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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开局大雪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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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351章 就是这么速度

    张景辰回到摊位前,于兰正低着头给顾客找钱。

    等顾客拿着衣服走远,于兰赶紧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情况?”

    俩人躲到柜台后头,张景辰把刚才跟老张的对话,捡关键的小声说了一遍。

    “那后...

    张景辰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七四小杠,车轮碾过百货大楼前青砖铺就的斜坡,发出轻微而结实的“咯噔”声。阳光斜斜地打在锃亮的镀铬车把上,晃得人眯眼,也把车架上那层薄薄的塑料膜照得近乎透明——底下是深蓝底色配银白线条的漆面,沉稳又利落,像一匹刚洗刷完、正待驰骋的马。他没骑,只是推着,手搭在冰凉的横梁上,感受着金属骨架里透出来的分量与秩序感。这分量,不是秤出来的,是日子压出来的;这秩序,也不是图纸画的,是人一点一点校准、拧紧、擦亮、攒出来的。

    身后,于兰快步跟上来,脚步轻快,高跟鞋敲在砖地上,“嗒、嗒、嗒”,节奏分明。她左手拎着个蓝布包,右手牵着张平安的小手,孩子仰着脸,小手指着自行车后座上那块红绸布:“骑!骑!”声音清脆,带着奶气的笃定。

    “等你再长高一点儿。”于兰笑着蹲下来,替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又抬眼看向张景辰,“你真打算买两间?”

    张景辰没回头,只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把车停稳,才转过身:“不是‘打算’,是‘已经’。”

    于兰一怔:“啊?”

    “刚才在门市里,我说话不算数?”他嘴角微扬,眼角有细纹舒展开来,是那种心里有谱、手里有底、脚下有根的笑,“四千,两间,全款。契税我出,钥匙今晚就要。”

    于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行啊张景辰,你这嘴皮子比车轮子还溜。尹珍那老油条,愣是被你绕得自己都信了。”

    “不是绕,是算。”张景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草图——铅笔勾勒,线条干净,标着尺寸:左边门市八十七平,右边九十一平,中间那堵承重墙用虚线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可拆,需报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水电入户点已探,原副食店接百货楼总闸,吃部接县供电所支线。”

    于兰凑近一看,指尖点了点那行小字:“你连这个都摸清了?”

    “早上趁尹珍开锁那会儿,我绕到后巷看了。”张景辰收起图纸,语气平淡,“水管锈得厉害,但主干还在;电表箱外壳破了,里头铜线倒是新换的,火线零线都带保险丝——说明前任老板不是瞎糊弄,是真想做长久生意。”

    于兰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张平安正用小手去够车铃,叮铃一声脆响,孩子咯咯笑起来。她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张景辰衬衫袖口:“那你……真不担心?”

    “担心什么?”

    “钱。”她声音低了些,“八千多块,加上修缮、执照、进货,少说一万二。咱家账上,刨掉买房、买车、修车的钱,还剩多少?”

    张景辰没立刻答。他弯腰,把张平安抱起来,让孩子坐在自己左臂弯里,右手顺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自然,像呼吸一样熟稔。

    “剩三千六百二十七块,七毛三分。”他报得清楚,一字不差,“昨天晚上数的。”

    于兰倒没料到他连小数点后两位都记得,一时失语。

    张景辰却笑了:“怕啥?咱又不是第一天过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百货大楼玻璃门,落在对面街角那个修鞋摊上。摊主老孙头正低头穿针引线,手边搪瓷缸里泡着浓茶,热气袅袅;再往东,烤地瓜的炉子刚掀开盖,焦糖香气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蹲在糖葫芦摊前叽叽喳喳挑山楂,笑声脆生生的。整条街,人声、车声、叫卖声、铁器碰撞声,织成一张密实而温热的网,兜住所有奔忙与喘息。

    “你听。”张景辰忽然说。

    于兰侧耳。

    “听见没?”

    “什么?”

    “不是声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动静。这街上的动静,就是活钱。百货楼进进出出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个要买东西,买了东西就得吃饭、修鞋、买糖葫芦、买炮仗、买针头线脑……咱们那两间门市,卡在这儿,等于攥着一条活水的闸门。”

    于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肩宽,背直,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眼神却沉静得像口井——井里没浮沫,只有影子,清晰、不动、能照见人。

    她没再说钱的事儿。

    只是把蓝布包递过去:“给你装的饭盒,今早熬的骨头汤,还有韭菜盒子。”

    张景辰接过,掂了掂,热乎乎的。

    “走吧。”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饭盒,推起自行车,“先回家,让奶奶看看新车。”

    于兰点头,牵起张平安另一只手,三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张平安兴奋地踢着小腿,小脚丫蹬在张景辰裤腿上,一下,又一下。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王丽荣正坐在小马扎上剥豆子,面前竹筐里堆着青翠欲滴的豆荚。听见动静,她抬头,一眼就看见那辆凤凰车,眼睛顿时亮了:“哟!这是……”

    “奶奶!”张平安扭着身子喊。

    张景辰把孩子放下,于兰立刻蹲下去,从包里取出饭盒,又拿出两个搪瓷碗,盛了两碗汤,一碗递给王丽荣,一碗递给张景辰。

    王丽荣没接碗,先伸手摸了摸车把:“这车……新买的?”

