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第1014章 马季业
农村的人专业知识可以不多,但人情世故是肯定不会差的。
很快便又有几个小安村的人过来,给杜建国各种塞钱,同样也着重强调了跟杜建国的亲戚关系。
杜建国只能一一回绝。
一旁的刘春安揶揄道:“等着吧,这回招人要是处理不好,肯定会被咱村那些老娘们嚼舌根的。到时候这些人往墙根一坐,什么杜建国收人贿赂,给钱才能进狩猎队的闲话,一定会被传出来,到时候可有的热闹瞧了。”
杜建国道:“爱说就让她们说去呗,嘴长在她们身......
渔网刚露出水面,刘铁柱就“咦”了一声,手臂猛地绷紧,身子往后一仰,脚底在湿滑的泥岸上蹬出两道浅沟——这分量不对!不是石头那种死沉,也不是水草那种虚飘,是活物在网里扑腾着顶、撞、甩尾的力道,一股子横劲儿,带着水腥气直往人脸上喷。
杜建国一个箭步上前攥住绳子,和刘铁柱并肩蹲下,两人合力稳住网沿。网口刚离水半尺,哗啦一声巨响,一条银鳞翻飞的大鱼竟从网眼缝隙里猛蹿出来,足有小臂粗细,通体泛着青灰带金的冷光,尾巴一甩,水珠炸成白雾,砸得大虎脸上生疼。
“马哈鱼!”刘铁柱失声吼出来,声音都劈了叉,“真是马哈鱼!还是洄游期的公鱼!”
杜建国心口一跳,手快如电,抄起岸边一根削尖的柳木棍就往那鱼脊背斜刺下去——不是杀,是钉!木尖卡进鱼鳃后方寸许,鱼身猛地一僵,狂摆的尾巴登时软了半截,只余下腮盖开合如破风箱,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泡。
众人围拢过来,连旱鸭子大虎都忘了怕水,踮着脚扒拉网边往里瞅。那鱼侧腹还嵌着几片暗红旧鳞,背鳍高耸如刀,鱼眼浑圆漆黑,瞳孔里竟映着天光云影,活像两枚被水洗过的墨玉。刘春安伸出手指抖着去碰它脊背,指尖刚沾上湿滑黏液,鱼尾又抽搐了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他眉骨上,冰得他一个激灵:“这……这得有十五六斤吧?”
“十八斤二两。”杜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我昨儿个在供销社看《水产志》插图,底下注的尺寸比例,错不了。”
话音未落,芦苇丛突然哗啦一响,惊起三四只灰翅野鸭,扑棱棱飞向对岸。刘铁柱却没抬头,只盯着网底——那里还有动静。不是鱼,是更细碎、更密集的搅动。他弯腰伸手探进网底淤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再一攥,竟拎出三只拳头大的河蚌!壳面青褐斑驳,边缘锯齿锋利,蚌壳微微开合,吐出细弱水线。
“蚌肉肥!”刘铁柱咧嘴笑了,把蚌往杜建国手里一塞,“炖汤,鲜掉眉毛!”
杜建国接过河蚌,指腹蹭过粗糙蚌壳,忽觉掌心一阵刺痒。低头一看,自己左手小指外侧不知何时划开了一道细口,血珠刚渗出来,就被蚌壳边缘刮走了一粒。他不动声色将手缩进袖口,目光却扫过芦苇岛西侧——那里水色比别处更深,浮萍密得像铺了层绿绒毯,毯子底下隐约有暗流漩涡,缓缓转动,无声无息。
“铁柱,你水性最好,敢不敢扎一猛子?”杜建国指着那片浮萍,“底下有东西。”
刘铁柱脖子一梗:“啥东西?鳄鱼?”
“比鳄鱼值钱。”杜建国蹲下身,用柳枝拨开浮萍一角,水下赫然露出半截乌沉沉的硬物,形似树根,又似岩石,表面覆满滑腻青苔,却在日光斜照下透出一点幽微的紫褐光泽,“何首乌。”
死寂。连芦苇丛里的蛤蟆都停了叫。
大虎第一个倒吸冷气:“老……老天爷!这玩意不是长山沟里阴坡烂泥堆里的吗?咋跑河心里头来了?”
“谁说何首乌不长水边?”杜建国站起身,拍掉裤腿泥点,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投进静水,“《本草纲目》拾遗补注里写过,‘乌拉河畔有紫藤缠石者,掘其根,大如釜,色紫纹密,食之髓满发乌,乃水脉养就之至宝’。这地方,就是书里写的‘紫藤缠石’处。”
他指向芦苇岛西端一块半没水中的青石——石缝里果然蜿蜒着几茎枯槁藤蔓,干瘪如蛇骨,却在根部盘结处拱出数簇新芽,嫩绿得晃眼。
刘春安喉结上下滚动:“那……那咱挖?”
“挖。”杜建国解下腰间镰刀,刀刃在日头下闪过一道寒光,“但得等。”
他转头看向刘铁柱:“你水性好,先摸清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记住,只探不挖,那藤根扎得深,一动就断须,药性折损七成。”
刘铁柱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条灰鱼般悄没声滑入水中。水面只余细密涟漪,片刻后,他从浮萍另一侧冒出头,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脸色却涨得通红:“底下……底下全是!少说七八株!最大的那棵,主根粗得能当擀面杖!旁边还缠着……缠着几串野山参!”
