快松开了手。

    尚西红从青山镇群众中走了出来。她比陈默记忆里成熟了许多,黑色外套里面仍穿着来不及换下的白衬衫,眼睛因为一路哭过而红肿。

    她走到陈默面前,先叫了一声:“陈大哥。”

    陈默看着她:“小尚,你也来了。”

    尚西红用力点了点头:“青山镇想来的人太多了。矿工家属、转型项目里的工人,还有几个村的老人都想来。沙书记要留在镇里值班,让我陪群众代表过来。”

    “镇里的工作不能耽误。”陈默应着。

    “没有耽误。”尚西红说道,“值班、矿区安全和景区接待都安排好了。车是我们自己租的,我也请了事假。今天我不是以镇长身份来的。”

    她停了一下,望向堂屋里的遗像,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我是尚全勇的女儿,也是一个被您救过的人。”

    周围几名竹清干部听见这句话,全都安静下来。

    尚全勇这个名字,在竹清曾经意味着权力、恐惧和无数人的伤痛。

    父亲倒下以后,尚西红也曾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

    有人认为她靠父亲上位,有人觉得罪犯的女儿不配继续留在干部队伍里,也有人恨不得让她替父亲偿还所有罪孽。

    只有陈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父亲的罪不是女儿的罪。

    他没有因为章文秀大义灭亲便把尚西红当成功臣之后照顾,也没有因为尚全勇罪大恶极便把她一棍子打死。

    他只问她脑子里有没有办法,心里有没有百姓,能不能把青山镇从矿难和黑煤窟里真正带出来。

    然后,他顶住所有质疑,把这个年轻姑娘推到了青山镇镇长的位置上。

    尚西红走进堂屋,将白菊放到遗像前。

    “陈伯父,我叫尚西红。”她看着照片里的老人,哽咽着说道,“我父亲犯过很多罪,也伤害过很多人。”

    “那段时间,所有人看见我,都先想到我是尚全勇的女儿。”

    “是陈县长告诉我,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却可以选择以后走什么路。”

    “他给我机会,不是让我替父亲洗白,也不是让我用一辈子赎父亲的罪。”

    “他让我去青山镇,是让我替活着的百姓做事,让矿工不用再拿命换钱,让孩子们以后提起青山,想到的不只是矿难和死人。”

    尚西红越说越泣不成声,过往的种种,她没对陈默表达过内心的情感,如今,她对着离去的老人,竟然说出了这么多压在内心深处的话。

    “陈伯父,谢谢您养大了一个愿意相信别人的儿子。”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父亲留下的影子。”

    “您放心,我会守好青山镇。陈县长当初替我挡下的那些质疑,我会用自己做成的每一件事,一点一点回答。”

    她说完,诚恳地深深鞠了三个躬。

    站在她身后的那名矿难遇难者家属也红了眼眶。他没有因为尚西红是谁的女儿退开,反而同她并肩站到遗像前,一起弯下了腰。

    这一幕让陈默眼睛发热。真正的改变,从来不只是把坏人抓走。

    而是让受过伤的人能够放下仇恨,让背负错误血缘的人仍有机会重新做人,也让曾经互相敌视的人,最终能够为了同一片土地站到一起。

    房洪强最后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陈默看见他的那一刻,嘴唇动了一下,叫道:“爸。”

    这一声让房洪强脚下猛地一顿,他原本一直忍着,听见陈默还像过去一样叫他爸,眼泪一下子便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滚了下来。

    “小默。”房洪强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抱一抱他,又看见他固定着的右肩,只能用力握住他的左手,“你怎么又瘦了?”

    陈默没有回答,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房洪强看了看陈默,又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堂屋里的遗像,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许多。

    “前些天在医院楼下,老陈哥和老嫂子还一直送我。”他哽咽着说道,“车都开出去那么远了,他们还站在那里招手。我当时心里难受,只顾着低头,连车窗都没敢再摇下来。”

    “我总想着,等你出院了,我再来家里一趟。老陈哥上次贴春联时还嫌我眼神不好,说今年过年不让我碰浆糊,只让我陪他喝酒。”

    “谁知道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陈母听见这些话,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哭着叫了一声:“小洁他爸。”

    房洪强走到她面前,两位同样失去过至亲的老人对视着,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房君洁离开以后,是陈父和陈母把房洪强当成亲家,也当成家里人。

