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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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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10章 一胎生八个

    刘秀云瞪了团团一眼:“看看你这只猴子都吃成啥了,比你刘春安伯伯长得都胖了,都是你给惯的。家里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要是你再敢这么喂,你以后就别想吃饭了,赶快回屋写作业去。”

    团团被一顿训,只得落荒而逃,但心里十分悲愤。

    她算是彻底看出来了,自个爹妈一条心,两人嘴上吵吵闹闹,但实际上关系好着呢。

    相反,她这个闺女倒是成了可有可无的。

    不行,自个得发展跟自己一条战线的人。

    团团握紧了小拳头,瞅了瞅跟在自己......

    刘铁柱一听要练水性,立马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杜队长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爹当年在大河上撑了三十年筏子,我六岁就能踩着浮木游到对岸,教几个旱鸭子还不跟玩儿似的?明天一早,大河浅滩集合,谁迟到一毛钱罚金,谁不敢下水——三毛!”

    话音未落,二虎就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差点踩进自家鸡窝里。大虎倒是没躲,可手指头不自觉抠着裤缝,指节发白,嘴唇干得起了皮,小声嘟囔:“那……那河底的水草,缠腿不缠?听说去年王家屯有个娃,就是被水草缠住脚脖子,硬生生拖进深潭里……再没上来。”

    杜建国听罢没笑,只把手里那张修补过的渔网抖开,麻绳勒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红印子。他盯着网眼上打的死结,慢慢道:“水草缠人,是因为人慌、手脚乱蹬,越蹬越往下沉。铁柱教你闭气、蹬腿、划水,不是让你跟水较劲,是让你顺着它走。你怕水,水就怕你;你敬它,它才给你活路。”

    这话一出,连刘春安都收了哈欠,眯起眼望向杜建国。这小子说话总带股沉劲儿,不吼不叫,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往人骨头缝里敲。

    杜建国将网叠好,塞进竹筐,又从仓房角落拖出一只旧搪瓷盆,盆底锈迹斑斑,边沿磕掉一块漆,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他舀了半盆清水,蹲在院中青石阶上,招手唤大虎过来。

    “伸手。”

    大虎迟疑着伸出手,五指蜷着,指甲盖泛青。

    杜建国把盆往前推了推:“按进去,憋气,数到二十再抬手。”

    大虎咽了口唾沫,脸涨得通红,指尖刚触到水面,肩膀就绷得像拉满的弓。水纹晃了晃,他猛地缩回手,喘着粗气道:“不行不行……水凉得钻心,一碰就想跳开!”

    杜建国没接话,起身进了屋,不多时端出一碗温热的姜糖水,褐色汤汁上浮着几粒碎姜末,甜香混着辛辣直冲鼻腔。他递给大虎:“喝完再试。”

    大虎捧着碗,热气熏得睫毛湿漉漉的。他一口灌下,辣得直哈气,额头沁出细汗,胸口却莫名松了一截。

    “再来。”杜建国仍蹲着,目光平直,“这次不数二十,只数五。手下去,数到五,抬起来。就这么简单。”

    大虎咬着牙,手悬在盆沿抖了三秒,终于“哗啦”一声按进水里。冰凉触感蹿上小臂,他浑身一激灵,可这次没抽手。喉结上下滚动,他死死盯着自己沉在水中的手掌,数:“一……二……三……四……”

    数到“五”,他猛地抬手甩水,咧嘴笑了,眼角皱起两道浅纹:“真……真没沉!我就觉着胳膊轻了,像泡在温水里似的!”

    杜建国也笑了:“因为你的手没慌,身子没僵,水就不跟你作对。”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天不亮,铁柱带你去摸石头。河滩底下有鹅卵石,圆润没棱角,你光脚踩上去,先站稳,再挪一步。站稳三分钟,挪一步,就给你记一分。十天后,谁先攒够三十分,队里奖半斤猪油。”

    众人一听,哄笑起来。二虎也不躲了,凑上前挠头:“那……那我要是站不稳,滑一跤,算不算扣分?”

    “不算。”杜建国摇头,“摔了就爬起来,再站。摔十次,站十一次,才算本事。”

    日头西斜,余晖把院墙染成蜜糖色,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刘秀云端着簸箕从西厢出来,里头盛着新剥的嫩玉米粒,金灿灿的,在光下泛着油润光泽。她瞥见院中热闹,便倚在门框上,单手叉腰,嗓音清亮:“哟,今儿个改行当水师提督啦?”

    杜建国转头一笑:“正缺个军需官呢,管饭管水,还得管着不让谁偷懒——媳妇,这差事你干不干?”

