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58章 解宝:还有这种好事儿?【2更】
之所以是孙新的亲笔信,当然是因为石宝他们出发之时孙立还在昏迷。
但是来不及等孙立清醒了,官军随时可能到登州抓走乐大娘子。
毕竟张干办逃走之前都说了孙立“杀良冒功”,这个罪名是洗不脱了。...
“噗通!”
武松连人带马砸在沙滩上,溅起一片黄沙,砂砾飞进他咧开的嘴里,咸腥苦涩。他想翻身爬起,右腿却像被烧红的铁钎钉在骨缝里——索超那一枪虽未伤及筋骨,可枪尖搅动皮肉,血涌如泉,更兼马失前蹄时胯骨狠狠磕在硬地上,整条右腿瞬间麻得没了知觉。
“嘶……”他倒抽冷气,牙关咬得咯咯响,左手撑地,右手还死攥着那柄金蘸斧,斧刃朝天,映着日头晃出一道刺眼寒光。
索超勒马回身,兜缰一扯,枣红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长嘶一声,震得近处几个小喽啰耳朵嗡鸣。他居高临下俯视武松,鼻孔翕张,胸膛剧烈起伏,后股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战袍,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细线。可他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炭火,烧尽了痛、烧尽了惧,只剩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劲儿。
“哈——!”
他没再喊,只是喉头滚出一声低吼,短促、粗粝、带着血沫子的腥气。那不是人声,是困兽濒死前的最后一记咆哮。
武松挣扎着单膝跪起,左腿用力蹬地,想借势挺直腰杆。可刚撑起半截身子,左脚踝猛地一凉——索超的马蹄踏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踩在他左脚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细微却清晰,钻进每个人耳膜。
武松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额角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混着沙土滚落。他想抽脚,可那马蹄纹丝不动,沉得像座山。他抬头,撞上索超垂下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要把人碾碎的意志。
“哈……哈……”武松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左手五指深深抠进沙里,指甲翻裂,血混着沙粒糊了一手。他忽然笑了,咧开嘴,露出满口被沙砾磨出血丝的牙:“急先锋……好!好一个急先锋!”
他猛地扬起金蘸斧,不是劈向索超,而是反手狠狠剁向自己左脚踝!
“当!”
斧刃砍在马蹄铁上,火星四溅。马吃痛长嘶,索超身子一晃,马蹄本能抬高半寸。就是这一瞬!
武松左脚猛抽,带起一溜血沙,整个人借力向后翻滚,狼狈不堪,却也堪堪避过被踩断脚踝的厄运。他翻滚三圈,背脊重重撞上一块半埋沙中的礁石,“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可他竟不哼一声,就地一弹,单膝再次跪地,金蘸斧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仰头盯着索超,血从嘴角淌下,滴在斧柄上,洇开一朵朵暗色小花。
“鲁提辖!”薛霸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厉如刀,“你还要看戏到几时?”
鲁智深本已攥紧禅杖,闻言猛地一顿,牛眼圆睁,怒气冲冲:“俺老鲁不是看戏!俺是在等这腌臜泼才真露了杀心,再出手才好名正言顺!免得日后有人说梁山好汉以多欺少,坏了大哥名声!”
话音未落,林冲已策马抢出,银枪斜指索超咽喉,声音清越如冰裂:“索超!你已负伤,又行偷袭之实,更伤我兄弟武松!梁山泊容你斗将,不许你耍赖!若再妄动,休怪我林冲枪下无情!”
