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958章 叛乱
杜建国扶住自家猪圈的墙,哗啦啦的吐进了猪食盆里。
几个猪崽子还以为主子给自个加菜呢,屁颠屁颠的便跑过来拱着吃了起来。
刘秀云见状吓了一跳,赶忙把杜建国搀扶着往屋里走。
“这是喝了多少?知道自个不能喝,还这么往肚子里灌,是想喝坏身子吗?”
杜建国摇了摇头,苦笑道:“真没喝多少,不过这猫尿啊,以后还是得少灌些。”
他知道自个酒量不行,所以选择提前退场。
没想到德春部的这酒有后劲,刚开始喝得飘飘欲仙的,感觉......
北山脚下,暮色渐沉,山风卷着湿气扑在人脸上,凉得人一个激灵。杜建国走在最前头,脚步稳而快,裤脚沾着泥点子,鞋帮子被荆棘刮开两道口子,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没上弦却已绷紧的硬弓。阿郎跟在他斜后方,垂着眼不敢看查拉苏那张铁青的脸,手心汗津津地攥着衣角;吉吉木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想开口缓和,又怕火上浇油,只得闷声往前挪。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灌木密得能挂住裤腿。查拉苏身后七八个汉子也都绷着脸,肩上扛着绳索、扁担、麻袋,眼神里全是狐疑与不屑。有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低声嘟囔:“就这点路,还非得喊大伙儿来抬?莫不是连只野鸡都拎不动?”话音刚落,就被身旁年长者一肘子撞得闭了嘴——德春部老规矩,族内事务未见真章前,不妄议长辈决断。
转过一道陡坡,护林小屋的土墙终于映入眼帘。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窗框歪斜,门板半塌,可门前那片空地上,赫然横着一头黑熊!
不是剥了皮的肉块,不是剁成段的尸身,而是整只——四肢摊开,肚腹朝天,粗壮的脖颈耷拉着,灰白獠牙龇出唇外,两只蒲扇大的前掌微微蜷曲,仿佛只是睡熟了,随时会翻个身。夕阳斜照,熊毛泛着油亮的黑光,肚皮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尚未完全凝血,暗红黏稠,正缓慢渗进泥土。
空气骤然死寂。
查拉苏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瞳孔一缩,喉头“咕咚”一声响得清晰可闻。他身后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有人手里的扁担“哐啷”掉在地上,没人弯腰去捡。
“这……这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猎人喃喃出声,声音发颤,“少说四百斤往上!”
查拉苏没答话,他盯着熊爪旁那一堆狍子——六只,三只带弹孔,三只脖颈拗断,皮毛完整,肚腹尚温,肠肚用桦树皮仔细裹着,连半点污血都没溅到地上。再往旁边看,半只野白鹅蹲在柳条筐里,鹅颈弯折成一个怪异弧度,羽毛光泽如新;三斤平母根茎肥硕,带着新鲜泥土,根须还微微颤动;更远处,几捆草药整齐码放,其中一株山参虽细如小指,但芦碗清晰、须根绵密,一看便是刚挖不久的活参。
他忽然觉得耳根发烫,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吉吉木这时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却稳:“查拉苏兄弟,你数数,六只狍子,一只熊瞎子,半只鹅,三斤平母,还有这些草药……够不够德春部吃两个月?”
查拉苏没数。他盯着那头熊,目光落在熊右前掌内侧——那里有道新鲜的、深褐色的擦伤,边缘翻卷着皮肉,血痂尚未干透。他认得这伤。三天前,赤尔察迟那帮人在北沟口遇见一头独行母熊,被它一掌拍飞两个小伙,其中一人手腕骨折,正是这位置!
“你们……把它堵在岩缝里了?”查拉苏嗓音干涩。
杜建国点点头:“阿郎先用绳套绊住它后腿,我趁它转身时一刀捅进肋下软处。吉吉木从背后抡棒子砸它天灵盖——没砸碎,但震得它晃了神。”
查拉苏喉结剧烈滚动,终于转过头,直视杜建国:“你……没用枪?”
“没带。”杜建国拍拍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就这把。”
查拉苏沉默良久,忽然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他没看杜建国,也没看吉吉木,只盯着那头熊,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它……临死前,叫没叫?”
杜建国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德春部最古老的说法:熊若哀嚎三声,便是怨气难消,猎者必遭反噬;若无声倒地,则是它自知命尽,魂归山神,猎者可安享其肉其胆。
“没叫。”杜建国如实道,“它瞪着我,眼睛亮得吓人,但没出声。倒下时,耳朵还在抖。”
查拉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戾气褪了大半,只剩疲惫:“……它该谢你。”
这话一出,吉吉木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阿郎悄悄抬眼,看见干爹后颈上那道旧疤,在夕照下泛着紫红,像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
众人不再多言,立刻动手。查拉苏亲自指挥,让四个壮汉合力抬熊头,另四人抬后胯,绳索勒进肩胛,肌肉暴起如虬结树根。熊身离地刹那,沉重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这哪是猎物?分明是山神遗落的一截脊骨!吉吉木咬牙喊号子,阿郎垫在熊腹下方托住,杜建国则守在侧翼,一手按着熊颈防其猝然抽搐,一手扶住摇晃的担架。
下山比上山更险。坡陡石滑,雨后苔藓泛着幽绿,稍不留神便要摔个仰面朝天。行至半途,忽听山坳传来一阵喧哗,赤尔察迟一行人背着几只瘦瘪的狍子踉跄而来,领头的汉子满脸泥灰,肩头渗血,一见这边阵仗,顿时呆若木鸡。
“这……这熊……”赤尔察迟失声,“你们……怎么做到的?!”