    刘秀云嗤地笑出声,扬手把一粒玉米抛过来,杜建国抬手接住,搁进嘴里嚼了嚼,甜津津的汁水溢满舌尖。她转身进屋,裙摆扫过门槛,声音飘在风里:“明早卯时三刻,我在大河柳树滩支灶台。谁不来喝第一碗鱼汤,就罚他剁三天猪草。”

    众人哄然叫好,连最蔫儿的二虎都挺直了背脊。

    翌日寅时末,天还黑黢黢的,露水重得能拧出水来。杜建国已站在柳树滩上,脚下是被河水常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滩,石缝间钻出细软水草,在微光里泛着墨绿幽光。他身后,刘铁柱赤着脚,裤管挽到膝盖,小腿肌肉虬结,正用一根削尖的柳条戳着滩边淤泥,翻出几尾扭动的小虾米。

    远处传来窸窣脚步声,大虎和二虎最先赶到,两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显然是刚用冷水抹了把脸。接着是刘春安,肩上扛着把柴刀,刀鞘上还沾着晨露;再后头是狩猎队里最年长的赵伯,六十出头,背微驼,可脚底板踩在石头上,稳得像生了根。

    杜建国没多废话,直接指了指滩上几块拳头大的鹅卵石:“铁柱,先教他们认水性——不是游,是站。”

    刘铁柱点点头,弯腰捞起一块石头,随手抛进三丈外的浅水区。“噗通”一声,水花不大,却惊起一片白鹭。他指着那处道:“看见没?水清见底,脚踩下去,沙子软,石头滑,可只要腰杆挺直,重心压在前脚掌,水再晃,你也晃不了。”

    他自个儿率先下水,赤脚踩进齐膝深的水中,身形不动如松。水流拂过小腿,他微微屈膝,脚趾如爪般扣进细沙,竟真如钉入石缝一般稳当。忽而一个浪头涌来,水波推着他身体轻晃,他腰胯一旋,顺势卸力,水面只在他身侧荡开一圈涟漪。

    “看清楚没?”刘铁柱回头问。

    大虎点头如捣蒜,二虎则悄悄把鞋脱了,袜子团成一团塞进怀里,赤脚试探着踩上一块湿滑青石。刚一站定,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朝天栽进水里,“咕咚”一声,溅起老大水花。

    众人哄笑。二虎呛着水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呸出一口泥水,却没恼,反倒嘿嘿乐了:“嘿,水底下瞅着……真亮堂!”

    赵伯慢悠悠踱过来,蹲在岸边,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老铁柱,你爹当年撑筏子,最怕啥?”

    刘铁柱正扶二虎起身,闻言一怔,随即答:“怕雾。大河起雾,十步之外不见人影,筏子撞上暗礁,一船人全交代。”

    赵伯点点头,烟锅点着水面:“可你们知道为啥雾一起,筏子就停?不是怕撞,是怕听不见水声。水声不对,说明底下有漩涡、有断层、有老鳖窝。耳朵比眼睛灵,耳朵醒了,命就攥在自个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杜建国:“建国啊,你让大伙练水,练的是脚底板,可真正要驯的,是耳朵。”

    杜建国心头一震,肃然拱手:“赵伯,您这话,值一顿酒。”

    赵伯摆摆手,烟锅里火星子一闪:“酒不急,先听——现在,闭眼。”

    众人一愣,但没人质疑。纷纷闭上眼。风声、鸟鸣、远处牛哞,还有……水声。

    起初是哗啦、哗啦,单调重复。可静下心来,便听出不同:近处是缓流擦过石缝的“嘶嘶”声,稍远是深水区沉闷的“汩汩”声,再往上游,隐约有枯枝被水推着撞上桥墩的“咚、咚”闷响。

    “听见没?”赵伯轻声问。

    大虎睁开眼,茫然摇头。二虎却忽然指着上游:“我听见……好像有‘吱呀’声,像是木头磨的?”

    刘铁柱脸色一变,抬头望去——果然,上游百步外,一座废弃木桥的桥墩上,半截朽烂的桥板正随水起伏,每一次碰撞,都发出细微刺耳的“吱呀”。

    “好耳朵。”赵伯笑了,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水性不是靠蛮力,是靠这双耳朵听准了,脚才敢往下踩。”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河水粼粼泛光。刘秀云果然支起了灶台,一口黑铁锅架在几块青砖上,锅里熬着浓白鱼汤,奶腥气混着野葱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她系着蓝布围裙,鬓角微汗,正用长勺搅着汤,见众人回来,扬声喊:“鱼汤好了!可得记住——喝汤之前,先答赵伯三个问题,答不上来,汤归我喝!”

    大虎第一个抢答:“赵伯,水底下最怕踩啥?”

    “烂泥坑!”

    “错。”刘秀云摇头,“是水草丛里藏着的旧渔网绳头——割脚,还缠腿。”

    二虎举手:“那……水底下最该摸啥?”

    “鹅卵石!”

    “错。”刘秀云笑,“是活蚌壳。摸到硬壳一动不动,那是死的;轻轻一碰,壳缝里喷水,才是活的——活蚌肉肥,煮汤最鲜。”

    最后轮到杜建国。刘秀云挑眉看他:“杜队长,你说,人站在水里,为啥有时觉得冷得打颤,有时又暖烘烘的?”

