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57章 危机将至
等到赤尔察迟吃完饭,邓氏早已被他哄得晕头转向。
“察迟,老族长心里是不想放弃你的。这十天里你不用担心挨饿,我偷偷给你送饭来。等十天期限一过,你去给老族长磕几个头认错,以后你依旧是部落里的第一猎人。”
赤尔察迟爽朗一笑,点了点头:“放心吧,我都听你的。等熬过这阵子,我就挑个好日子,把你娶进门。”
邓氏红着脸点头,端着碗筷转身离开。
可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赤尔察迟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
雨声噼里啪啦砸在洞口岩壁上,溅起细密水雾,蒸腾出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气。洞内三人围在熊尸旁,火堆刚点起来,柴是阿郎从洞深处扒拉出来的干枯松枝,火苗怯生生地舔着湿气未散尽的木头,青烟直往上钻,熏得人眼睛发酸。杜建国蹲着没动,手还沾着熊油,在裤腿上反复擦了三回,指尖却仍黏腻腻的,泛着暗红。
吉吉木早把沙葱鸡蛋包子掰开,掰得极细,混着熊油往火堆边一摊,滋啦一声,焦香混着蛋香猛地炸开,馋得阿郎喉咙咕咚一响。他低头瞧了眼自己那支报废的猎枪——枪托裂成三截,铁箍歪斜,枪管倒是完好,只是膛线被震得模糊了些。他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终究没再碰。
“师傅……”阿郎声音低下去,“这熊胆我收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层层包得严实,角上还用草茎扎紧,轻轻搁在杜建国脚边,“没破,也没漏。”
杜建国点点头,没说话,只伸手拨了拨火堆,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他眉骨阴影深深。他忽然抬头:“吉吉木大哥,你刚才问德春部搬来的事,我没答完。”
吉吉木正撕着熊腰子往火上烤,闻言一愣,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也不顾:“啊?您说。”
“不是不能搬,是时候不对。”杜建国盯着火苗,声音沉下来,“北山这地方,看着荒,其实底下埋着东西——不是矿,不是金子,是‘气’。”
阿郎一怔:“气?”
“嗯。”杜建国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潮湿空气里散得慢,“你们老辈人讲山有山灵,水有水魄,咱不迷信,可有些事,信不信都得认。前年冬天,我跟着老马叔去后沟打獾,那天雪下得厚,踩一脚陷半尺。可偏偏那一片林子,雪薄得能看见地皮,树叶子绿得发亮,连鸟都不落。老马叔当时就蹲那儿磕了三个头,说‘这地儿活’。”
吉吉木手里的熊腰子差点掉进火里:“活的地儿?”
“对。”杜建国指了指地上熊尸,“这熊瞎子,比寻常大一半不止,皮毛油亮,爪子黑得像淬过墨——它不该长这样。去年秋天,我在东岭见过一只野猪,獠牙弯得像镰刀,脊背隆起两道肉棱,啃树皮跟啃萝卜似的。前天夜里,李津儒家狗崽子叼回来半只兔子,耳朵尖上长着三撮白毛,尾巴分叉,像鹿尾。”
阿郎听得头皮发麻:“师傅……这不都是怪相?”
“怪?”杜建国冷笑,“北山从前穷,穷得连耗子都瘦。如今水泡子里鲶鱼胳膊粗,白狐会撬门栓,猴子能给你端茶倒水——这不是怪,是地气旺了。旺得快,压不住,就往外溢,溢到活物身上,就成了你们看见的‘大货’。”
吉吉木喉结滚动,手里的熊腰子忘了翻面,边缘焦得冒黑烟。他慢慢放下,凑近火堆:“那……咱们德春部要是真搬来,得挑哪块地落脚?”
杜建国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洞口,掀开垂挂的湿藤蔓,抬手抹开岩壁上一道水痕,露出底下灰白石层。他用指甲刮了刮,簌簌落下些粉末,又捏起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碱味淡,带点甜。这儿的石头,底下十丈深,全是白胶泥。胶泥吸水,锁气,压得住躁性。往后你们选定居点,就找这种石头露头的地方——别怕偏,越偏越好,最好背阴、近泉、绕三道山梁。”
阿郎瞪眼:“师傅你咋知道?”
