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11章 从哪找渔网
黑市上都没有卖渔网的人吗?
杜建国有些发愁。
本来以为这玩意可以顺道解决,没想到自个船都快弄好了,渔网还没有着落。
难不成让自己手搓一个?
不过这样干的话,等秋收完了,估计自个还没弄完呢。
李五见状,给杜建国递过一根烟来。
杜建国看了看,竟然是华子。
他接到手里,戏谑地道:“五爷,好生活啊,这都抽上六毛钱一包的烟了,看来生意是要做大做强了。”
李五笑眯眯地给杜建国划着火柴。
“这不全要归功在建国兄弟你身上吗......
刘小梅攥着那四百块钱,手指关节泛白,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她没往屋里走,就站在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脚边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斑。她忽然蹲下去,把钱塞进自己粗布裤腰里,又用手按了按,仿佛怕它长腿跑了。动作做完,她才抬头看杜建国,眼圈有点红,不是哭出来的,是洗衣服时碱水熏的,可那红晕里分明浮着一层水光。
“建国……”她嗓子发紧,“我昨儿个夜里,还梦见你大哥在县医院门口等我。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个旧搪瓷缸子,缸子上‘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都掉漆了。他朝我笑,说小梅,咱娃踢我肚皮了,比你当年怀大丫还凶……”
杜建国没接话,只把烟盒摸出来,抖出一支烟,没点,夹在指缝里转着玩。他知道刘小梅这人,心里装事不说破,一说就是掏心窝子的话。她不提何彩华怎么逼她签假离婚协议,不提刘光福怎么堵在村口骂她“不下蛋的母鸡”,偏挑最软和的梦讲给他听——那是她心里真当杜强军还活着呢。
院墙根下有只芦花鸡扑棱棱飞上柴垛,抖落几片羽毛。杜建国抬头看了眼,忽然道:“大嫂,你记不记得前年开春,我大哥在后山崖边挖野山参,滑了一跤,摔断两根肋骨?”
刘小梅一愣,手还按在裤腰上,点头:“记得,那会儿你天天背他去赤脚医生那儿换药,我熬的玉米面糊糊,你大哥喝三碗,全吐在我新做的蓝布围裙上。”
“他吐完,跟我说啥?”杜建国笑了,烟卷在指尖转得更快,“他说,小梅这围裙上沾的是金粉,不是糊糊渣子——她给我生的娃,将来准能当大学教授。”
刘小梅喉头一哽,猛地扭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她没哭出声,只是抬起胳膊肘蹭了蹭眼角,蹭得那块皮肤通红。半晌才转回来,眼睛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强军他……真这么说?”
“嗯。”杜建国把烟揣回去,掏出火柴盒,“嚓”一声划亮,火苗蹿起来,映得他眼底也跳着一小簇光,“他还说,等娃满了月,要带咱仨去县照相馆拍张全家福。他特意问过,照相馆新进了台德国相机,能拍出人眼里有光。”
刘小梅怔住了。她嘴唇翕动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良久,才哑着嗓子道:“那相机……去年被公社收走了,说要给抗美援朝老英雄拍照用。”
杜建国没接这话,只低头用火柴棍拨弄地上蚂蚁搬家的队伍。蚂蚁驮着米粒大的草籽,排成黑线,蜿蜒爬过青砖缝。他忽然开口:“大嫂,强军哥走之前,留了封信给我。”
刘小梅浑身一僵,像被冻住的泥塑。
杜建国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纸,边角卷曲,墨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他没递过去,就摊在掌心,让阳光照着:“他写得潦草,说要是哪天他回不来,让我不许怪你,说你抱着大丫在村口等他那会儿,风把你的辫子吹得像黑绸子……”
刘小梅伸手想碰,指尖离纸还有半寸,又缩回去,抖得厉害。
“他还说,”杜建国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左耳后有颗小痣,像一粒芝麻,他第一次抱娃时,大丫的小手攥着他耳朵,他就盯着那颗痣看,看它跟着呼吸一起一伏,觉得这世上再没比这更踏实的事。”
刘小梅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嚎啕,是压抑的、断续的抽气,肩膀剧烈地抖。她猛地蹲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抱住小腿,仿佛要把自己缩成一团。那四百块钱在她腰间硌着,硬邦邦的,像块烙铁。
杜建国把信折好,重新包进蓝布里,轻轻放在院中石碾盘上。他转身进屋,从灶膛边取了把豁了口的铁勺,舀了半勺井水,又从门后瓦罐里抓出把晒干的金银花,扔进水里搅了搅。水立刻泛起淡黄,散出清苦香气。
他端着碗出来,蹲在刘小梅身边,把碗递过去:“喝点吧。强军哥最爱喝这个,说败火,心静了,人就不糊涂。”
刘小梅抬起脸,满脸泪痕,鼻尖通红。她接过碗,捧在手心,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小口啜着,温凉的水滑进喉咙,那股苦味之后,竟隐隐回甘。
“建国……”她咽下最后一口,把空碗还给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今儿个早上,把刘光福那张黑白照片烧了。”
杜建国点点头,没问细节。他知道,那照片烧得有多狠——刘小梅必是趁天没亮,蹲在灶膛前,一张张撕,火苗舔舐相纸边缘时,焦糊味混着劣质油墨的刺鼻气,直冲脑门。她大概连灰都没敢扫,全用铁锹铲进猪圈粪堆里,拿铁叉狠狠捣烂,拌进猪食里喂了那头瘸腿的老母猪。
“强军哥的坟头,我昨儿个去过了。”刘小梅忽然说,手指无意识抠着裤子上的补丁,“添了新土,压了三块鹅卵石。石头是从河滩捡的,每块都洗干净了,没有泥。”
杜建国望着她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皂角渣。他想起小时候,刘小梅总用这双手给他和杜强军蒸糖糕,麦芽糖拉出长长的丝,黏在竹筷上,甩都甩不掉。后来杜强军娶了她,糖糕就只蒸给大丫吃,刘小梅把第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杜建国嘴里,一半喂给襁褓里的大丫。
“大嫂,”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强军哥的抚恤金,下个月就到了。”
刘小梅身子一震,抬眼看他。
“二百四十块。”杜建国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割了几斤草,“县里批下来的,按烈士家属标准。钱打到大队账上,我让会计明天就给你送家去。”
刘小梅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空碗放回石碾盘上,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粗陶碗,而是刚出生的婴儿。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院角那只芦花鸡踱过来,歪着脑袋啄她脚边的碎草屑。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杜建国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建国,你听我说。”她仰着脸,泪水还没干,眼神却亮得灼人,“这钱……我一分不动。强军哥的抚恤金,我替他存着。等大丫长大,让她念书,念到北京去,念那个……唐所长的研究所!”
