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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开局大雪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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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352章 开业、愤怒的老张

    傍晚六点,微风徐徐。

    张景辰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百货大楼去,准备接于兰收摊。

    快到地方,离老远他就看见楼底下围了一圈人,仰着脖子指指点点。

    他走近一看,百货大楼楼体上不知何时,...

    郝姐刚踏进门槛,脚还没站稳,就听见院里炸开一阵哄笑——七狗正把半截辣椒塞进张大满嘴里,张大满被辣得直蹦高,手舞足蹈像只踩了火炭的猴儿。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麻酱香、羊肉膻、蒜泥辛、酒气烈,混成一股滚烫的人间烟火,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哟,郝姐来啦?”于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两片葱花,见是熟人,立马擦着手迎上来,“快请进快请进!这会儿正热闹呢,您可赶巧了。”

    郝姐笑着点头,目光却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张景明身上,眼神里浮起一层压不住的焦灼:“张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真没想这时候来搅局。可这事拖不得,厂里刚打完电话,催得急。”

    她身后那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往前半步,手里捏着个磨毛边的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张师傅,您看看这个。”

    张景明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先抬眼看了看郝姐的脸色——眼下青灰,嘴唇干裂,鬓角汗湿,连发卡都歪了一颗。他心口一沉,知道不是小事。

    “先进屋坐。”他侧身让开,顺手拎过一把竹椅擦了擦,“兰子,给郝姐倒碗酸梅汤,冰镇的。”

    于兰应声而去。尹珍已悄悄把堂屋门关严,又踮脚把窗缝也合上了。院子里的喧闹声顿时隔开一层,只剩锅底柴火噼啪作响,像某种不安的鼓点。

    张景明撕开信封,抽出三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是县造纸厂红头文件:《关于紧急调用特种运输车辆执行抢险任务的通知》。第二张是手写便条,字迹潦草带颤,落款是厂长王德海,末尾画了个歪斜的叉:“锅炉房蒸汽管道爆裂,二号车间整条生产线瘫痪,原料库地势低洼,若不连夜转运三千吨木浆,明早涨水必泡汤——张师傅,求你救命!”

    第三张,是张皱巴巴的铅笔画:简陋草图上标着“东山沟—造纸厂”路线,一条红线蜿蜒穿过三道塌方点,旁边写着“雨后路基松动,解放牌慎行”。

    张景明把纸按在膝头,指尖慢慢蜷紧。

    院里孙久波忽然嚷起来:“七哥!这把牌你赢定了!四条老K压死你!”话音未落,张景辰抄起筷子敲了下他脑门:“嚷啥嚷?没瞅见七哥脸色不对?”

    众人齐刷刷噤声。火锅热气腾腾往上冒,映得每张脸都忽明忽暗。

    张景明抬头,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进油锅:“久波,车钥匙给我。”

    孙久波一愣,下意识摸裤兜:“二哥,现在?八点了啊……”

    “八点零七分。”张景明看了眼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秒针咔哒一声跳过刻度,“我十五分钟内赶到厂门口。你、七狗、大满,还有新来的杜福——全换工装,带上撬棍、千斤顶、防滑链。崔师傅,你留下看家,明早六点前,把车队所有柴油机滤芯全换新,机油放净重加。”

    大崔猛地挺直腰背:“七哥,我这就去!”

    “等等。”张景明伸手按住他胳膊,转头盯住郝姐,“郝姐,你们厂里谁懂蒸汽管道焊接?”

    “老焊工刘师傅昨天摔断了腿……”郝姐声音发虚,“只剩两个学徒,焊枪都拿不稳。”

    张景明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军绿色工装外套,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那就先抢运。孙久波,开车前检查胎压,右后轮补过两次胶,这次必须换新胎——去五金店老李那儿拿,记我账上。”

    “七哥!”尹珍突然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肉里,“外面还在下雷阵雨,东山沟那段路……去年淹死过人!”

    张景明低头看她,雨水顺着屋檐滴在她睫毛上,亮晶晶像碎玻璃。他抬手抹掉那点水光,拇指蹭过她发烫的颧骨:“记得咱搬新家那天吗?你说‘衣服没地方放’,我第二天就扛回两捆松木板。”

    尹珍喉头一哽,没说话。

    “这次,我说‘木浆不能泡’,就得让它干干净净进库房。”他抽出手,推开堂屋门。

    哗啦——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紧接着闷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棂嗡嗡颤。雨声骤然变大,密集如鼓点砸在青瓦上。

    张景辰抄起桌上半瓶白酒,仰头灌了三大口,抹嘴吼道:“都别愣着!七狗去车库推手摇式千斤顶!大满翻仓库找防滑草垫!杜福跟我跑趟供销社买十斤白糖——泡糖水喝,防脱水!”

    人影轰然散开。于兰端着酸梅汤追到门口,硬往张景明手里塞:“趁热喝!我搁了陈皮!”