“猜的。”杜建国回头一笑,眼角纹路舒展,“猜多了,就成了经验。去年食品公司老张头来收熊掌,顺嘴提了一嘴,说省农科所偷偷在这边测过土样,报告没发,但底下人传话——北山的土,肥得邪乎,种苞米,三月苗齐,五月抽穗,七月棒子就能啃;种人参,三年顶别人十年。他们不敢报,怕上面当宝挖,一锄头下去,把地气捅漏了。”
洞外雨势渐小,变成绵密的雾状,山风卷着凉气灌进来,火堆噗噗跳了两下。吉吉木搓着手,忽然问:“那……这熊胆,真能卖高价?”
杜建国坐回原处,拿起那包油纸,掂了掂:“能。研究所要的是熊胆里的‘苦精’,不是胆囊。胆囊破了,苦精流进肠子里,味道就散了。我裹得严实,苦精全在里头,比新摘的还浓。”他顿了顿,“不过——这胆,我不卖。”
阿郎急了:“不卖?那咱白忙活啥?”
“谁说白忙活?”杜建国把油纸塞回阿郎手里,“你明儿一早,骑马去县里,找刘大夫。就说杜建国托你送的,让他给李津儒媳妇看看。她胎像不稳,吃了三年药不见好,就差这一味引子。”
阿郎手一抖:“给李津儒?可……他不是前两天还说您偷他家鸡?”
“鸡是他自个放走的。”杜建国眼皮都不抬,“他家那只芦花鸡,翅膀上少三根飞羽,我瞅见它飞过河滩,落在柳树杈上打盹——那是它自己爱上的地方。李津儒非说是我徒弟偷的,嚷嚷得全村听见。昨儿我路过他家院墙,他蹲墙根削竹篾,我扔了颗松子过去,他抬头一看是我,竹刀直接削到手指头上。”
吉吉木噗嗤笑出声:“您这记仇记得真准。”
“记仇?我这是记账。”杜建国拍拍裤子站起身,走到熊尸旁,抽出石片,干脆利落割下两只熊掌,“左掌给食品公司,右掌留着。阿郎,你回去把右掌腌透了,晒干,等冬天李津儒家娃满月,你送去——就说这是‘压惊礼’,压住他媳妇生娃时的惊气。”
阿郎愣住:“可……这礼也太大了。”
“大?”杜建国冷笑,“他媳妇肚子里那孩子,生下来要是缺胳膊少腿,你猜李津儒会不会拿菜刀追我十里地?熊胆治胎气,熊掌固元神,这两样加一起,才够他媳妇平安落地。他骂我偷鸡,我送他儿子一条命——这买卖,他赚大发了。”
火光映着阿郎的脸,他忽然觉得师傅这话说得比山风还冷,可冷底下又烫得烧心。他低头攥紧油纸包,指节发白。
吉吉木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眯起眼:“阿郎师傅,您是不是……早知道李津儒媳妇有事?”
杜建国没应声,只弯腰拾起熊肝,用石片小心剔除血丝,动作轻得像在剥一层熟睡婴儿的眼皮。他忽然道:“昨儿我路过李家,他家狗蹲门口喘粗气,舌头紫得像烂茄子。狗通人性,狗病,主家必有灾。今早出门前,我瞅见他家烟囱没冒烟——灶冷三天,不是断粮,就是断气。”
洞里静得只剩雨滴敲石声。
阿郎嗓子发紧:“那您咋不早说?”
“说了,他信吗?”杜建国终于抬头,目光扫过两人,“他说我偷鸡,我说他媳妇要难产,他肯定以为我咒他。人信自己耳朵,不信别人嘴。等他狗死了,灶冷透了,他跪着求我时,我才开口——那时候,话才值钱。”
吉吉木默默把烤焦的熊腰子翻过来,一面焦黑,一面嫩黄,油星子还在滋滋响。他撕下一小块,吹了吹,递到杜建国嘴边:“尝尝?补身子。”
杜建国张嘴咬下,嚼了两下,忽然皱眉:“咸了。”
“我多撒了盐。”吉吉木咧嘴,“德春部腌肉,盐少三分,肉馊三分。”
阿郎噗地笑出来,绷紧的肩头松了松。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窸窣声,像枯枝被踩断,又像什么软物拖过碎石。三人同时噤声,杜建国手已按在猎枪上,阿郎抄起半截枪托,吉吉木抄起火叉,三双眼睛钉向洞口。
雾气弥漫的洞口,缓缓探进来一颗脑袋——灰白毛,圆脸盘,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转,鼻子翕动,正是昨日那只白狐。它嘴里叼着一枚青果,果皮泛着幽蓝光泽,水珠顺着毛尖往下滴。它没看人,径直走到熊尸旁,把果子轻轻放在熊左前爪边,又退后三步,坐定,歪着头,静静望着杜建国。
阿郎呼吸一滞:“这……这狐狸咋又来了?”
