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手指死死抠进鼠标外壳的缝隙里，指节泛白，指甲边缘已经裂开细微的血口。他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12分47秒，杰斯刚把第三波兵线推过河道中央，兰博的E技能冷却还剩3秒17，而自己血量仅剩68%，蓝量不足四成。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时带着铁锈味的干涩。

    “这波不能退。”他在队内语音里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没人应答。OMG的语音频道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嘶嘶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Icon在中路被兮夜的瑞兹压在塔下补刀，Jiekou的挖掘机在野区绕了三圈却始终不敢进上路草丛——那里飘着三个蓝色小点，是时光老头的Q炸弹，像三枚随时会引爆的微型地雷。梁英老贼的耳机里传来教练组急促的敲桌声，但他只是把下巴磕在键盘边缘，盯着小地图上那个红色光标缓慢移动，没说话。

    陈妄却笑了。

    他操作杰斯在兵线后方站定，Q技能精准砸中一个残血近战兵，爆炸气浪掀飞两个小兵，同时触发雷霆，+3金币。他没急着A兵，而是将鼠标轻轻右移，镜头拉远——夕阳的兰博正卡在塔前最后一个安全位置，手忙脚乱地用W技能点燃自己，试图靠灼烧清掉那波炮车。可就在他抬手瞬间，陈妄的杰斯突然E技能突进，锤子砸地，震波横扫，兰博脚下地面崩裂，减速效果瞬间生效。

    “你不是想还手？”陈妄对着麦克风轻声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WE全员耳中，“我给你机会。”

    他话音未落，杰斯已R技能开启海克斯科技形态，Q技能蓄力，一记闪电长矛直刺兰博胸口。夕阳本能按闪现，却在手指触到空格键前一秒硬生生停住——他知道陈妄一定留着闪现预判。果然，杰斯同步闪现，长矛擦着兰博左肩掠过，炸开一片电光，同时Q技能二段追击，轰然命中！

    -198！

    兰博血条骤降三分之一，被动护盾被强制激活，但护盾持续时间仅剩0.8秒。夕阳立刻反手Q技能，火球喷涌而出，却被杰斯侧身躲过，落地瞬间E技能再起，又一次突进。这一次夕阳终于按下闪现，向塔内位移，可杰斯R技能冷却早已转好，海克斯形态下Q技能CD仅2.5秒，第二发长矛再度射出，精准钉穿兰博闪现路径终点——

    “艹！！”

    夕阳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钉在塔下，血条瞬间跌破半血，而杰斯竟不接平A，反而W技能切换回近战形态，E技能加速冲塔，一锤砸碎防御塔第一层镀层的同时，顺手A掉一个残血小兵，触发雷霆，+3金币。

    探云手！

    夕阳的鼠标狠狠砸向桌面，发出闷响。他看见杰斯血量还有64%，蓝量剩余41%，而自己蓝量见底，E技能CD还剩5秒，Q技能CD还剩8秒，W被动冷却时间……他根本来不及算清。他只知道，这波线，他连一个兵都没吃上。

    “你他妈就站在那儿看我烧？！”夕阳突然对着语音吼出声，声音劈了叉，“梁英！你他妈说句话啊！”

    梁英老贼沉默两秒，终于开口：“你闪现交早了。”

    “早？早你妈——”夕阳喉咙一哽，后面的话被自己咬断。他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导播切出了他的特写镜头：额角青筋暴起，右眼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发白，下颌肌肉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弹幕瞬间炸开：

    【夕阳脸都歪了】

    【这表情比我家猫被拔毛还绝望】

    【救命，他瞳孔地震了】

    【建议立刻叫救护车，血压值正在突破天际】

    管泽元的声音适时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我们看到夕阳选手的兰博非常艰难，他尝试用W技能规避伤害，但杰斯的技能链太完整了！大家注意看，陈妄选手的杰斯Q技能二段命中率高达97.3%，这是本赛季所有上单中最高的——而且他刚才那一波闪现预判，是在兰博抬手瞬间完成的！这不是反应，这是读心！”

    “读心个屁！”夕阳一把扯下耳机摔在桌上，塑料外壳撞出清脆裂响。他抄起保温杯猛灌一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淌进衣领，冰得他肩膀一缩。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优雅A兵的杰斯，对方血条稳定，走位精准，甚至有闲心用W技能敲打小兵触发被动，每一下都像在扇他耳光。

