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68章 天寿公主:你在教我做事啊?【3更求月票】
哼!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可是大辽国的公主,我想要千里马,什么样的千里马没有?
我想要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天寿公主别过了小脸儿,不看扈三娘,也不看薛霸。
直到马...
裴宣扶起邓飞的手还未收回,那厢孟康与薛霸已双膝触地,额头几乎磕到青砖地面。店中酒气未散,血腥味却已悄然弥漫开来——胖公人倒伏在血泊里,头颅歪向一侧,半边脸被水火棍砸得凹陷下去;瘦公人颈间横着一把雪亮戒刀,刀刃紧贴喉结,他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吞咽都不敢用力,只从齿缝里挤出嘶嘶的喘息。
“起来!”裴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劈开凝滞空气。他弯腰捡起自己那根被踢翻在地的水火棍,用袖口慢条斯理擦去棍上溅到的一星血点,动作沉稳得不像刚受过重创之人。他转身面向薛霸,目光清亮如洗,再不见方才被斥为“迂腐”时的憋屈,反似一泓深潭映着天光:“薛魔王,你问我沙门岛还是梁山泊——这话问得巧,也问得狠。”
薛霸正倚着木桌边缘,一手拎着空酒碗,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刀柄上,闻言挑眉:“哦?”
“我裴宣自幼读《唐律疏议》,背《大宋刑统》,二十岁入京兆府做书吏,三十岁擢六案孔目,经手卷宗三千七百余册,无一错判。”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赈灾银两入库不足八成,账面却平;知府私设‘火耗’,勒令州县每贯加征二百文,名曰‘润笔’;更有甚者,西城李家寡妇状告里正强占其田,状纸递至府衙三日,反被以‘诬告反坐’枷号示众七日,发配岭南——这等事,桩桩件件,皆有印信文书,皆存于我手!”
他猛地将水火棍往地上一顿,震得桌面酒碗嗡嗡轻响:“我若告御状?御史台三年未补缺员,言官十之七八出自蔡京门下;登闻鼓院守吏是蔡九知府表叔;通进银台司郎中乃梁中书同窗……我递上去的状子,怕不等出宫墙,便已化作灶膛灰烬!”
林冲忽而冷笑一声:“裴兄可知当年东京汴梁,有个姓王的秀才,写了万言书直斥花石纲弊政,递进宣德门后第三日,便暴毙于开封府监牢,尸身肿胀如瓮,仵作验尸说‘心脉尽断’,却查不出半点外伤。”
“便是如此!”裴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馒头滚落,“心脉尽断?分明是有人活活捏碎了他的心!”
花荣静静放下酒碗,忽然开口:“我曾在大名府见过一个孩子,七八岁,跪在留守司衙门前,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窝头,求见梁中书。问他何事,他说爹娘被拉去修蔡京生祠,饿死在工棚里,只留下这张卖身契——他要替爹娘还债,好领回尸首安葬。”他指尖轻轻摩挲箭囊边缘,“梁中书当时正在宴客,命人将那孩子拖走。后来听说,他被发配去了云贵瘴疠之地。”
店中一时静得可怕,唯有窗外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薛霸却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嘲弄,而是真正舒展眉宇、露出一口白牙的笑。他把酒碗搁下,抓起一块冷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裴宣,你这话,比我的刀还快。”
裴宣一怔。
“你骂贪官,骂得准;你讲国法,讲得透;你诉冤屈,诉得真。”薛霸咽下馒头,抬眼望他,“可你忘了最重要一句——”
他伸手,指向门外沉沉暮色:“这天下,早不是《刑统》能管得住的天下了。”
话音未落,楼梯处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段景住气喘吁吁撞进来,额角全是汗:“哥哥!不好了!东街口来了二十几个巡检司的人,打着缉拿钦犯旗号,领头的是个穿绯袍的都头,腰挎御赐铜鱼符!他们……他们已封了前后巷口!”