索超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林冲冷峻的脸、扫过远处卢俊义抱臂而立的沉稳身影、扫过花荣缓缓搭上弓弦的手——那弓弦绷紧的弧度,比毒蛇昂首更令人心悸。他眼角余光瞥见薛霸负手而立,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猎人看着网中困兽最后扑腾的漠然。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
他不是没想过搏命。可武松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那被马蹄重踏的左脚踝肿胀如鼓,每动一下便钻心剧痛;后股伤口随着呼吸汩汩冒血,温热黏腻;更致命的是那被索超“虎躯一震”震散的魂魄,此刻神志恍惚,眼前景物都在微微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
“哈……”他喉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强行咽下,血沫子呛得他咳嗽起来,肩膀剧烈抖动,金蘸斧拄地的手指关节泛出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不高,却像铜钟撞在耳膜上,嗡嗡作响:
“索兄。”
是薛霸。
他缓步上前,靴底踏在沙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步步,不疾不徐,停在离索超三步远的地方。阳光勾勒出他瘦削却挺拔的轮廓,大白脸在日头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他没看武松,目光只落在索超脸上,平静,锐利,像两把刚刚拭净血迹的薄刃。
“你输得不服。”薛霸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说中了绊马索,胜之不武。这话,我认。”
索超一怔,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薛霸却微微侧身,指向金沙滩尽头那片被潮水反复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礁岩:“看见那块石头没?”
索超下意识扭头。
“我跟你打个赌。”薛霸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珠砸落,“你若能凭手中斧,一击之下,劈开那块礁岩,我就信你‘急先锋’之名,非浪得虚名。从此,梁山泊待你为上宾,周瑾之事,一笔勾销,我薛霸,亲手给你斟酒赔罪。”
索超猛地回头,瞳孔骤缩!那块礁岩他早见过,黑沉坚硬,潮水冲刷百年不损分毫,寻常刀斧劈上去,只留一道白印。一击劈开?这比赤手搏虎还难!
“你……”他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
“不敢?”薛霸唇角微扬,那弧度却毫无温度,“也是。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索超后股蜿蜒的血迹,扫过武松肿胀的脚踝,“……你们一个伤了腿,一个跛了脚,连站都站不稳,何谈劈石?”
这话像淬了盐的鞭子,狠狠抽在索超心上。他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想骂,想吼,可嗓子眼儿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什么也吐不出来。耻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炸开他的肋骨。他下意识想握紧斧柄,可手指刚一用力,后股伤口便撕裂般剧痛,冷汗瞬间浸透鬓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瘫在沙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武松,突然动了!
他并非起身,而是左手猛地一撑,整个人竟如离弦之箭,朝着索超胯下那匹枣红马的腹侧狠狠撞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全然不顾自己左脚踝的剧痛与失衡的身体!
“咴——!”
那马猝不及防,受惊长嘶,四蹄乱蹬,整个马身猛地向侧面歪斜!索超措手不及,只觉坐鞍一滑,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向右侧倾倒!他下意识想伏身抓缰,可后股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
武松撞马未果,却借着反弹之力,竟在沙地上顺势一个翻滚,滚至索超马腹下方!他仰面朝天,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马腿,而是五指如钩,狠狠抠进索超悬在半空、尚未收回的右脚小腿肚肌肉里!
“呃啊——!”
索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不是皮肉之痛,是整条腿的神经被活生生撕扯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金蘸斧脱手飞出,“哐啷”一声砸在沙滩上,溅起数点火星。
“滚开——!”
索超目眦欲裂,左手抄起马鞍旁的短匕,反手就向腹下武松咽喉捅去!匕首寒光一闪,快如毒蛇吐信!
武松却早有预判!他抠住索超小腿的手猛地发力一拧一拽!索超本就因剧痛而失衡的身体彻底失控,重心全失,整个人“轰隆”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直挺挺砸在武松身上!
“噗!”
两人重重叠在一起,武松被砸得眼冒金星,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索超染血的战袍上。可他竟不躲不闪,反而双臂如铁箍,死死环抱住索超腰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对方死死压在自己身下!他仰起布满血污的脸,对着薛霸的方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嘶吼:
“大哥!他……他服了!!!”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
时间,仿佛凝固了。
金沙滩上,只剩下海风卷着咸腥气息,呼啸而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地上那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上。索超被压在下面,脸庞扭曲,双眼赤红,却再无法挣动分毫——武松的双臂,像两条绞紧的铁链,勒进了他的皮肉;武松的头颅,死死抵住他后颈的大动脉,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滚烫的血腥气喷在他皮肤上。
薛霸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死寂。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花荣……所有梁山好汉,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甲胄铿锵,刀枪寒光凛冽,如一道沉默的钢铁堤坝,将挣扎的索超与死死压制他的武松,彻底围在中央。
薛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海风,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索超,你败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索超因剧痛与羞愤而扭曲的面容:“不是败在我薛霸手下,不是败在花荣枪下,更不是败在绊马索里……”
“你是败给了你自己。”
“败给了你的急,你的躁,你的傲,你的不信——不信天高地厚,不信人心叵测,不信这世上,真有比你更狠、更疯、更不要命的人!”
