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权力: 第977章 :中秋节
周临渊很少见到林书月和爷爷的相处方式,但他绝对不允许两人因为他拌嘴。
“我来泡茶。”
周临渊来到茶台前坐下,林书月则腻在他身边。
一套繁琐的工序后,周临渊将新泡的茶送到林政堂面前。
林政堂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小口,满意地点点头。
放下茶具,他看向林书月,“去买一副象棋,我要和临渊杀上几局。”
家里是有象棋的,周临渊却没有开口,林书月似乎也听懂了爷爷的意思,尽管不情愿,还是走出了客厅。
“书月还不知道。”......
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那声音干涩而滞重,像一截锈蚀的骨头被强行掰断。周临渊没说话,只低头扫了一眼门框内侧——那里有两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一道略高,一道略低,边缘泛着新磨出的灰白粉末。他蹲下身,用指甲轻轻蹭了蹭其中一道,粉末簌簌落下,底下露出一小片未被氧化的金属本色。
“这门锁不是原装的。”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却让叶小燕和曾倩同时顿住脚步。
陈亮快步上前,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院中浮动的尘雾,精准打在门锁面板上。果然,锁体边缘有细微胶痕,与门框漆面氧化程度不一致,新装不过三五日。
“谁换的?”曾倩低声问。
没人回答。但答案已浮在空气里——秦培湛被带离市委大院前夜,有人抢在巡视组启动搜查程序前,悄然替换了老家属院这套空置十余年房屋的锁芯。
周临渊推开堂屋木门,门轴发出刺耳呻吟。屋内陈设如被时间冻结:一张掉漆的五斗柜,柜顶蒙着厚灰,唯独正中央摆着一只青瓷笔洗,釉面温润,毫无浮尘;靠墙立着一只樟木箱,箱盖严丝合缝,箱角却微微翘起一线缝隙,仿佛刚被人合上不久;最古怪的是北墙——那里本该挂年画或奖状的位置,如今只钉着一枚孤零零的铜质挂钩,钩尖朝下,微微反光。
“这房子,十年没住人?”周临渊问。
叶小燕点头:“档案显示,秦培湛调任彬江后,这套房一直空置,物业每月例行检查,从无报修记录。”
周临渊走到五斗柜前,伸手拂过柜面,指尖沾起薄灰,却在笔洗边缘停住——那里干干净净,连指纹都没留下。他忽然抬手,将笔洗端起,底部赫然压着一张对折的旧报纸。展开一看,是三年前《南新晚报》副刊,头版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启事:《关于启动老城区地下管网三维测绘工程的通知》,落款单位是市住建局下属的市政勘测设计院。
曾倩凑近看:“这有什么?”
“有。”周临渊把报纸翻到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行极细小的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B-7→C-12→D-3,水文异常点×3,坐标已校准。附图存于‘青松’U盘。”
“青松”二字被圈了三道。
周临渊目光骤然一沉。他记得罗申潇的口供里提过,“青松”是黑金会内部对某个加密云存储平台的代号,而平台管理员代号“园丁”,真名至今未查实。
陈亮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技术组:“马上调市政勘测院近三年所有外业测绘数据,重点查B、C、D三个片区的地下管线图纸和水文监测报告,尤其关注标注‘异常’的点位!”
话音未落,闫潮从门外探进头来,额角沁汗:“周局,您让我盯的秦贤卓手机定位,刚跳了一下——他今早七点二十三分,在西郊凤凰岭公墓附近停留了十二分钟。”
周临渊眉峰一凛:“他去祭拜谁?”
“没人。”闫潮摇头,“墓园管理处说,秦贤卓没买任何墓穴,也没登记祭扫信息。但他下车后,绕着第三排松柏林走了整整一圈,最后在第七棵松树根部蹲了四分钟。”
“第七棵……”周临渊眼神微动,转身快步走向樟木箱。他没撬锁,只是屈指在箱盖左侧第三颗铜钉上轻叩三下——笃、笃、笃。箱盖竟应声弹开一道细缝。
箱内没有衣物,没有文件,只整齐码放着十二个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右下角都用蓝墨水写着编号:B-1至B-12。
周临渊抽出B-7,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地图,线条潦草却精准,标注着七处地点,其中六处被红叉覆盖,唯独第七处——凤凰岭第三排松林第七棵松树——旁边画着一枚小小的松果图标。
“原来如此。”周临渊嗓音低哑,“不是祭拜,是取东西。”
曾倩呼吸一紧:“什么?”