“参?!”大虎嗓子发紧,“人参?”
“野山参,三年以上的。”刘铁柱喘着粗气,抹了把脸,“须子上还挂着河蚌壳,应该是被水流冲下来的。”
杜建国没说话,只默默将渔网拖上岸,摊开在芦苇席上晾晒。他捡起几片被鱼尾甩落的银鳞,对着阳光细看——鳞片内侧竟浮着极淡的金丝纹路,随角度变幻明灭,如活物呼吸。他忽然想起查理别勒前日闲聊时提过的一句:“西伯利亚河里有种‘金线鲑’,鳞含微量稀有金属,苏联科学院拿去测过,说能做精密仪器校准片……”
念头一闪而逝。他抬眼扫过众人:刘春安正用衣襟反复擦拭镰刀,指节捏得发白;大虎蹲在河边,用树枝戳着那只被钉住的马哈鱼,鱼眼已浑浊,却仍固执地朝天翻着;刘铁柱坐在泥地上,双手不停搓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可那搓的劲儿,分明是在搓掉某种烫手的念想。
杜建国忽然笑了,掏出烟盒,给每人散了一支:“今儿个收工早。铁柱,你跟春安留在这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浮萍圈,包括村里放牛娃。大虎,你回村,找孙铁匠,让他把咱队里那台报废的旧柴油机拆了,把油泵、滤芯、高压管全给我卸下来,用油纸包好,明天一早送到这儿。记住,只送零件,别说用途。”
大虎叼着烟愣住:“柴油机?咱弄那铁疙瘩干啥?”
杜建国没答,只弯腰捧起一掬河水,浇在马哈鱼血淋淋的鳃上。水流冲开血污,露出鳃丝深处一点极细微的金斑,只有针尖大小,却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咱们缺的不是船。”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凛,“是能咬住水底宝贝的牙。”
暮色渐浓时,驴车吱呀晃荡着驶离乌拉河。杜建国坐最后那辆,怀里搂着装马哈鱼的柳条筐,鱼腥气混着河泥味钻进鼻腔。他闭着眼,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小指那道细小伤口——血早止了,可皮肤下隐隐发胀,像有温热的虫子在皮肉间缓缓爬行。
回到小安村已是掌灯时分。院门虚掩着,刘秀云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她侧脸染成暖橘色。听见驴蹄声,她抬头一笑,鬓角汗湿的碎发粘在耳际:“回来了?猪喂了,枸杞也按你大哥说的量分好了,装在蓝布包里,搁东屋炕头了。”
杜建国应了声,把鱼筐递给她,自己径直走向仓房。推开门,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照亮地上那张修补过的渔网。他蹲下身,从网兜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三颗饱满黝黑的何首乌籽,外壳泛着蜡质哑光,是他潜水时趁刘铁柱不备,从浮萍下那株最大藤蔓的枯穗里悄悄捋下的。
他摊开手掌,月光下,三颗籽粒静静躺着,像三枚凝固的夜露。
次日清晨,杜建国没去狩猎队集合点,而是背着个旧帆布包去了公社卫生所。所长陈大夫正在熬中药,铜锅咕嘟冒泡,苦香弥漫。见杜建国进门,陈大夫掀开锅盖,用长勺搅了搅:“哟,杜队长,这大清早的,可是家里谁不舒服?”
“陈大夫,我想问问,”杜建国从包里掏出一颗何首乌籽,放在粗瓷碗里推过去,“您见过这个吗?”
陈大夫拈起籽粒对着窗光细看,眉头越锁越紧,忽然放下勺子,快步走到药柜前翻出本边角卷曲的线装册子,《东北药植考异》,泛黄纸页哗啦翻动,停在某页。他指着上面一幅手绘小图,又比对比手中籽粒,手竟微微发颤:“这……这是‘乌拉紫参籽’!书里说绝迹三十年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杜建国笑了笑,没答,只问:“陈大夫,这籽,能种活吗?”
陈大夫合上书,沉默良久,才从药柜深处取出个锡盒,打开,里面是几粒同样黝黑的种子:“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把。试过七次,没一次发芽。土、水、光照,全按古法,可它就是……不认这个世道。”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杜建国,“除非……找到它认的水土。”
杜建国点点头,转身欲走。陈大夫忽又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个玻璃瓶,里面盛着半瓶暗红色粘稠液体:“拿着。这是用三十年陈酿高粱酒泡的赤芍、丹参、三七汁,专治瘀血。你指头那道口子,昨儿个在河里泡久了,怕要化脓。”
杜建国一怔,下意识缩手,袖口却滑落半截——小指伤口周围,皮肤竟浮起蛛网般淡青细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
陈大夫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攥住他手腕,指尖按在青纹尽头:“这毒……不对,是药力反噬!你碰了活何首乌?还是吃了?”
杜建国没挣脱,只静静看着那青纹在陈大夫指腹下微微搏动,像一条蛰伏的蚯蚓。
“没吃。”他说,“只是……蹭破了点皮。”
陈大夫松开手,脸色发白:“快回去!烧滚水,加三钱艾草、两钱花椒,泡手半个钟头。今儿个别碰水,尤其别碰河!这乌拉河的何首乌……是活的,它认人,也记仇。”
杜建国走出卫生所时,晨风拂过脖颈,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他抬头望天,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远处乌拉河方向,隐约有闷雷滚过,沉得不像天雷,倒像水底深处,有什么庞然之物缓缓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