“武松,”薛霸看向身下那个浑身浴血、却死死不松手的汉子,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极淡,却真实,“松手。”
武松喉咙里“嗬嗬”两声,手臂上的青筋依旧虬结如龙,但终究,那勒得索超窒息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了。
他喘息着,艰难地侧过头,血糊糊的脸上,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对着薛霸,也对着所有兄弟,点了点头。
索超瘫软在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他望着湛蓝的天空,云朵缓慢飘过,像一场无声的嘲讽。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毫无借口。不是输在计谋,不是输在兵刃,是输在……那股宁可同归于尽、也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疯劲儿上。
这疯劲儿,他没有。至少,今天,他没有。
薛霸俯身,弯腰,从沙地上拾起那柄沾满泥沙的金蘸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武松的血,暗红粘稠。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过斧刃,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将斧柄,缓缓递向躺在沙地上的索超。
“起来。”薛霸说,声音平静无波,“你的斧,还给你。”
索超的手,在沙地上微微颤抖。他看着那只递来的手,骨节分明,干净,甚至有些苍白。他想起方才那柄短匕捅向武松咽喉时,这只手的主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斧柄。那熟悉的沉重感传来,却再无半分往日的骄傲。他攥紧,指节发白,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尊严。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可后股的伤口一牵动,便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却在此时,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鲁智深。
这莽和尚不知何时蹲了下来,另一只手还拎着禅杖,脸上横肉抖动,声音却出奇的低沉:“急先锋,莫装蒜。俺老鲁托你一把,你且站起来。腿瘸了,咱梁山泊有的是跌打膏药;心若瘸了,那才真是废了。”
索超身体一僵。他没说话,只是借着鲁智深的力,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站了起来。双腿颤抖,如同风中残烛。他站在那里,像个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泥人,战袍破碎,血迹斑斑,脸上全是沙土和干涸的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却不再是之前的狂躁与骄横,而是一种被烈火焚过、灰烬之下,尚存一点幽微却倔强的余烬。
薛霸看着他站稳,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刻进金沙滩每一粒沙砾:
“索超,你今日所见,所感,所败……皆为‘道’。”
“武松之道,在‘疯’;鲁达之道,在‘真’;林冲之道,在‘忍’;花荣之道,在‘快’;卢员外之道,在‘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牢牢锁住索超的眼睛:“而你索超之道,从来不在‘急’,亦不在‘先锋’。”
“你的道,在‘破’。”
“破己之障,破敌之甲,破天之限!”
“今日,你破不了我的绊马索,破不了花荣的枪,破不了武松的疯,更破不了自己的傲慢……”
“所以,你败了。”
“但败,不是终局。”
“是破茧之前,必经的那道血痕。”
海风猎猎,吹动薛霸的衣角,也吹散索超额前湿透的乱发。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海浪冲刷了千年的礁石,沉默,狼狈,却不再摇晃。
薛霸转身,走向那匹安静伫立的五明骥。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再看索超一眼,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清晰无比:
“索超,收拾你的东西。明日卯时,金沙滩口,船已备好。”
“梁山泊,不收废物。”
“但,收下一个愿意真正‘破’的急先锋。”
他策马而去,白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金沙滩尽头那一片浩渺无垠的碧海蓝天之间。
索超独自站在原地,海风卷起他破碎的战袍,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沙土与血污的手,又缓缓抬起,望向远处那片被潮水反复拍打、却始终屹立不倒的黑色礁岩。
那礁岩,在夕阳下,泛着幽暗而坚硬的光泽。
他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金蘸斧。
斧柄上,还残留着武松的血,温热,粘稠,仿佛一颗未曾冷却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