“松树根系发达,腐殖土厚,适合埋藏不易腐烂的物证。”周临渊将地图递给陈亮,“闫潮,带人再去凤凰岭,挖第七棵松树根部三十公分以下土壤。注意,别用金属器械,先用竹签探。”
话音刚落,叶小燕的手机急促震动。她接起听了几秒,脸色霎时发白:“庄厅电话……秦培湛在党校会议室,突然要求见许书记,说要交代‘比黑金会更重要的事’。”
空气瞬间凝固。
周临渊却笑了,那笑淡得像雾,转瞬即逝:“他等不及了。”
他转身走向北墙,摘下那枚铜钩,反转过来——钩背竟嵌着一枚微型SD卡槽。他取下SD卡,插入随身携带的读卡器,连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自动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青松·园丁备份·2023.08.17”。
密码栏闪烁。
周临渊盯着那串日期看了三秒,输入“08172023”。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标题为《黑金会核心架构及资金流向终版(修订)》,署名栏空着,但文档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本架构经会长审阅,最终确认日期:2023年8月17日,即罗申潇被捕次日。”
所有人屏住呼吸。
周临渊点开文档。第一页是组织树状图——顶端是空着的“会长”,第二层并列三人:财务总监“梧桐”、安保主管“玄武”、情报统筹“墨鸦”。第三层密密麻麻数十个名字,其中赫然有崔先虎、聂芯蕊、赵旷,还有两个从未在案卷中出现过的代号:“白鹤”与“青鸾”。
“青鸾……”曾倩失声低呼,“聂芯蕊的代号!”
周临渊手指滑动,翻到资金流向页。数十条境外账户汇入记录中,最大一笔来自开曼群岛一家名为“云栖资本”的空壳公司,金额九千八百万美元,备注栏写着:“青鸾启动资金·南新基建项目配套”。
“南新基建?”陈亮猛地抬头,“去年招标的‘智慧交通中枢系统’!中标方是……”
“宏图科技。”周临渊接上,声音冷如刀锋,“秦贤卓名下公司。”
文档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列出十二处“安全屋”地址。第一行赫然写着:“南新市委老家属院3栋2单元502室”。
叶小燕喉头滚动:“这……这是他自己留的线索?”
“不。”周临渊关掉文档,合上笔记本,“是诱饵。”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油污的玻璃窗。窗外是歪斜的屋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旧报纸,哗啦作响。
“秦培湛太清楚自己会被查。他故意留下这些,就是要让我们觉得——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周临渊回身,目光扫过众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是‘比黑金会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因为真正的会长,从来不在树状图上。”
寂静中,闫潮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只听了一句,便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周局……凤凰岭松树下……挖出来了。不是U盘,不是硬盘……是两具尸骨。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周临渊瞳孔骤缩。
“身份?”他问。
“其中一具……左手小指戴了枚金戒指,内圈刻着‘QZ-2003’。”
秦培湛的 initials,加他初任市长的年份。
另一具尸体旁,散落着半块烧焦的塑料片,残存一角印着模糊logo——育春国际。
周临渊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秦培湛不是壁虎断尾,而是主动斩断自己的尾巴,再把尾巴塞进别人嘴里,逼对方吞下去。他算准了专案组会循着聂芯蕊的供词深挖,算准了巡视组会紧盯老家属院,更算准了——当两具新鲜尸骨带着他的印记出土时,“秦培湛是会长”就成了唯一能解释一切的逻辑闭环。
可周临渊记得聂芯蕊审讯时的一个细节:她描述秦贤卓打电话时,习惯性用钢笔敲击桌面,节奏是“哒、哒哒、哒”。而秦培湛在市委常委会上的发言录音里,他扶眼镜的动作,永远是食指推左框,中指抵右框,节奏分明——那是经过三十年训练的军人式条件反射。
秦培湛不会用钢笔敲桌子。
聂芯蕊撒谎了。但她说的每一句,都真的发生过。
周临渊忽然转身,大步走向五斗柜。他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空无一物,唯独抽屉内侧,用铅笔写着一行极淡的小字,若非角度刁钻,绝难发现:“园丁不种松,只修青松。”
青松……青鸾……
他猛地抬头,看向叶小燕:“秦贤卓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接触过任何姓‘青’的人?”
叶小燕一怔,飞快翻查平板里的人员关系图谱,指尖忽然停住:“有!他上个月聘请了一位私人法律顾问,叫青砚,四十岁,京都政法大学毕业,执业十年,专攻企业并购和跨境合规——但奇怪的是,这位青律师的律所官网,查不到任何执业信息。”
“青砚……”周临渊咀嚼着这个名字,忽而冷笑,“砚台盛墨,墨鸦衔墨。园丁修剪青松,青鸾栖息其上……可松树之下,埋着的从来不是种子。”
他抓起桌上的旧报纸,指尖用力,将“青松”二字揉成一团,狠狠攥紧。
“立刻查青砚。查他三年内所有出入境记录,查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查他近五年经手的每一起并购案——尤其是那些突然中止、转给第三方、或是最终由宏图科技接手的项目。”
他将纸团掷入墙角废纸篓,声音斩钉截铁:“秦培湛在转移视线。真正的会长,是那个帮他在法律层面擦干净每一滴血的人。”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胡同口。车窗降下,露出庄啸宇沉肃的侧脸。他朝院内颔首,目光掠过周临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又缓缓移向那扇敞开的、透着阴冷光线的北窗。
周临渊迎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无需言语。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掀开第一道云层。
而云层之上,有人正俯瞰全局,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周临渊走出院子,铁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这一次,那“吱呀”声里,竟似有金铁交鸣的余韵。
他没回头。
巷子尽头,阳光正一寸寸漫过青砖墙头,却始终照不进这方寸之地的幽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