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求你别再从书里出来了: 第727章 先锋
慕容剑话音落地,大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全宗驰援?”
在场所有峰主皆是心头巨震,神色凝重到了极致,彼此对视间,尽数看见对方眼底的震撼与顾虑。
剑宗立派万年,镇守一方山河安稳,门规传承亘古不变。
历代以来,宗门向来稳守山门,唯有寻常弟子外出历练,仅遇重大险情时,才会派遣数位长老带队驰援,从未有过举宗而动的先例。
此举,无疑是赌上剑宗万年道统根基,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人族浩劫。
术法峰峰主玄虚子眉头紧......
白衣女子刚在餐桌前落座,洛仙便已将一柄银筷递至她手中,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她垂眸看着那双素手,腕骨纤细,指节修长,指甲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分明是天道意志所化,却偏生被这双筷子框进了一方烟火人间。
江凡见状,不动声色地掀开第一层饭盒盖——蒸腾热气裹挟着八角、桂皮与老汤的醇厚香气轰然炸开,如一道无形结界,瞬间压下了方才客厅里残留的剑拔弩张。他特意没请厨子现场烹制,只让燕家把整套满汉全席冷拼热炒、蒸炖煨?,按古法分装、恒温封存、即启即食。此刻掀盖如启阵,十二道主菜列于中央:佛跳墙凝脂如玉,鲍鱼吸饱高汤,海参颤巍巍抖着胶质;松鼠鳜鱼金红酥脆,糖醋汁浇落时犹带琥珀光泽;清炖蟹粉狮子头浮沉于碧绿菜心之间,汤色澄澈得能照见人影;最惹眼的是那道“龙穿凤翼”,鸡茸雕成凤凰展翅之形,内嵌三寸长的整根鲜笋,笋尖微弯如龙首,笋身莹白如玉,盘底垫着薄如蝉翼的火腿片,油光不沾,香气却已钻入鼻腔深处。
白衣女子盯着那道龙穿凤翼,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天姐尝尝这个。”洛仙夹起一块蟹粉狮子头,轻轻搁在她碗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夫君说,这道菜最养神。”
白衣女子低头看着碗里那团圆润饱满、汤汁半透的肉丸,忽然想起万年前自己初掌天道权柄时,曾以法则为炉、星砂为薪,熬炼过一锅“归墟养神汤”——汤成之时,三千小世界星辰齐黯,九幽寒潭沸腾三日。可那汤再浓烈,也不及眼前这一口滚烫鲜甜来得踏实。
她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肉糜细腻得没有一丝纤维感,蟹膏的鲜与猪肉的腴在舌尖缓缓化开,随后是清甜的菜心汁水渗进来,最后一点胡椒的微辛在舌根悄然浮起,竟恰到好处地托住了所有滋味,不抢不掩,只做点睛。
她怔住了。
不是因为好吃——她尝过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清气,饮过鸿蒙未判时的本源露,区区人间烟火,本不该让她动容。
可这一口,是有人亲手盛的,是有人等她坐下的,是有人明知她哭过、骂过、摔过法则碎片,仍肯把最软的一块肉,夹进她碗里。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又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还行。”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筷子。
江凡心里一松,立刻趁热打铁,揭开第二层饭盒:“天姐,这道‘雪霁千峰’是用冰镇雪梨雕成山峦,里面藏着火腿茸和松子仁,入口即化,清润不上火。”
白衣女子斜睨他一眼:“你倒记得我怕上火。”
“嗯。”江凡点头,“上次你来,说看见我喝冰啤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后来我查了三天中医典籍,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燥热之物。”
她指尖一顿。
原来他记得。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的记了,还去查了。
洛仙适时将一小碟酱菜推至她面前:“这是我自己腌的,萝卜丝拌紫苏,加了两滴桂花蜜。天姐若觉得腻,可以配着吃。”
白衣女子夹起一根萝卜丝,脆生生咬下,酸辣微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末了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桂香萦绕齿间。她抬眼看向洛仙,对方正垂眸剥虾,腕子一翻,虾壳应声裂开,虾肉晶莹剔透,连一丝黑线都不见。那双手,刚才还捏碎过虚空裂缝,此刻却只为剥一只虾。
“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真不怕我?”
