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徒游戏: 第三十九章 死亡盲盒(七)“必定会赢的游戏”
《死亡盲盒》游戏,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中,被涂抹成耀目金色的墙壁熠熠反光,在戚白迈入门中后,位于天花板中央的顶灯洒下金黄的灯光,显出几分粗制滥造的富丽堂皇。
工笔细描的塔罗风皇帝牌画像高悬于穹顶,下方一张漆黑的牌桌摆放在房间正中的方位,两张暗金色的高背椅隔着桌子相对摆放,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其中一张上面,注视着戚白,笑得很是和蔼。
“007号白棋,你为什么不像那些孩子一样,听从我们的安排去玩‘翻A牌”游戏?”
这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白人,戚白对他有印象,十四年前,这人不止一次将钻规则空子的戚白丢进禁闭室;这场游戏里,这人也曾在消毒室里露面,清点装在箱子里的孩子们。
与之前的高高在上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好似一瞬间转了性,不再将孩童们当做牲畜,而开始作为平等的人来看待。
戚白安安稳稳地坐在工作人员对面的座椅上,没有尝试偷袭,一方面,以他现在的武力值,打不过任何人;另一方面......他知道所有出现在房间里的工作人员都只是全息投影。
“我不喜欢概率游戏,尤其是用机器操控概率的那些。”戚白认真地复述了一遍记忆里严朱说过的话,作为对问题的回答。
他其实从遇见严朱的第一天就盯上了这个家伙,像一只满怀恶意的耗子,躲在阴沟里窥伺新来的同类的举手投足。他觉得严朱和他们这些孩子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但多留意些总是没错的。
感谢他当年的英明决策,现在的他还记得有关严朱的大部分事,能够精准地模仿严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果真顶上严朱的脸,估计能将联邦那些高层吓得以为某个阴魂不散的幽灵如他们所畏惧的那样公然诈尸。
工作人员在听完他的话后,果然激动地转过头,对着虚空中看不见的人影欢呼:“太棒了!我们第一天就找到了最聪明,最敏锐的孩子!
“不仅如此,他还敢于打破规则,提出异议,惊人地发现了机器赌博的骗局!他就是我们想要的人!”
戚白知道,这位工作人员的肉身大概率在另一个空间和他的同事们共处一室,以上种种话语皆是对他的同事所说。
一切都和十四年前如出一辙,不过被赞颂的人从严朱换成了戚白。
人类从来都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只要在同样的情景输入同样的语料,他们大多也会做出同样的回应,却偏偏要用所谓的“自由思想”来彰显自己和AI的不同。
戚白噙着乖觉的微笑,想,真好啊,在这场没有严朱存在的游戏里,他将完全取代严朱的位置,从名字到身份再到所有赞誉和掌声。他会成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最喜爱的孩子,受到或明或暗的优待。
从他先前试探性地回头,受选者们立刻如临大敌,足以看出那些人一直对他心存怀疑,迟早有一天会对他下手。那么这时候,NPC的好感就不可谓不重要了。
在不得攻击NPC的规则下,要如何才能绕过NPC的保护伤害一个人呢?这就交给那些受选者去头痛吧。
“请问游戏规则是什么?”戚白礼貌地问工作人员,略微停顿,抱歉地补充,“我认识的字不多,看不懂这里所有游戏的规则。”
工作人员愣了愣,再看向戚白的目光带上了考量的意味:“你既然看不懂游戏规则,又是根据什么决定玩哪个游戏的?”
“随便选。”戚白淡淡道,“既然我每个游戏的规则都看不懂,那么每个游戏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与其在外头浪费时间,不如尽早开始第一场游戏,玩着玩着总会知道规则的。
“更何况,”他唇角上扬,“这里不识字的一定不止我一个,如果有的游戏只有识字的才能玩,岂不是很不公平?”