众人齐齐色变。
邓飞霍然拔刀,孟康抄起一条板凳,杨林反手抽出背后铁枪,林冲武松花荣三人几乎同时按住刀柄,动作整齐如一人所授。扈三娘不知何时已闪至裴宣身侧,素手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眼神冷冽如霜。
唯独裴宣纹丝不动。他慢慢解开胸前几粒纽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中衣,衣襟内侧用墨线密密绣着三行小字——
“明刑弼教,慎刑恤狱,存心养性。”
那是他初任孔目时,恩师亲手所绣,嘱他“持法必先持心”。
“绯袍都头?”裴宣忽然问,“可带弓弩?”
段景住一愣:“没……没见弓弩,全是朴刀长棍。”
“那便不是朝廷精锐。”裴宣竟轻轻笑了,“是蔡九或梁中书私调的府兵。他们不敢真动刀兵,怕背上‘擅启边衅’罪名——毕竟咱们还没打出旗号呢。”
薛霸拊掌大笑:“好!铁面孔目,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瘦公人喉咙里忽然发出“嗬嗬”怪响,脸上肌肉剧烈抽搐,豆大汗珠滚滚而下。杨林按在他颈间的刀刃微颤,低喝:“怎么了?”
“毒……毒……”瘦公人瞳孔骤缩,嘴角泛起白沫,“狗官……给我们下了‘牵机散’……三日……三日必……”
话未说完,他身子猛地弓起,双眼翻白,喉间咯咯作响,四肢痉挛抽搐,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不过半盏茶工夫,便僵直不动,嘴角挂着诡异微笑,仿佛临终前看到了什么极乐景象。
满堂寂静。
裴宣蹲下身,翻开瘦公人眼皮,又探其鼻息,起身时面色铁青:“牵机散?这药性烈如刀,服后筋脉寸断,七窍流血,绝无活路——可他怎会笑?”
“因为毒是假的。”薛霸蹲下来,用刀尖挑开瘦公人衣领,露出颈后一枚针尖大小的红痣,“瞧见没?这是‘笑面蛊’的母虫寄生点。中蛊者临死前神智清明,浑身剧痛却忍不住狂笑,直至五脏崩裂。这蛊……是蔡京府上豢养的南疆巫医所制,专用于灭口。”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所以,我们刚杀的不只是两个押解公人。他们是蔡京布在山东道的耳目,专门盯着刺配沙门岛的‘不听话’官吏。今日若让裴宣活着到沙门岛,明日蔡京就得换掉三个转运使。”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邓飞喃喃道:“那……那岂非……”
“没错。”薛霸一字一顿,“从你踏进这家客栈起,你就不再是‘铁面孔目’裴宣。”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是‘铁面反贼’裴宣了。”
裴宣久久不语。他弯腰拾起瘦公人掉落的腰牌,黄铜质地,正面刻着“京东东路提刑司”,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暗痕——凑近细看,竟是个模糊的“蔡”字印记。
他忽然抬手,将腰牌狠狠掼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铜牌裂为两半。
“好!”裴宣仰天长啸,声震屋瓦,“既无青天可托,我便撕了这青天!既无国法可依,我便另立新法!”
他猛地转向薛霸,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薛魔王!裴宣愿弃旧籍、焚旧袍、斩旧念!从此但凭魔王号令,赴汤蹈火,死不旋踵!若违此誓——”
“慢着!”薛霸竟伸手拦住,“谁说要你听我号令?”
裴宣愕然抬头。
“你裴宣是铁面孔目,不是我薛霸的奴才。”薛霸俯身扶他,力道却不容抗拒,“梁山泊不养只会听命的鹰犬,只容得下能断案、能写檄、能立规矩的判官!你要真想立新法,先给我拟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今夜丑时之前,写出《沙门岛劫囚案详录》,把胖瘦二公人如何栽赃、如何虐囚、如何挟私报复,写得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第二,明日辰时,当着所有好汉之面,重审这桩案子,定罪量刑,不得徇私;第三——”他声音忽沉,“七日后,我要你在聚义厅挂起一面黑底金边的‘明镜旗’,旗上只写四个字:‘是非在我’。”
裴宣浑身一震,眼中精光暴涨:“是非在我?”