洛仙剥完最后一颗虾,将整只虾仁放进她碟中,抬眸一笑:“怕啊。”
白衣女子一愣。
“怕你转身就走,怕你抹去这段因果,怕你一念之间,让这屋子、这桌菜、连同我和夫君,都变成未曾发生过的虚影。”洛仙语调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更怕师尊闭上眼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别去找你。”
白衣女子嘴唇翕动,终是没说出话来。
江凡默默添了一碗鸡汤,推过去:“天姐,喝点汤,暖胃。”
她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温热,没烫手,也没凉透——刚刚好。
就在这时,窗外忽有风起。
不是寻常春风,而是带着霜气的冽风,卷着几片枯叶扑在落地窗上,啪嗒一声轻响。白衣女子握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汤面涟漪微荡。
洛仙放下筷子,抬眼望向窗外:“来了。”
江凡也停箸,侧耳细听——远处隐约传来钟鸣,一声,两声,三声……共九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那是燕京西山古刹的晨钟,可如今才午时,哪来的晨钟?
白衣女子缓缓放下碗,目光沉静:“他们等不及了。”
“谁?”江凡问。
她望着窗外流云被风撕扯成絮,声音轻得像叹息:“守界使。三十六位,奉天律而来,查你擅自引渡天道化身、扰乱两界平衡之罪。”
洛仙挑眉:“就为这事?”
“不止。”白衣女子指尖划过桌面,一道细微银痕浮现,随即幻化成数行古篆,“还有你借我功法逆改命格、越阶破境、擅启‘归墟回廊’——这些,都是死罪。”
江凡皱眉:“归墟回廊?我怎么没听过?”
白衣女子瞥他一眼:“你当然没听过。那是我写在《剑仙》第七百二十三章批注里的伏笔,你停更后,它就成了悬案。”
江凡:“……”
洛仙却笑了:“哦,那个啊。我拆了。”
“拆了?”
“嗯。”她点头,语气坦荡,“师尊魂灯将熄,回廊是唯一能逆溯时间、重返七日前的通道。我进去转了一圈,把第七日的‘蚀心蛊’提前取了出来,顺手把回廊结构图拓了一份,回来后烧了。”
白衣女子瞳孔骤缩:“你……你毁了归墟回廊?!”
“没毁。”洛仙摇头,“只是拆了核心阵眼,留了退路。等师尊痊愈,我自会重筑。”
白衣女子怔然良久,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竟带了几分沙哑:“你知不知道,归墟回廊是我耗费三千年心血所铸?为的就是防今日之事……可你倒好,拆得比拆我家柴房还利索。”
洛仙眨眨眼:“那……我赔你一座新的?”
“怎么赔?”
“我画图,夫君执笔,天姐监工。”她指了指江凡,“他写小说时伏笔埋得密,建阵法肯定也细致。”
江凡一口汤差点呛住:“等等,我连阵法符箓都分不清阴阳鱼!”
“没事。”洛仙挽住他胳膊,靠在他肩上,嗓音软糯,“你负责写设定,我来画,天姐负责骂我们画错了——这样,大家都有事做,就不会总想着吵架。”
白衣女子望着她倚在江凡肩头的模样,阳光斜斜切过她鬓角,映得那缕发丝泛着浅金。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早已湮灭的小世界里,也曾见过这样一对道侣——男的憨厚木讷,女的锋芒毕露,两人并肩站在崩塌的星轨之上,女的举剑斩开混沌,男的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她被碎石划破的手指。
那时她还在想:这般情谊,不过是天道运转中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迟早消散。
可如今,涟漪未散,反而酿成了潮。
她喉头一哽,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热汤滑入腹中,熨帖得她眼眶发热。
“……行。”她撂下碗,声音干涩,“我监工。但丑话说在前头——新回廊若建得不如旧的,我当场拆了你们俩的道基。”
洛仙笑意更深:“成交。”
江凡松了口气,赶紧夹起一块水晶肘子放进她碗里:“天姐,吃肉,补补力气好监工。”
她低头看着碗里油亮亮、颤巍巍、裹着琥珀色酱汁的肘子,终于没再推拒,拿起筷子,慢吞吞咬了一口。
肉烂而不腻,酥而不柴,酱香层层叠叠,甜咸交织,尾韵竟有一丝茶香——那是用陈年普洱老卤吊出的底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问:“江凡。”
“在。”
“你写《剑仙》,最初是为了什么?”
