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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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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04章 请客吃饭

    女娃子的声音奶凶奶凶的,像只小豹子。

    这要是身上长着毛,这会儿铁定全都竖起来了。

    阿郎见状赶紧把女娃子拉到一旁,说道:“阿花,你胡闹啥呢,这是我师傅,怎么能这么说话?”

    “师傅?”

    “阿花?”

    杜建国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对方也抬着头打量他。

    他这才恍然想起,之前在德春部见过这丫头,正是阿郎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阿花。

    阿花也认出了杜建国,脸颊瞬间红透,低着头小声说道:“杜叔,我刚才太冲动了,您可千万别往......

    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叠好,塞进自己怀里时,山坳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滚落悬崖底下的回音,又像谁踩断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得扎耳朵。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方才还跑得飞快、负重越野的侦察兵小队,竟在半道上停了下来。不是偷懒,是真停了。周兵蹲在路边一块青石上,一手按着膝盖,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左小腿肚,指节泛白,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凸着。他身后几个兵也散开站定,有人解下背包喘粗气,有人弯腰揉脚踝,还有人掏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洇开一片深色。

    “咋回事?”杜建国皱眉,抬脚就往那边走。

    阿郎跟在他斜后方,声音压得低:“师傅,我瞅见他左腿打颤……刚才跑第三圈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

    龙飞翔也凑上来,挠着后脑勺:“可他们不是天天练这个?咋还……”

    话没说完,刘春安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头堆着几颗灰不溜秋的山药蛋,见状忙把篮子往地上一搁,拔腿就往周兵那儿奔:“周队长!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周兵抬头,汗珠子正往下滚,脸上却硬撑着笑:“没事,老毛病,岔气了。”

    刘春安哪信这个,蹲下去一把掀开他裤脚——小腿外侧赫然一道蜿蜒紫红旧疤,皮肉微陷,边缘泛着陈年结痂的暗褐色,像一条僵死的蚯蚓盘踞在肌理之间。他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子弹穿过去的?”

    周兵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杜建国这时也到了近前,蹲下身,手指隔着裤子轻轻按了按那道疤的上下两端:“弹头取出来了?”

    “取了,没伤到骨头。”周兵声音有点哑,“去年冬训,在东北老林子追逃犯,跳崖摔的。弹片卡在腓骨旁,手术拖了七天,后来落下这毛病——遇冷、负重、急转,它就抽筋。”

    阿郎一听,立马转身往回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村口供销社,撞开玻璃门,冲柜台后头那个正嗑瓜子的老掌柜喊:“王叔!快把您那罐蜂蜡膏拿出来!杜队长说要给周队长抹腿!”

    老掌柜一听“杜队长”仨字,瓜子壳都忘了吐,手忙脚乱翻出个黑陶罐,罐口封着猪油纸,拿火燎了才揭得开。阿郎接过就跑,边跑边撕开纸封,一股浓烈蜂蜡混着薄荷、松脂与陈年艾草的辛辣味扑鼻而来。

    杜建国接过罐子,用指甲挑出一大块黄澄澄的膏体,在掌心搓热,再轻轻覆上周兵小腿那道疤上。膏体一触肤便化开,温热绵密,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力,周兵闭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寸。

    “这膏……”他睁眼,目光落在杜建国手上,“你们自己做的?”

    “山里熬的。”杜建国没多解释,只继续揉按,“蜂蜡、松脂、野艾绒、七叶一枝花根汁,加两钱鹿茸粉提阳气。每年霜降后采药,立冬前熬膏,封坛埋在向阳坡的老榆树根底下,等来年开春取出来用。”

    周兵怔住:“你们……连这个都懂?”

    杜建国淡淡一笑:“打猎的人,不养伤,早死在山里头了。”

    这话轻飘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周兵想起自己刚入伍那会儿,新兵连拉练摔断锁骨,卫生员只给缠了层纱布,三天后照常匍匐前进;而眼前这个穿补丁褂子、脚踩千层底布鞋的农民,手里捏着的不是药,是活命的学问。

    老村长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蹲在旁边,慢悠悠磕了磕烟斗:“周同志啊,咱小安村穷是穷,可山里的东西认得比谁都清。何首乌长在阴坡石缝里,七叶一枝花偏爱腐叶厚的松针林,雷公藤的藤蔓缠三圈朝东才是毒最烈的……这些,可不是书本上印出来的。”

    唐深这时也赶了过来,袖口还沾着刚才脱鞋时蹭上的泥点,脸色却已缓和不少,看着杜建国替周兵揉腿的手势,眼神微动:“杜队长,你这手法……是跟谁学的?”

    杜建国手下不停,只道:“跟我爹学的。他年轻时跟着走南闯北的草医跑过三年,记了十七本药方子,后来烧了大半,剩下几本,全教给我了。”

    唐深喉头一紧,忽然想起早上进村时,在杜家堂屋墙上看见的一幅褪色挂历——上面没印月份,全是手绘的草药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性味归经、采收时辰、炮制火候、配伍禁忌……那字迹,苍劲又沉稳,正是杜建国的笔迹。

    他忽觉脸颊发热,不是羞,是烫。自己一个研究所所长,坐拥图书馆、实验室、进口显微镜,却连何首乌须根上那几道螺旋纹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捋才能不散药性都不知;而眼前这人,蹲在泥地里,用一罐蜂蜡膏,就把一个侦察兵队长腿上十年旧疾压得服服帖帖。

    “唐先生。”杜建国忽抬头,目光澄澈,“您今儿来,说是找何首乌,可光看药材图谱、查文献资料,是找不到真货的。山里头的何首乌,三十年以上的老参须一样粗,根须盘成九曲十八弯,夜里摸黑走,能听见它在土里‘喘气’——咕噜咕噜,像小老鼠啃松果。”

    唐深一愣:“听见……喘气?”