查拉苏没理他,只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头人,德春部今夜开仓分肉,每户半斤熊油、二两熊掌、三两熊肉,余下按劳分配。明日清晨,全族男丁上山补猎,把熊洞周围三十步内的兽迹清干净——熊胆已取,山神记功,勿扰亡魂。”
赤尔察迟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质疑。他身后几个小伙偷偷瞄着那头熊,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酱缸——惊惧、艳羡、不甘,全搅在一块儿。
回到德春部时,篝火早已燃起。族长带着妇孺围坐在空场中央,孩子们举着桦皮灯追逐嬉闹,空气中飘着炖野菜的清香。可当熊被抬进广场,所有笑声戛然而止。老族长拄着拐杖起身,绕着熊尸缓步踱了三圈,最后停在杜建国面前,深深一躬:“汉家兄弟,德春部欠你一条命。”
杜建国慌忙扶住老人:“族长言重了,这熊是大家合力所得。”
族长摆摆手,目光扫过查拉苏:“查拉苏,你先前说他骗人,如今可服?”
查拉苏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那柄祖传的银柄短刀,“铛”一声插进泥地:“刀在我手三十年,今日奉上——愿为证,此役杜建国所获,句句属实,字字无虚。”
全场哗然。
银刀是德春部猎首信物,向来只赠予力挽狂澜之人。吉吉木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阿郎怔怔望着干爹背影,喉头哽咽。
当晚分肉,族长亲自操刀。熊胆被取出,通体墨绿,悬于通风高处,散发微苦清气;熊掌剁成厚片,以松针铺底蒸煮;熊油炼成琥珀色膏体,分装进陶罐;至于熊肉,则按户均分,每家灶膛里都添了新柴,火苗蹿得比往年除夕还旺。
阿花家的土炕上,姑娘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倚着墙听窗外动静。她听见男人粗犷的号子声,听见女人压低的惊叹,听见孩子舔着手指说“熊油香得像奶酪”。她轻轻掀开被角,露出脚踝——那里缠着一圈褪色的蓝布条,是阿郎十二岁那年替她摘野莓摔断腿,亲手给她包扎的。
门外,查拉苏的妻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熊骨汤进来,汤面上浮着金黄油星:“阿花,喝点汤,暖暖身子。”
阿花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一道细微裂痕——那是阿郎去年送来的搪瓷缸,摔过一次,她舍不得扔,拿胶布缠了又缠。
“娘,”她忽然轻声问,“阿郎他……今晚吃熊掌了吗?”
妇人一愣,叹气:“傻闺女,他跟那汉人师傅在族长屋里议事呢,怕是要商量明天进山的事……”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骚动。阿花急忙趿鞋下炕,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阿郎独自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块熊掌,热气氤氲。他抬头望了望自家窗户,又低头看了看碗,终于转身,朝着查拉苏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夜风拂过,吹散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阿花默默缩回屋内,将那碗熊骨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胸口发疼。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德春部全员出动。查拉苏带队清山,吉吉木负责分发猎具,阿郎则跟着杜建国巡检熊洞——那处岩缝已被巨石封死,洞口插着三支松枝,枝头系着褪色的红布条,是德春部最重的祭礼。
杜建国蹲在洞前,掏出随身携带的牛皮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类药材习性、动物踪迹规律、山势走向图。阿郎凑近瞥见,忍不住问:“师傅,您记这些,以后真要教咱德春部的孩子?”
杜建国合上本子,笑了笑:“教不了所有人。但得挑几个肯静下心来的,先认字,再学辨药,最后练胆识——山里活命的本事,不能光靠力气。”
阿郎点点头,忽然指着洞壁一处苔痕:“师傅您看,这儿有爪印,但不是熊的。”
杜建国眯眼细看——果然,那团青苔上嵌着几道浅浅凹痕,形似猫科,却比豹子爪更宽,趾尖带钩。“猞猁。”他低声道,“它常跟熊争洞穴,昨夜或许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长啸,似狼非狼,似豹非豹。众人齐齐抬头,只见北山峰顶腾起一团灰雾,雾中隐约掠过一道灰影,迅疾如电,倏忽不见。
查拉苏闻声赶来,脸色凝重:“猞猁现,山神怒……今年怕是有大雪。”
杜建国却摇头:“未必是怒。猞猁不伤人,专捕鼠兔,倒是护粮的好手。”他顿了顿,望向查拉苏,“查拉苏大哥,若真有大雪封山,德春部存粮够撑多久?”
查拉苏一怔,随即苦笑:“够三十日。可三十日后……”他没说完,但意思分明——三十日后,便是饥荒。
杜建国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县城收购站价目表,指尖点了点“冻鹿肉”“风干熊掌”“熊胆粉”几栏:“德春部若能把这批货运出去,换回三百斤麦种、五十斤盐、二十斤铁锭,再加五匹棉布……足够熬过整个冬天。”
查拉苏盯着那张纸,许久,忽然伸手,一把撕下半页,蘸着熊血,在背面郑重写下三个字:“换!德春!”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
阿郎站在两人之间,晨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腰间那把新磨的猎刀上。刀鞘是杜建国昨夜亲手削的桦木,刀柄缠着阿花早年送他的蓝布条——那布条洗得发白,却依旧柔韧如初。
山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德春部的炊烟袅袅升空,与山岚融成一片苍茫灰白。而北山深处,积雪正悄然酝酿,无声覆盖所有来路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