    杜建国望着河面浮动的光斑,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因为水会记人。你慌,它就冻你;你静,它就抱你。”

    刘秀云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飞一群白鹭。她盛了满满一碗鱼汤递过去,汤面上浮着金黄油花,几片嫩豆腐卧在其中,还有几颗翠绿野葱段。“喏,记住了——以后谁再怕水,就让他喝三碗这汤。汤暖了胃,心就定了。”

    众人围着灶台坐下,捧碗喝汤。汤滚烫,滋味醇厚,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抵脚心。大虎喝完抹嘴,忽然道:“杜队长,昨儿个我娘说,村东头李寡妇家闺女,前阵子掉进龙王庙后头那口老井里,捞上来时……已经凉透了。”

    杜建国握碗的手顿住,汤面晃了晃。

    “咋了?”刘铁柱问。

    大虎低头搅着碗底残渣:“我娘说,那井口窄,水又深,人掉下去,连扑腾都展不开。可我昨儿个试了,水底下憋气,真能憋那么久……要是当时有人懂这个,跳下去托一把,兴许……”

    话没说完,刘春安重重拍了下他肩:“傻小子,别想那些。人死不能复生,可咱活着的人,能把水性练出来,将来少填几条命,就是积德。”

    杜建国缓缓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尽,碗底残留的油星映着天光,像一小片晃动的太阳。

    当天午后,杨大和杨旦风风火火闯进院子,一人拎着半袋高粱面,一人扛着捆新芦苇,嚷嚷道:“杜队长!船到了!刘铁柱他叔那破船,刚从刘家村南坡上拖下来,卡在槐树林子里出不来了!”

    杜建国扔下手中修网的麻绳,拔腿就走。

    到了槐树林,只见一艘老旧木船斜卡在坡道上,船身约莫七米,船头雕着模糊不清的螭首,船板乌黑发亮,显是桐油年年浸润所致。船底几处补丁层层叠叠,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络。船舱里积着半尺深的雨水,漂浮着几片枯叶。

    刘铁柱他叔——刘老栓,正蹲在船头,拿把钝斧头一下下凿着卡住船尾的树根,斧刃卷了边,额上汗珠滚落,砸在船板上洇开深色圆点。

    杜建国蹲下,伸手抚过船帮,触手温润,木纹细密如织。他掀开舱板,底下竟有一层薄薄桐油涂层,虽经年未用,仍隐隐泛光。

    “叔,这船……还能下水?”他问。

    刘老栓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牙齿:“下水?它在民国二十三年就劈开过渤海浪!只是后来……没油烧,没网撒,没鱼群——船再好,也得等人来使唤。”

    杜建国心头一热,从怀里掏出一百五十元,厚厚一沓,纸币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他双手递过去:“叔,钱在这儿。船,我买了。”

    刘老栓没接钱,反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抄起船头一根磨损严重的缆绳,往杜建国手上一塞:“绳子给你,船给你,可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这船认主,不认钱。你要是拿它去捞死鱼、偷公家网、祸害河神,它半夜自个儿就散架。你要是真心待它,它保你十年不漏、二十年不朽。”

    杜建国郑重接过缆绳,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桐油与陈年汗味。他点头:“叔,我杜建国,拿命担保。”

    刘老栓这才接过钱,数也不数,揣进怀里,转身从船舱角落拖出个蒙尘的樟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麻绳、三把生锈鱼钩、两只竹编鱼篓,还有一本硬壳册子,封皮褪色,印着“渤海渔业合作社·1937”字样。

    “喏,老伙计的家当,都交给你了。”他拍拍箱子,“里头还有份手绘的金水河图,标了十八处深潭、七处暗流、三处老鳖洞。别嫌旧,那是拿命趟出来的。”

    杜建国翻开册子,泛黄纸页上,墨线勾勒的河道蜿蜒如龙,每处险滩旁都注着蝇头小楷:“此处水急,慎放网”“此处石多,宜夜钓”“此处春汛必有刀鲚群,速备细网”。

    他合上册子,深深鞠了一躬。

    当晚,杜建国没回家。他守在河边,用桐油一遍遍擦拭船板,油光渗进木纹,整艘船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呼吸起伏。刘秀云送来饭盒,掀开盖,里头是热腾腾的玉米饼子和一碟腌萝卜条。她蹲在一旁,看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轻声道:“建国,你记得不?咱刚结婚那会,你跟我说,要让我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杜建国手一顿,笑了:“记得。我说了,就一定做到。”

    刘秀云拨弄着地上一根草茎,声音很轻:“现在我信了。不是因为你有船、有网、有钱……是因为你连船底的一道裂纹,都肯趴着看半天。”

    月光静静流淌,漫过船舷,漫过杜建国低垂的眉眼,漫过刘秀云鬓边一缕未束好的发丝。远处,大河呜咽,水声如诉,仿佛千年未变,又仿佛正悄然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