    “嗯,给大七和猴子的。”张景辰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舒展开了,“顺道也给自己挑了一辆,您瞅瞅,这车架子,多正。”

    王丽荣没评价车,只盯着他:“两间门市,真买了?”

    张景辰点点头。

    王丽荣把碗放在膝盖上,拿筷子拨了拨汤里的排骨:“四千?”

    “嗯。”

    “钥匙呢?”

    “尹珍答应今晚送来。”

    王丽荣沉默着,把最后一粒豆子剥进碗里,豆壳扔进旁边的簸箕。她忽然问:“那堵墙,拆得动么?”

    张景辰一愣:“您知道?”

    “昨儿晚上,你跟于艳说话,我在里屋听得见。”王丽荣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她说你画了图,说承重墙能拆,但得找懂行的师傅来看。”

    张景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丫头嘴咋这么快……”

    “快好。”王丽荣喝了口汤,目光扫过院门口,“你大哥下午就回来,我让他晚饭前去趟砖厂,看看那边动静。”

    张景辰放下碗:“现在?”

    “不急。”王丽荣摆摆手,“他先歇会儿。你吃完,陪我去趟粮库。”

    “粮库?”

    “对。”王丽荣擦擦嘴,从马扎上站起来,“刘科长说,他们那批淘汰的旧拖拉机,月底前处理完。三台,带全套配件,手续齐全,价格没定死。”

    张景辰眼睛一亮:“拖拉机?”

    “嗯。”王丽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是咱们车队的车。是咱往后……得备着。”

    她没明说,但张景辰懂。车队扩编,司机不够,光靠人不行,得有“家伙事儿”。拖拉机不拉货,但能运沙石、调设备、当移动修理台——甚至,将来修路、开荒、盖房,都用得上。它笨重,可它踏实;它老旧,可它便宜;它跑不快,但它压得住场子。

    “您早琢磨好了?”张景辰问。

    “从你买下老蒋头那房子那天起,我就开始琢磨了。”王丽荣笑了笑,转身进屋,“换件衣裳,咱这就走。”

    张景辰赶紧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碗递给于兰,又摸了摸张平安的脑袋:“乖乖在家,爸回来给你带糖。”

    孩子挥着小手,咿呀应着。

    张景辰出了院门,王丽荣已经在胡同口等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

    “七哥,”他追上去,“您说,咱这车队,以后到底想干啥?”

    王丽荣没回头,脚步不疾不徐:“干啥?干大事儿。”

    “啥大事儿?”

    “先把县城的活儿接住,再把省城的活儿抢过来。”王丽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修车、运货、揽工程、建厂房……哪儿缺人,哪儿缺车,哪儿缺脑子,咱就往哪儿填。填不满,就使劲学;学不会,就拼命干;干不成,就换法子干——直到干成。”

    张景辰听着,没接话,只默默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走了十几步,王丽荣忽然侧过脸:“对了,你跟于艳说,让她别光顾着卷门帘子。明天起,跟她姐一块儿盯代工组,把那批订单最后一百三十件,三天内赶出来。”

    “这么急?”

    “急?”王丽荣冷笑一声,“人家客户后天就派车来提货。要是交不出,人家下个月的单子,就给隔壁镇了。”

    张景辰心头一紧:“我这就回去说。”

    “不用。”王丽荣摆手,“她知道。刚才你进门那会儿,她正趴在窗台上画图呢——代工组新来的四个姑娘,每人一个工作台的位置,怎么摆最省地方、最顺手,她画了三稿。”

    张景辰一怔。

    王丽荣继续往前走,声音平稳:“你记住,咱们家里人,没一个闲着的。你爸盖房,你哥管工地,你跑车,你妹卖衣服,你媳妇管账,你妈带孩子……连小黄,天天守门,赶鸡撵猫,也算半个值班员。”

    张景辰忍不住笑了:“那它工资咋算?”

    “狗粮管饱,骨头管够,过年发新狗绳。”王丽荣也笑了,随即敛了笑意,认真道,“久波,人这一辈子,不怕穷,怕没事儿干;不怕累,怕没方向;不怕慢,怕原地踏步。咱家现在,事多,路宽,劲儿足——你只管往前冲,后头有人给你兜着,往前有人给你领着,中间有人给你撑着。明白?”

    张景辰重重一点头:“明白!”