    “对。”杜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膏渣,“那是根须在吸地气。雨后初晴,雾气未散,蹲在老槐树根旁,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听见了,就知道底下埋着宝贝。”

    他顿了顿,朝周兵伸出手:“周队长,腿缓过来了?要不,咱现在就进山?趁雾气没散尽,正好寻‘喘气’的何首乌。”

    周兵没犹豫,借力站起来,试了试腿,果然不再抽搐,反而有种暖融融的松快感,仿佛那条腿重新活了过来。他望着杜建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杜队长,我跟你进山。”

    老村长乐呵呵插话:“那赌局的事儿……”

    “赌局照旧。”唐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外套我输得心服口服。可这何首乌,我还想赌——赌你们今天能挖出多少株三十年以上的老货。”

    刘福立刻接茬:“唐先生,您这口气……可比刚才输得还狠啊!”

    唐深没笑,只认真点头:“我赌十株。若你们挖得出,我掏钱买,按市价三倍;若挖不出……”他顿了顿,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个牛皮小本子,翻开一页,撕下一张纸,“我把这页笔记送给杜队长——上头记着中科院植物所八年前在云贵高原发现的一株野生何首乌的全部生长数据,包括土壤酸碱度、伴生植物群落、光照周期影响……还有,它为什么活不过四十年。”

    全场静了一瞬。

    阿郎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圆:“您……您有活体数据?!”

    唐深点点头,将纸折好,递向杜建国:“这是我当年参与考察时亲手记的。后来那株何首乌被当地村民挖走了,标本也没保住,只剩这点东西。”

    杜建国没接,只静静看着那张纸,良久,才伸手接过,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唐先生,您这页纸,比您那支派克笔值钱。”

    唐深苦笑:“那支笔,是面子;这页纸,是命根子。我研究了八年,就为了搞明白一件事——为啥六十年代的何首乌,比七十年代的粗两指,比八十年代的甜三分?”

    杜建国终于笑了:“因为六十年代的山,还没被化肥熏过,没被农药浇过,没被推土机碾过。土还是活土,水还是活水,虫还是活虫。何首乌长得慢,但活得久;长得丑,但味儿足。”

    他转身,朝狩猎队一挥手:“阿郎,带三把铁锹、两个背篓;龙飞翔,去祠堂后头搬那架老式木耙子,专刨腐叶层用;春安,把你家腌酸菜的粗陶坛子拿来,装湿泥护根;大强叔——”

    杜大强正低头摆弄刚赢来的皮鞋,闻言一激灵:“哎!”

    “你留村口,把供销社门口那块‘赤脚医生培训点’的木牌子擦干净,再搬两张板凳,泡一壶浓茶。待会儿唐先生回来,得让他歇脚、记笔记。”

    杜大强咧嘴:“得嘞!我连茶缸都给您备俩!”

    队伍整装出发时,雾气正从山腰缓缓滑落,像一层半透明的绸缎,裹着松针、苔藓与泥土的腥气。杜建国走在最前,布鞋踩过露水浸透的落叶,沙沙作响。阿郎紧随其后,肩上扛着铁锹,龙飞翔抱着木耙,刘春安小心翼翼捧着陶坛,坛口用湿布盖着,里头垫了厚厚一层山涧淤泥。

    唐深落在最后,手里攥着那页笔记,目光却始终追着杜建国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不是来找何首乌的。

    是来找一根脉的——山的脉,地的脉,人的脉。

    而这条脉,正稳稳跳动在一双双布满老茧、沾满泥巴的手掌里。

    周兵默默跟在唐深身侧,忽然开口:“唐先生,您说……咱们那些训练手册,是不是也该加一页?”

    “加什么?”

    “加一句——真正的侦察,不在靶场,而在山风拂过耳畔时,你能听出哪片叶子在抖。”

    唐深脚步一顿,望着前方雾中若隐若现的背影,轻轻点头:“嗯。加。”

    雾气渐浓,山径愈窄,杜建国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俯身,拨开一丛狗尾巴草,露出底下湿漉漉的褐土。土面浮着细密水珠,像刚哭过似的。

    “听。”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众人屏息。

    三秒之后,极细微的“咕噜……咕噜……”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轻,慢,带着一种古老而执拗的节奏,仿佛大地的心跳,正透过泥土,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杜建国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铜铲,铲尖轻点那处湿润的土:“就这儿。三十年以上的老货,根须至少盘了七道弯。”

    阿郎蹲下,手指捻起一撮土,在鼻下嗅了嗅,又舔了一点:“土腥里带甘甜,没错。”

    龙飞翔激动得手抖:“师傅,我……我能挖第一铲吗?”

    杜建国把铜铲递过去,又补了一句:“记住,铲要斜着进,别断须。断一根须,药效减一分。”

    龙飞翔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铁锹缓缓切入泥土——

    就在这一刻,远处山脊线上,朝阳终于刺破最后一层薄雾,金光如箭,劈开晨霭,泼洒下来,照亮了整片山林,也照亮了杜建国鬓角新添的几缕灰白,照亮了阿郎专注的侧脸,照亮了唐深微微颤抖的指尖,照亮了周兵重新挺直的脊梁,也照亮了那一小片正微微震颤的、湿润的褐色土地。

    咕噜……咕噜……

    那声音,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