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975章 :规划
周临渊没办法拆穿秦培湛,因为他已经决定隐藏于暗处。
秦培湛在这里见不到别人,但他被审判之后会进入监狱,总有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如果让那位会长知道周临渊根本没有被蒙蔽,她只会更加谨慎。
“那你可要小心了。”周临渊用挑衅的语气说道,“我一定会抓住秦贤卓的。”
秦培湛不屑地笑了笑,“世界很大,而你太渺小了。”
周临渊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再聊会儿吗?”秦培湛在他身后问道。
“没必要了。”周临渊背对......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聂芯蕊脸上,像一层薄霜。她没再碰水,也没再开口,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审讯椅扶手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那道划痕是前几日被另一名嫌疑人用指甲硬生生刮出来的,深浅不一,歪斜如一道未愈的旧伤。
周临渊没有催促。他把烟盒推到桌角,抽出一支又放回去,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李烈端坐不动,程雷低头翻看笔录本,韩雯则悄悄将录音设备调至双通道备份模式——主麦克风对准聂芯蕊,副麦则微微偏转,捕捉审讯室门缝外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沉默持续了七分四十三秒。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周临渊忽然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聂芯蕊睫毛颤了一下,没抬眼:“秦砚。”
“砚台的砚?”
“嗯。”
“姓秦,不是聂。”周临渊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得极重,“你把他交给他父亲带大,还是……你自己养大的?”
聂芯蕊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不再暗淡,反而像淬了冷火的刀锋,直直钉在周临渊脸上:“我生的,我教的,我护的。可他五岁那年,秦贤卓第一次带他去南新港码头看货轮起吊,回来后孩子整整三天不敢闭眼——因为秦贤卓让他站在吊钩底下,说‘怕什么,爸爸看着呢’。”
她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那是他第一次教孩子什么叫‘绝对服从’。”
李烈眉头猛地一跳。程雷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韩雯迅速在笔记本边缘写下“南新港码头”“五岁”“吊钩实验”,又用横线重重圈住。
周临渊没接话,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封皮上印着“南新市公安局2013年涉黑案补充侦查卷(绝密)”,右下角盖着一枚早已停用的旧章。他没翻开,只是将它轻轻推到桌中央,正对着聂芯蕊。
“2013年,南新港‘海丰物流’洗钱案,七人被捕,六人判刑,一人当庭翻供,指认秦贤卓为幕后操控者。三天后,那人死于看守所突发心梗。”周临渊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秤砣坠地,“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胃内残留安眠药剂量,超出致死量三点二倍。”
聂芯蕊盯着那份卷宗,瞳孔微微收缩。
“你当时在场。”周临渊说,“不是作为证人,是作为辩护律师。”
她没否认,只轻轻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一副重担:“那年我刚拿到执业证三个月。秦贤卓说,只要我帮他打赢这场官司,就让我进天蕊建筑董事会——他说,‘芯蕊,你聪明,但不够狠。黑金会要的是能替别人断脖子的人,不是替自己绣花的’。”
“所以你成了他的刀。”周临渊接道。
“不。”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灰烬余温,“我是他磨刀的石头。他每次杀人前,都要在我面前把刀刃擦三遍——一遍擦血,一遍擦锈,一遍擦我脸上的眼泪。”
审讯室角落的空调嗡鸣声骤然变响,仿佛不堪重负。
周临渊翻开卷宗第一页,抽出一张泛黄的现场照片:一张堆满集装箱的码头空地,远处起重机臂如巨兽肋骨伸向铅灰色天空,近景是一只沾着油污的儿童小皮鞋,鞋带散开,孤零零躺在积水洼里。
“这是2013年案发当天,南新港监控拍下的最后一帧画面。”周临渊将照片转向聂芯蕊,“鞋码32,男童,五岁左右。法医比对过鞋底纹路,和你儿子现在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聂芯蕊浑身一僵。
“你早就知道。”周临渊声音陡然沉下去,“你一直都知道他拿孩子练胆子,拿孩子试底线,拿孩子当筹码——可你没阻止。”
“我阻止过。”她声音嘶哑,“我说过,再让他站吊钩底下,我就把天蕊所有账本寄给中纪委。”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聂芯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干涸的荒原,“他说,‘芯蕊,你以为那些账本真在我手里?它们从来就在你书房第三格抽屉最底层,用《民法典》精装本垫着。你每天睡前读两页,却从没发现书页里夹着的U盘’。”
周临渊指尖一紧。
——那本《民法典》,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上周搜查聂芯蕊住宅时,专案组曾带回整套法律书籍,唯独这本被他单独留下。当时只觉厚重异常,拆开塑封才发现书脊夹层里嵌着一枚微型存储器,容量不大,加密等级却是军用级。技术科折腾两天,直到今早才破解出第一段视频:秦贤卓坐在天蕊总部顶层会议室,对面坐着三名身着检察制服的干部。镜头晃动,但背景墙上“眉安市人民检察院廉政共建单位”的铜牌清晰可辨。
视频最后十秒,秦贤卓抬手摘下左手腕表,表盘反光一闪,映出窗外一座正在施工的玻璃幕墙大厦——正是如今已挂牌“省纪委干部培训中心”的原眉安市信访局大楼。
周临渊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李烈。
他缓缓合上卷宗,目光如钉:“所以你今天肯开口,并不是因为信任我。”
“是。”聂芯蕊直视着他,“是因为我知道,秦贤卓逃走前,一定烧掉了所有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但他漏了一样。”
“什么?”