杜建国没动,只盯着白狐眼睛。那眼神不躲不闪,澄澈得像山涧泉水,却沉得能照见人心里最深的褶皱。半晌,他慢慢松开枪,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掰成小块,搁在掌心,朝白狐伸过去。
白狐嗅了嗅,没碰干粮,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熊爪边那枚青果。果皮瞬间褪去蓝光,显出底下琥珀色的果肉。它衔起果子,转身欲走,忽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杜建国,尾巴尖轻轻摆了三下,才隐入雨雾。
吉吉木喃喃:“它……给熊送果子?”
“不是送。”杜建国收回手,拍掉掌心碎屑,“是谢。”
阿郎不解:“谢啥?”
“谢我没杀它。”杜建国指了指熊尸,“这熊瞎子,昨儿追过它。我听见动静时,它正卡在石缝里,后腿被熊掌钩住,挣不出来——我开了两枪,熊转身扑我,它才脱身。它记得。”
洞里又静了。火堆噼啪爆开一朵火星,映得三人脸上光影晃动。
阿郎低头看着自己那支报废的猎枪,忽然开口:“师傅,您说……这北山的地气,为啥突然旺了?”
杜建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跃动:“因为有人开始信了。”
“信啥?”
“信这山养人,信这水活命,信这地底下,真埋着能长出金穗子的根。”杜建国望着洞外雨幕,声音很轻,“去年冬天,我帮王寡妇修篱笆,她往墙根埋了三颗山核桃。今儿我去瞧,核桃壳裂了,芽拱出半寸高——她信了,地就肯长。”
吉吉木怔住:“就……这么简单?”
“最简单的,最难。”杜建国笑了,“人信得越真,地气越稳。不信的人,刨十亩地,不如信的人,埋一颗种。”
雨声渐歇,山风卷着松脂香涌进来。阿郎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翻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刚采的何首乌,根须虬结,紫黑发亮,还沾着新鲜泥。“师傅,您让我盯着的,今儿一早就在老松树根底下挖的。您看,比前两天又粗一圈。”
杜建国拈起一根,指腹摩挲着根须上的环状突起,忽然道:“明天,你带吉吉木大哥去老松树那儿。别挖,就围着树根,埋三捧土——不是随便的土,是熊血浸过的土。”
阿郎愕然:“熊血?”
“对。”杜建国指向地上尚未凝固的熊血,“取三勺,混进新土里,埋进树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记住,埋的时候,心里想着——这树活,山就活;山活,人就活。”
吉吉木肃然点头,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杜建国站起身,活动了下发僵的脖颈,望向洞外渐亮的天色:“走吧。熊肉熏上,熊掌腌好,胆子封严。回去路上,阿郎你顺道去趟李家——别进门,把这包盐搁他门口。盐里混了三粒晒干的何首乌籽,他媳妇喝下肚,胎气就稳了。”
阿郎应下,又迟疑:“可……他真会喝?”
“会。”杜建国系紧衣扣,抓起猎枪,“他狗昨晚叫得那么惨,他今晚肯定睡不着。睡不着的人,看见门口有盐,会想——谁给我送盐?想完,就会尝一尝。”
三人收拾妥当,阿郎扛起熊尸后半截,吉吉木拎着熏肉架,杜建国背着猎枪走在最后。走出洞口时,杜建国忽然停步,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泼洒下来,正正落在远处山巅那棵孤松上,松针泛着油亮亮的绿。
阿郎顺着望去,心头一热:“师傅,那松树……”
“嗯。”杜建国轻声道,“它活了二十年,今天,才算真正扎根。”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如万千手掌击节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