江凡手上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又看了看洛仙。洛仙正给他剥第二只虾,闻言抬头,目光澄澈安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却很稳:“为了让她能从书里出来。”
白衣女子一怔。
洛仙剥虾的动作也停了。
江凡继续道:“我没想过她真能出来。我写她御剑踏月,写她一剑斩星河,写她冷眼睥睨众生——可写到最后,我发现我写的不是剑仙,是我想成为的样子,是我想护住的人。”
他顿了顿,伸手覆上洛仙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相扣。
“后来她真出来了。穿着我写过的那件月白广袖,站在我家阳台,问我:‘你写的那个,是我吗?’”
白衣女子眼睫微颤。
“我说,是你。又不是你。”
“她问为什么。”
“我说,书里的你是完美的,可真实的你,会因为我煮糊一碗面生气,会因为我忘记关空调唠叨,会在我熬夜赶稿时偷偷往我后颈贴退热贴……这些,书里没写。”
洛仙侧过头,脸颊微红,指尖悄悄掐了掐他掌心。
江凡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不停更,不是为了热度,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她多留一会儿——多留一天,我就多写一页;多写一页,她就多真实一分。”
白衣女子静静听着,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
不是泪,是法则之力不受控溢出的星尘,在她指尖凝成细碎银光,簌簌落下,砸在碗沿,叮咚一声,像一颗星子坠入人间。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起身,走到洛仙身边,伸手捧住她的脸。
洛仙没躲。
白衣女子拇指擦过她眼下,声音沙哑却郑重:“洛仙,我答应救你师尊。”
洛仙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她松开手,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挺直如初,“不过——”
她回头,唇角微扬,眼中星河流转:“从今往后,你得叫我‘天姨’。”
洛仙一愣,随即展颜,笑意如春水初生:“好,天姨。”
江凡赶紧接话:“天姨!”
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窗外风停了,云也聚拢,阳光破开缝隙,大片大片洒落进来,将三人身影融成一片暖金。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
江凡摸出来一看,是燕泛舟。
他划开接听,还没开口,那边已激动到破音:“凡哥!!!我爸刚接到李市长电话!夜海项目——燕氏集团中标了!!!”
江凡一怔:“……啊?”
“对!!!”燕泛舟吼得震耳欲聋,“李市长亲口说的!说是有贵人举荐,说燕氏格局大、根基稳、信得过!凡哥,嫂子她……她是不是跟李市长说了什么?!”
江凡看了眼洛仙。
洛仙正低头喝汤,耳尖微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他顿了顿,笑着回:“没说什么。就是吃饭时,随口提了一句,说你爸人不错,炖的汤比我熬的还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凡哥!!!我爱死你了!!!”
江凡挂掉电话,看向白衣女子:“天姨,您看……”
白衣女子望了眼窗外,云隙间,一道极淡的金光正缓缓弥散——那是天律松动的征兆,是守界使悄然退去的痕迹。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汤凉了。”
江凡立刻起身:“我再去热!”
“不用。”她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那碗汤,热气重新袅袅升腾,“趁热喝。”
洛仙夹起最后一块肘子,放进她碗里:“天姨,多吃点。”
白衣女子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酥软的肉,忽然轻声道:“下次……再做一道龙穿凤翼吧。”
江凡一愣,随即笑开:“好,我让燕家师傅把方子抄一份给您。”
她摇摇头,抬眸,目光扫过洛仙,又落回江凡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我教你。”
江凡怔住。
洛仙却忽然笑起来,笑声清越,像檐角风铃撞开春光。
白衣女子也笑了,不是初见时的威仪凛然,也不是哭时的委屈稚嫩,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她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尽,放下碗时,碗底叩在桌面,一声轻响,余韵悠长。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顶,羽翼掠过阳光,洒下晃动的光斑,正正落在她手背——那光斑微暖,像一枚小小的、无声的印章,盖在了此间人间烟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