“我儿子的疫苗接种本。”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全省联网系统里,登记监护人是聂芯蕊,备注栏写着‘父亲秦贤卓,联系方式已注销’。可2018年那次狂犬疫苗补种,是他亲手带孩子去打的。接种记录里,留着他本人的指纹——按在电子屏上的,不是签名。”
程雷猛地抬头,韩雯已飞快打开平板调取卫健系统后台接口。
“还有。”聂芯蕊忽然倾身向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印章,“这是2016年,他逼我签第一份‘黑金协议’时烫的。用的是天蕊建筑工地焊枪调低功率后的余温——他说,‘芯蕊,记住这个温度。以后每签一份合同,都得让这疤再热一次’。”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你们查过天蕊近三年所有对外合同用印记录吗?所有加盖法人章的文件,末页空白处都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凹压痕——那是我用指甲反复抠出来的记号。位置、深度、间隔,完全一致。”
李烈霍然起身,抓起对讲机:“立刻调取天蕊全部合同扫描件!重点筛查2021年1月至今,凡有法人章位置存在异常压痕的,全部标红上传!”
对讲机杂音未落,韩雯平板屏幕已跳出系统弹窗:【检测到异常微结构压痕样本共47份,匹配度98.7%,正在生成三维拓扑图】
周临渊却仍看着聂芯蕊:“你不怕我们查出来后,直接给你定性为会长?”
“怕。”她点头,坦荡得令人心悸,“所以我刚才吃面包的时候,故意让碎屑掉在衣服上——你们的取证员马上就会发现,我左胸内袋缝线有重新拆洗痕迹。那里原本藏着一枚微型录音笔,录下了去年九月,秦贤卓在游艇上和崔先虎谈‘眉安壁虎断尾计划’的全过程。”
她抬起眼,目光如刃:“录音里,他亲口说,‘任畔太蠢,连装疯都不会。芯蕊不一样,她懂怎么让法官相信一个女人的疯狂是真的——因为女人真疯起来,连自己孩子都能亲手掐死’。”
审讯室门突然被敲响。陈勇推门而入,脸色铁青:“周局,眉安那边刚传回消息——聂芯蕊父母家楼下车库,发现一辆未挂牌黑色奔驰。车里找到三枚注射器,残留液体经快检,含高浓度戊巴比妥钠。驾驶座储物格里,有张便签纸,写着‘等她喝下第三瓶水’。”
聂芯蕊听完,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疤痕:“去年冬至,秦贤卓说陪我吃饺子。他亲手擀皮,剁馅,煮熟后盛进我碗里。我咬第一口,就尝到了苦杏仁味——氰化物。我吐出来,他笑着说,‘芯蕊,以后每顿饭都要尝一口,这是会长的入门课’。”
她望着周临渊,一字一句:“现在,我正式申请成为污点证人。条件只有一个——我要亲眼看着秦贤卓戴上手铐。不是在法庭,不是在监狱门口,是在他试图登上那架飞往柬埔寨的私人飞机舷梯时。”
周临渊没立即回应。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隙。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边已透出铁青色微光。楼下停车场,两辆警车顶灯无声旋转,红蓝光芒扫过奔驰车身,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血色。
他转身时,声音沉静如古井:“你儿子现在在省厅安全屋,由特警支队副支队长亲自看守。他昨晚睡得很熟,睡前要听三遍《小星星变奏曲》,还问了一句——‘妈妈是不是也跟警察叔叔一起抓坏人?’”