    粮库在城西,离县城三里地。两人坐上一辆顺路的拉麦子的牛车,颠簸了二十分钟才到。库区大门敞着,几辆解放牌卡车停在装卸区,工人正用跳板往车厢里滚麻袋。空气里弥漫着麦粒特有的干燥甜香,混着柴油和尘土的味道。

    刘科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站在磅秤旁记账。看见王丽荣,他立马迎上来,手里油渍斑斑的笔记本都没合上:“哎哟,七哥来了!快请进!”

    王丽荣没客套,直奔主题:“拖拉机,三台,手续齐不齐?”

    “齐!齐得很!”刘科长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出厂证、报废证明、过户单,全在这儿。您瞧,这台东方红,七三年产,大修过两次,轮胎新换的;这两台铁牛,七五年,一台带犁铧,一台带旋耕机——都试过车,没毛病。”

    他带两人进了仓库。三台绿色的庞然大物静静卧在水泥地上,履带沾着泥,驾驶室玻璃擦得透亮,方向盘上还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张景辰绕着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引擎盖,声音沉闷厚实。他又掀开挡泥板,看履带链条的咬合度,又蹲下去检查液压杆的密封圈——动作熟练,眼神专注。

    王丽荣没打扰他,只问刘科长:“价,怎么说?”

    刘科长搓着手:“您是自己人,咱也不绕弯。三台,一口价,两千八百。”

    王丽荣没还价,只问:“能分期吗?”

    “分期?”刘科长一愣。

    “三个月,每月付一千。”王丽荣声音平静,“定金,今天交五百。”

    刘科长明显没料到这个数字,迟疑了一下:“七哥,这价……已经压得很低了。”

    “我知道。”王丽荣点头,“所以,你们得帮我们个忙。”

    “您说!”

    “这批拖拉机,得在咱们车队名下过户。”她目光锐利,“不是个人,是‘张家车队’——公章、营业执照,全齐。”

    刘科长脸色微变:“这……不太合规啊。”

    “不合规?”王丽荣笑了,“刘科长,去年粮库扩建,你们借的三百吨水泥、五十方木料,是谁联系的运输队?谁垫付的押金?谁连夜把材料卸到指定位置,没耽误一天工期?”

    刘科长语塞。

    “咱们之间,讲的是信用,不是条文。”王丽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您放心,章子我马上让人刻;执照,我明天就去工商局跑。您要的,不过是账面上有个名目。而我要的,是三台能干活的机器,外加——以后粮库所有大宗运输,优先给我们车队。”

    刘科长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笑了:“七哥,您这买卖,做得真敞亮。”

    “敞亮,才活得久。”王丽荣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定!”刘科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明天上午,我让人把手续送到您家。”

    两人走出仓库,夕阳正烧得通红,把整个粮库染成一片暖金色。张景辰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直到上了牛车,才低声问:“七哥,您真打算把车队注册成公司?”

    “不是‘打算’。”王丽荣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声音很轻,“是‘必须’。”

    “为啥?”

    “因为,”她侧过脸,目光如炬,“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一群拉活儿的司机了。咱们是一个队伍,一个班子,一个——能顶事儿的家业。”

    牛车慢悠悠晃回县城,暮色四合。张景辰下车时,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个人——是周明,新来的跟车司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拎着个旧搪瓷缸,正朝这边张望。

    看见张景辰,他赶紧快步迎上来,把缸子递过去:“二哥,您尝尝,我妈熬的绿豆汤,败火。”

    张景辰接过来,掀开盖,一股清凉甜香扑鼻。他喝了一口,冰凉沁心。

    “谢了。”他把缸子递还,“你妈手巧。”

    周明憨厚一笑:“她就爱熬这个,说司机路上晒,得多喝汤。”

    张景辰点点头,忽然问:“你家,以前在农场,是不是种西瓜?”

    周明一愣:“对!您咋知道?”

    “你袖口缝补的线,是西瓜藤蔓的绣法。”张景辰指了指他左袖,“蓝线缠绿线,一圈一圈往上绕——农场老把式才这么补。”

    周明低头看了看,挠头笑了:“二哥眼真尖……我妈教的,说补得牢,还不显眼。”

    张景辰拍拍他肩膀:“明儿一早,跟我跑趟北山,运石子。你开车,我押车。”

    “哎!”周明挺直了腰,“保证不误事儿!”

    张景辰转身往院里走,脚步忽然顿住。他想起王丽荣下午的话——“人品不行的不要,手脚不干净的不要,脾气太爆的也不要。”

    他回头,看着周明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直,像一根扎进地里的桩。

    这桩,稳。

    院门虚掩着,小黄蹲在门槛上,尾巴轻轻拍着门框,听见动静,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不是警惕,是欢喜。

    张景辰推开门,听见屋里传来于艳清脆的笑声:“姐!你看我画的!”

    他抬脚跨过门槛,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很长,很实,牢牢钉在自家门坎里,一步也没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