“对。”薛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是‘是非在官’,不是‘是非在天’,更不是‘是非在蔡京’——是是非非,由你裴宣说了算!你若断得公道,万人敬你;你若断得偏私,不用我动手,梁山泊的刀,第一个砍你脖子!”
满堂寂然,唯有烛火噼啪爆响。
良久,裴宣缓缓站起,整衣冠,束腰带,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打开来,竟是半截磨得发亮的紫毫笔,一锭松烟墨,还有一小叠裁得方正的桑皮纸。
他走到窗边,就着最后一线天光铺开纸页,蘸墨挥毫,笔锋如刀:
“京东东路提刑司差役张虎、李彪,奉命押解京兆府六案孔目裴宣赴沙门岛。沿途屡施暴行,辱骂朝廷命官,私设刑具拷打,篡改供状,伪造赃物……”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他写得极快,却无一字涂改,仿佛那些罪状早已在胸中反复推演千遍。写毕吹干墨迹,双手捧至薛霸面前:“请魔王过目。”
薛霸接过,扫了一眼,忽然问:“为何不写他们勾结蔡京?”
裴宣答得干脆:“证据不足。我只写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所证之事。其余,待我上了梁山,自有手段取来。”
薛霸哈哈大笑,将文书拍在桌上:“好!这才是铁面孔目该有的样子!”
这时,扈三娘忽然轻声道:“哥哥,外面巡检司的人……”
薛霸摆摆手:“让他们等着。”他转向邓飞,“邓兄弟,你带杨林孟康,绕后巷摸过去,把他们马厩里的马全放了——别杀马,但把缰绳全割断,喂料槽里撒上巴豆粉。”
邓飞一愣:“这……”
“放心,他们不敢进店搜捕。”薛霸冷笑,“没圣旨,没枢密院勘合,单凭个都头腰牌就想围捕钦犯?回头蔡京还得参他个‘越权妄动,动摇国本’的罪名。”他顿了顿,“倒是段兄弟你,速去通知朱武,让他带两百喽啰,扮作运粮队,半个时辰后从北门进城,在城隍庙后巷埋伏。记住,只许举火把,不许亮刀——火光一照,巡检司那帮人自己就尿裤子了。”
段景住领命而去。
薛霸又唤来林冲:“林教头,烦你带十个弟兄,分作五组,挨家挨户敲门——就说‘今夜官军搜捕江洋大盗,恐误伤百姓,各家闭门熄灯,莫要探头’。敲完门,就在巷口洒些石灰粉,画个圈。”
林冲拱手:“得令。”
“武松兄弟,你跟花荣哥哥去趟县衙。”薛霸眯起眼,“花荣哥哥射艺无双,武松兄弟拳脚无敌——你们俩带着五坛酒,去找县太爷‘叙旧’。就说……沙门岛来的故人到了,特备薄礼,邀他赏月。”
花荣微微一笑:“明白。”
武松咧嘴:“俺晓得怎么‘赏月’。”
待众人散去,薛霸这才转向裴宣,递过一碗热茶:“裴兄,喝口茶,压压惊。”
裴宣接过,指尖微烫:“薛魔王,你就不怕我……”
“怕?”薛霸嗤笑,“你若真怕,方才就不会摔那块腰牌。你摔的不是铜牌,是二十年科举苦读换来的功名,是三十年谨小慎微攒下的体面,是整整半辈子信奉的‘皇权至上’。”他目光如炬,“你心里那杆秤,早就塌了。我只是……替你把秤砣,换成了一把刀。”
裴宣握着粗瓷碗,热气氤氲中,他忽然觉得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可那疼意里,竟渗出一丝久违的、近乎酣畅的轻松。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三更。
梁山泊的第一道新法,正随着墨香,在青砖地上静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