    就在这时，陈妄的杰斯忽然停在兵线最前端，原地站立三秒，然后——对着兰博的方向，缓缓举起右手食指，向下点了三下。

    不是嘲讽，不是跳舞，就是纯粹的、慢条斯理的三点。

    夕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认得这个动作。去年排位赛，陈妄用剑魔单杀他时，也是这样点的。当时他以为那是挑衅，后来才知道，那是陈妄在计算对手技能CD的节奏——每一点，对应一个技能冷却倒计时的整数秒。

    他猛地抬头看技能栏：自己Q技能CD还剩6秒，W被动CD还剩4秒，E技能CD还剩2秒……

    “操……”他声音发颤。

    陈妄的杰斯动了。没有突进，没有闪现，只是向前平A，A掉一个近战兵，然后Q技能甩出，砸中侧面残血远程兵。爆炸气浪掀飞两个小兵，同时——夕阳的兰博被减速了。

    “他Q的是兵，不是我！”夕阳脑中警铃狂响，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W技能自动开启，火焰包裹全身。可就在火苗腾起的刹那，杰斯R技能再次切换形态，Q技能蓄力，长矛射出！

    -142！

    兰博血条跌破30%，被动护盾破碎，而杰斯血量依然健康。更致命的是，夕阳发现自己的E技能CD刚刚转好——他本能想突进反打，可杰斯却突然W技能切换回近战形态，E技能加速，一锤砸向他脚边，震波范围覆盖了他即将突进的全部路径！

    “这逼怎么知道我要E？！”夕阳瞳孔收缩，手指疯狂点击方向键，兰博踉跄后退，却被塔下第二个残血小兵绊住脚步——杰斯Q技能二段紧随而至，长矛轰入胸膛，血条瞬间见底。

    “First Blood！”

    击杀提示弹出时，夕阳的左手已经捏住了鼠标滚轮，指腹用力到发紫。他没看击杀特效，只死死盯着屏幕左下角那行系统提示：

    【陈妄（杰斯）击杀了夕阳（兰博）】

    【经济差：+2173】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生锈齿轮卡住又强行转动。他松开鼠标，慢慢摘下另一只耳机，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划出三道平行的痕。

    “你不是要还手？”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行啊……我给你机会。”

    他重新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调出BP界面，手指悬在英雄头像上方三秒，最终——重重按下确认键。

    “这把，”他在语音里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玩鳄鱼。”

    没人回应。但Jiekou的挖掘机立刻从野区调头，直奔上路河道草丛；Icon的瑞兹在塔下多A了两下兵，转身闪现进草，留下一个真眼；梁英老贼终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神沉得像冻住的湖面。

    陈妄看着己方锁下的鳄鱼，嘴角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选新英雄，而是点开商店，买了三瓶红药，一瓶蓝药，然后——在装备栏最下方，默默拖入一件装备：明朗之靴。

    “怕什么？”他对着麦克风轻笑，“你鳄鱼，我杰斯……”

    “咱们试试，谁的怒气条，先烧穿屏幕。”

    游戏加载界面，夕阳的ID旁，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当前连胜：0】

    【最近五局KDA：0.8/7.2/3.1】

    【历史对线陈妄胜率：17.3%】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敲出一串无人能解的摩斯密码：

    嗒—嗒嗒—嗒—嗒嗒嗒—

    （你）

    嗒嗒嗒—嗒—嗒嗒—

    （死）

    嗒—嗒嗒嗒—嗒—

    （定）

    嗒嗒—嗒嗒—嗒嗒—

    （了）

    陈妄的屏幕右下角，系统弹出一条私聊消息，来自ID【夕阳余晖】：

    【这把，你别死太快。】

    陈妄没回复。他只是把鼠标移向技能栏，点开杰斯的Q技能说明，盯着那行加粗的小字看了三秒：

    【海克斯科技形态下，Q技能会造成额外魔法伤害并附带击飞效果。】

    他关掉说明，调整坐姿，脊背挺直如刀锋。

    峡谷召唤师峡谷上空，乌云悄然聚拢，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天幕，照亮双方高地塔尖——

    而此刻，陈妄的杰斯正站在上路一塔前，静静等待兵线交汇。

    他左手食指悬在空格键上方，距离按键表面仅0.5厘米。

    就像一把拉开的弓，箭已离弦，却尚未射出。

    夕阳的鳄鱼在泉水踱步，皮肤泛着冷硬的青铜光泽，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震出细密裂纹。

    两人之间，隔着六百码距离，三波兵线，以及——

    整整七十二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