    他仰脖饮尽,酸甜苦涩混着冰碴子滑进喉咙。转身时,瞥见隔壁老周头扒着板杖子,手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七哥!”老周头喊,“东山沟第三道弯,有棵歪脖子老榆树,树根底下埋着块青石板——那是老辈人立的界碑,雨天踩上去不打滑!”

    张景明脚步一顿,郑重点头:“记下了,周叔。”

    他跨过门槛,暴雨瞬间浇透全身。孙久波已发动卡车,大灯刺破雨幕,两束光柱像两把利剑劈开混沌。张景明跃上驾驶室,抹了把脸上的水,抓起副驾座上那本翻烂边的《汽车修理手册》,随手翻开一页——泛黄纸页上,用红铅笔圈着一行小字:“雨天制动距离增加2.3倍,遇积水路段,宁停勿冲。”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浑浊水墙。后视镜里,自家院门渐渐缩成一点暖黄的光斑,而前方,是浓墨泼洒般的黑夜,和三处随时可能吞噬钢铁的塌方。

    四十分钟后,大解放喘着粗气停在造纸厂锈蚀的大铁门前。探照灯扫过,只见厂房黑黢黢如巨兽伏卧,唯有锅炉房方向腾起一团诡异的灰白雾气,裹着硫磺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张景明跳下车,泥水没过脚踝。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那道淡粉色旧疤——十年前在林场拖原木时被钢缆割的。当时血流如注,他咬着毛巾自己缝了七针,没叫过一声疼。

    “张师傅!”王厂长踉跄迎上来,西装湿透贴在身上,领带歪斜,“您可算来了!工人全撤出来了,就等您发话!”

    张景明没应声,径直走向原料库。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得咚咚响,三百吨木浆包堆成小山,最底层几个麻袋边缘已洇出灰褐色水痕。他蹲下,手指捻开一袋口,湿漉漉的木浆黏腻发臭,指尖能摸到细微的霉斑。

    “多久了?”他问。

    “从下午三点开始漏……”王厂长声音发抖,“本来想等雨小点儿再运,结果……”

    “结果等到水漫过脚面才想起叫我?”张景明猛地起身,雨水顺着他下颌线砸在地上,“通知车队,所有人立刻进场!杜福带人拆库门!七狗去把东边那堵矮墙推倒——让卡车直接开进库房!”

    “这……这墙是承重墙啊!”会计老赵慌忙阻拦。

    张景明一脚踹在墙根松动的砖块上,簌簌落下灰土:“承重?承得住三千吨木浆泡发后的重量吗?”

    没人再吭声。铁锤声、砖石坍塌声、卡车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张景明抄起一根撬棍,插进最底层麻袋缝隙,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三百斤湿透的麻袋掀翻在地。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他抹了把脸,抄起第二个。

    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辆卡车满载驶出厂区。车斗里木浆包码得齐整如刀切,每袋都用塑料布双层包裹,绳结打得比鞋带还密。张景明站在雨里指挥,嗓子早已嘶哑,却仍一声声吼得清晰:“杜福!你跟车押运!记住——过东山沟第三道弯,减速!鸣笛!绕开榆树根!”

    凌晨四点零三分,最后一车木浆入库。张景明瘫坐在湿透的水泥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库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远处,东方天际渗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孙久波递来一碗热姜汤,手抖得厉害:“七哥……咱……咱真把三千吨全抢出来了?”

    张景明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仰头喝尽,辣意直冲天灵盖,呛得咳嗽几声,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痰。

    “嗯。”他沙哑应道,“一袋没少。”

    这时,王厂长捧着个搪瓷缸子奔过来,缸子上印着褪色的“先进生产者”,里面盛着小半缸金灿灿的玉米碴子粥,热气袅袅:“张师傅,快趁热吃!厂里……厂里决定,这批木浆加工出来的第一批纸,印上您的名字!”

    张景明看着那缸粥,忽然笑了。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粗粝的颗粒刮过喉咙,暖意却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燎得五脏六腑都活了过来。

    “王厂长,”他放下缸子,抹了把嘴角,“下个月,我车队要招二十个装卸工。工资按计件,干得多挣得多——但有条规矩:谁敢偷懒耍滑,当场卷铺盖滚蛋。”

    王厂长连连点头:“应该!应该!”

    张景明站起身,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目光扫过疲惫却亮着的眼睛们:“今早八点,全体回停车场集合。修车、保养、换轮胎——三天后,我要看见所有车都能拉得动八吨货。”

    他顿了顿,望向晨光初绽的东方,声音低下去,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咱们靠力气吃饭,靠手艺吃饭,更靠——”

    他抬起沾满泥浆的手,指向远处山峦轮廓:“靠把命豁出去的狠劲儿吃饭。”

    雨停了。风掠过湿漉漉的树梢,抖落无数细碎水珠,叮咚,叮咚,像一串清越的铃铛,在破晓的寂静里,响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