杜建国心头一热,差点脱口而出“好”。可话到嘴边,他顿住了。他看见刘小梅眼底深处,那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不是为孩子,是为她自己——她想证明给何彩华看,给整个刘家村看,她刘小梅没靠男人活,也没靠儿子活,她靠的是杜强军留下的名字,和她自个骨头缝里撑出来的脊梁。
他喉结动了动,只点头:“成。我让会计把钱单独记在大丫名下,存折我亲自去县信用社办。”
刘小梅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担。她弯腰提起木盆,盆底还剩半盆浑浊的洗衣水,水面上浮着几缕灰白的棉絮。她端着盆走向院角的排水沟,脚步忽然顿住,回头望向杜建国,嘴角竟往上翘了翘,露出点久违的、近乎俏皮的弧度:“对了,昨儿个我蒸了豆馅儿包子,留了两个在灶膛灰里捂着呢,现在该还烫手……你要不要尝尝?”
杜建国一怔,随即笑了。那笑从眼尾漾开,带着点少年气的爽利。他跟着她走到灶房,看她扒拉开温热的草木灰,从底下掏出两个焦黑的纸包。剥开糊了层碳灰的粗纸,里面是鼓囊囊的包子,面皮焦脆,豆沙馅儿汩汩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滚烫的豆沙烫得舌尖发麻,可那甜味却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刘小梅就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吃,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洗完的抹布,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的细纹舒展着,像被春风拂平的湖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杨旦咋咋呼呼的嚷嚷:“杜队长!杜队长在家不?大事!天大的事!”
杜建国刚咽下第二口包子,抬头就见杨旦一头撞进院子,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挥舞着张皱巴巴的纸,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他身后跟着杨大,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捏着个空酒瓶。
“咋了?”杜建国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问。
杨旦把那张纸抖开,哗啦一声拍在石碾盘上,手指几乎戳到纸上:“您瞧瞧!刘光福那小子,昨儿个半夜溜进县农机站仓库,偷了三桶柴油!今儿个一大早,开着拖拉机往省城跑,半道上被民兵拦下来了!”
刘小梅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杨大喘着粗气,酒气混着汗味:“那拖拉机……是杜强军哥当年开过的!车斗上还用红漆写着‘金水县模范运输队’呢!刘光福那王八羔子,把强军哥的名字都刮花了!”
院里骤然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杜建国慢慢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是县革委会的通报,油印字迹歪斜,但“刘光福盗用国家物资”几个字,黑得扎眼。
刘小梅没说话,弯腰捡起抹布,默默拧干,开始擦石碾盘上沾的豆沙渍。她擦得很用力,粗布在青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仿佛要把那通报上的字,连同刘光福的名字,一起搓进石头缝里。
杜建国把通报叠好,放进衣兜。他看向刘小梅,她正低头擦着,后颈的筋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大嫂,”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刘光福的事,你别管。”
刘小梅没抬头,只把抹布浸进水盆,拧得更用力,水珠四溅。
“他偷柴油,是想卖钱跑路。”杜建国继续说,目光扫过院中那棵枣树,树杈上还挂着去年没摘净的干枣,黑褐色,皱巴巴,“可他不知道,那拖拉机的发动机,是强军哥亲手修过的。缸体有个暗裂,跑不出五十里,准熄火。”
刘小梅擦的动作停了。她慢慢直起身,盆里的水晃荡着,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看着水中那个摇晃的女人,鬓角已有了几缕刺眼的白,可眼神却沉静得像口古井。
“我知道。”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却稳,“强军教过我认机器的声音。那拖拉机……咳得跟痨病鬼似的,我听着,就心疼。”
杜建国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院子,杨大杨旦赶紧跟上。临出院门,他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刘小梅把那半盆洗衣水,泼进了院角的排水沟。水流奔涌,裹挟着灰白的棉絮,打着旋儿,哗啦啦地流走了。
太阳西斜,把小安村的屋顶染成一片暖金。杜建国走在村路上,身后跟着两条尾巴。他没回头,只把手伸进衣兜,指尖触到那张通报的硬边。他把它抽出来,就着夕阳的光,又看了一遍。油墨字迹在余晖里泛着暗红,像未干的血。
风起了,卷起几片枯叶。杜建国把通报凑近唇边,轻轻呵了口气。然后,他拇指一捻,纸页无声碎裂,纷纷扬扬,像一群灰白的蝶,飘向远处金灿灿的稻田。
他迈开步子,走得很快,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树影婆娑,风送来稻谷的清香,还有隐约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杜建国没停步。他得赶在天黑前,去趟县信用社。大丫的存折,得用红绸子好好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