    大年三十那顿饭,两个老头贴春联、喝酒、争谁的酒量更好,仿佛各自生命里失去的那些东西,都曾在那个热闹的小院里短暂地补回来。

    如今,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门边却挂起了白幡。

    房洪强走进堂屋,把那把白菊轻轻放到遗像前。

    “老陈哥,我来晚了。”他看着照片,老泪纵横,“小洁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家已经散了。”

    “是你和老嫂子把我叫进这个门,让我知道自己还有亲家,还有能坐下来喝酒的兄弟。”

    “前几天我在医院受了委屈,你还反过来向我道歉。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那天不该只顾着难受,应该回头再跟你说几句话。”

    “你放心,小默还是我的儿子。你不在了,我替你多看着他一点。”

    “他要是再拿命去拼,我这个当爸的也会骂他。”

    房洪强说完,深深鞠了三个躬,弯下去以后,很久都没有直起腰。

    陈默站在他身后,左手紧紧扯着衣角,他这一生有过不止一个父亲般的长辈。

    有人教他做官,有人替他遮风挡雨,也有人像房洪强这样,因为一个已经离开人世的女儿,把余下的父爱全部放到了他身上。

    可无论有多少人愿意疼他,灵堂里那个从小牵着他学走路、在医院里还惦记着给他买早点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那名老茶农把野菊递给蓝凌龙,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

    “山里买不到像样的花。”老人说道,“这是我们自己采的。陈县长以前到村里看茶园,下大雨也没走。”

    “他说路不通,再好的茶叶也卖不出去。后来那条路真修到了山脚。”

    “我们没什么能送老人家的,就带几枝山里的花。”

    蓝凌龙双手接过,含泪说道:“这比买来的花好。爸会喜欢。”

    老人听见她叫“爸”,也红了眼眶。他走到遗像前,鞠了三个躬,低声说道:“老人家,您儿子没有忘记山里人。我们也不能忘了他。”

    竹清县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堂屋。有人记得陈默最初以省长秘书身份留在竹清,为算力中心一遍遍跑项目;

    有人记得他后来做县长,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清矿山、查资金、保工人工资;

    也有人记得竹清最难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调走,却仍然连夜赶回来,替县里守住那份差点绑住未来几十年财政的担保函。

    这些事情写进材料里,只是几行履历。

    落在普通人身上,却是一条能走出山的路,是一份按时发下来的工资,是孩子学校没有被挪走的钱,也是一个县没有因为某些人的贪婪背上几十年的债。

    沈清霜最后走到遗像前。她没有马上鞠躬,而是看着照片里那个神情拘谨的老人,轻声说道:“陈伯父,我是沈清霜,竹清县现在的县委书记。”

    “陈默在竹清工作时,我们争过,也吵过。有些时候,我觉得他太硬,一点余地都不给别人留。”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给人留余地,他只是不肯拿老百姓的钱、拿竹清的未来去给任何人留余地。”

    “我曾经面对一份不该签的文件,害怕得一夜没睡。”

    “是他告诉我,干部手里的笔不能只替自己写前途,还要替身后的百姓守住日子。”

    沈清霜的眼泪慢慢涌了出来,“老人家,谢谢您养大了这样一个人。您放心,他在竹清没有白干。”

    “那里的路还在,产业还在,老百姓记得他教给我们的那条底线,我们也会继续守下去。”

    说完这些话后,她才深深鞠了三个躬。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沈清霜说道:“今天不谈这些。”

    “今天当然不谈工作。”沈清霜擦去眼泪,看着他,“今天我只是一个被你帮过、也被你教过的人,来送你的父亲。”

    蔡和平等人没有留下吃饭。临走前,冯怀章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白色信封,刚递到蓝凌龙面前,就被她按了回去。

    “冯主任,礼金不能收。”蓝凌龙说着。

    “里面不是单位的钱,是我们几个自己的心意。”冯怀章急忙解释。

    “谁的钱都不能收。”蓝凌龙说道,“这是我哥定下的底线,也是爸生前最看重的清白。”

    “你们能来,心意已经到了。”

    冯怀章看着她,又看了看灵堂前的陈默,最终把信封收了回去。

    蔡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回去吧。小陈在竹清时怎么要求我们的,今天还怎么做。别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要为这点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