聂芯蕊肩膀剧烈一震,眼泪终于决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雪白衬衫上,像一朵猝然绽开的红梅。
周临渊走回桌前,取出一支签字笔,拧开笔帽,将笔尖朝向她:“签吧。不是认罪书,是《重大立功线索提供承诺书》。只要你提供的每一条线索经查证属实,我以个人名义担保,你的刑期不会超过七年——且服刑期间,每月可与儿子视频一次。”
聂芯蕊没接笔。她盯着那支笔,忽然问:“周局,你信鬼吗?”
周临渊一怔。
“我信。”她轻声道,“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任畔。她站在我床边,指甲缝里全是血,一遍遍问我——‘芯蕊,你什么时候才敢把自己撕开,让所有人看见里面到底有没有黑?’”
她伸手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迟迟未落。窗外天光渐亮,第一缕晨曦斜斜切进审讯室,在她指尖镀上薄薄金边。
“给我一支红笔。”她说。
周临渊没问为什么。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朱砂色签字笔,递过去。
聂芯蕊拔下笔帽,笔尖饱蘸浓红,在承诺书落款处,没写名字,而是画了一朵完整的山茶花——花瓣五片,蕊心七点,茎干蜿蜒向下,末端刺破纸背,在背面洇开一小片殷红印记。
画完,她将笔轻轻放回桌上,抬眼望向周临渊:“现在,我能说了。”
周临渊点点头,按下录音笔暂停键:“开始吧。”
“黑金会真正的会长,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聂芯蕊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是三个人。秦贤卓管南新,罗申潇管眉安,而第三个人……”
她停顿三秒,目光扫过李烈、程雷、韩雯三人,最终定格在周临渊脸上:
“坐在省城,分管全省政法工作的那位领导,才是黑金会真正的‘总会计师’。他不收钱,只收‘账’——每笔黑金流入流出,都有一本对应政绩台账。南新港扩建是账,眉安高铁新城是账,连去年暴雨冲垮的西岭水库重建工程,也是他亲手批的‘止损账’。”
李烈脸色瞬间煞白。
程雷手一抖,笔滚落在地。
韩雯下意识看向周临渊——却发现他神色未变,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早已听见这答案千百遍。
聂芯蕊继续道:“你们找秦贤卓,不如先查省政法委今年下发的《关于加强基层执法规范化建设的指导意见》附件三——那份‘重点工程合规性抽查名录’。名单里排在第七位的‘南新—眉安跨市生态廊道项目’,就是黑金会最后一笔‘压舱石资金’的出口。所有钱,都流向了一个叫‘云栖智库’的皮包公司。而这家公司法人代表……”
她唇角浮起一丝凄厉笑意:“是我大学导师,现任省社科院法学研究所所长,林砚秋。”
“林砚秋?”周临渊终于变了脸色,“她不是去年刚主持修订《全省行政执法自由裁量基准》?”
“对。”聂芯蕊点头,“她修订的每一条标准,都在为黑金会扫清障碍。比如第六章第二十三条——‘对跨区域联合执法中证据链断裂情形,可依专家论证意见予以豁免’。这条,就是为南新港那七起命案伪造的‘免责条款’。”
审讯室外,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门被推开一条缝,技术科组长探进头,声音发紧:“周局……天蕊合同压痕三维图出来了。所有47份异常文件,压痕中心点坐标完全重合——指向同一个位置。”
“哪儿?”
“省政法委办公楼,十六层东侧档案室,B-7号保险柜。”
周临渊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聂芯蕊:“你早知道。”
“不。”她摇头,泪水混着血丝滑落,“我是昨天夜里,在你们把我押进这间屋子前,才第一次看见那个柜子——秦贤卓带我去领‘年度合规先锋企业’奖状时,他特意绕路经过那里,指着柜门说,‘芯蕊,以后你的名字,就刻在这扇门后面’。”
窗外,东方既白。
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朝阳刺破云层,将整座公安局大楼染成金色。
而在这光芒照不到的地下三层,省政法委派驻专案组的临时指挥室内,一台老式传真机正发出规律蜂鸣——
刚刚收到的一页纸,右下角印着“云栖智库”公章,正文仅有一行加粗黑体字:
【林所长,秦总已登机。按计划,三小时内启动‘归雁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