工作人员在听到“随便选”三个字时皱了下眉头,但很快他便听到了后面的话语,眉目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更为满意:“聪明的看法,按照规定,我的确会在游戏开始前向你讲解规则,并给你再次选择的机会。
“《皇帝与奴隶》游戏的规则如下——
“一,游戏使用一套共十张的卡牌,包含一张皇帝、八张市民、一张奴隶......”
戚白耐心地听工作人员从头开始讲述他烂熟于心的规则,又一次想到了严朱。
严朱与他其实截然不同,就比如在游戏的领域,严朱总是喜欢尝试新鲜的游戏,而戚白习惯于选择一个早已熟悉且必定能赢的游戏,反复刷取奖励。
好在,面对无伤大雅的分歧时,严朱向来是一个听得进朋友意见的人,后来也不止一次同戚白、余木容联手做局刷分,直接整崩了孤岛的经济体系。
不过也许,破坏孤岛的经济体系在严朱看来本就是一个有趣的新游戏,谁知道呢?
“五,奴隶方成功用奴隶牌克制皇帝牌,或皇帝方成功让皇帝牌避开奴隶牌、用市民牌压制奴隶方的奴隶牌,即视为游戏结束。”
工作人员事无巨细地念完游戏规则,笑眯眯地看着戚白:“你听明白了吗?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戚白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儿,用孩童的口吻评价道:“这个游戏听起来就很不公平,奴隶方很容易就会输,皇帝方很容易就会赢。所以到时候我会是哪一方?”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我是庄家,自然是皇帝,而你当然是奴隶。不过,你可以离开这间房间,重新选择游戏。”
“不,不用。”戚白用手掌托住下巴,露出严朱常露出的若有所悟的表情,“我觉得这个游戏的设计很有意思,奴隶竟然也是可以杀死皇帝的啊......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因为悬殊的胜率,赢下这个游戏赚的生存点会很多很多。”
2号游戏厅,埃德蒙眼睁睁地看着戚白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一时怔愣。
他下意识问出之前吕一场就思考过的问题:“戚白为什么选那个游戏?那游戏看上去和‘翻A牌差不多啊,也要看运气,玩完一局的流程还更长。”
“他不认识字,所以只能随机选。”罗莎分析道。
她仰头看过一个个游戏的规则,在一个名为《17POKER》的游戏中停留:“我们先选有必胜法的游戏,攒足3点【生存点】再尝试别的游戏。我有预感,罪恶尖塔不会让我们那么容易地攒齐10点【生存点】。”
这也是受选者们共有的看法,他们陆陆续续选好了自认为有机会取胜的游戏,踏入对应的房间。得益于游戏种类充足,暂时没有争抢的情况出现。
瘦猴似的男孩选的是《石头剪刀布》游戏。
他姓赵,名渊博,出生于龙一个地位和财力都不上不下的家族,平日里跟在李家后头打打杂,遇上好处了也能分上一杯羹。
赵渊博自认是个擅长迎合上意的人,李家却绝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家。
且不说内部权力更迭频繁,前些年还是家主的“李先生”可疑地死在了“红”的暴动中,他的妹妹“李女士”在短短几周内以雷霆手段掌控了李家所有资源;就说那一代代掌权者,无一例外都是极难讨好的存在。
赵渊博猜不透那位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女士的心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会被当作前朝旧臣顺手清洗,并为此惴惴不安。
直到有一天,一道冰冷而虚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想成为救世主吗?】
赵渊博不是什么有崇高理想的人,但他从小就对游戏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其中不乏有宏大的救世主叙事,他听得多了,渐渐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口号接受良好。
当时他只当是某个全息游戏的广告投放到了他这儿,秉持着尝尝咸淡的心思随口说了句“想”,然后就发现......的确是全息游戏,但这游戏似乎真有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李女士在赵渊博登上第五层塔的次日亲自来见了他一面,一改往日的冷淡,微笑着对赵渊博嘘寒问暖,赵渊博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意识到了罪恶尖塔在十大家族心中的地位。
他自知自己的优势在于对各类游戏的深刻理解,从那以后便开始更为用心地体验和拆解各类游戏,甚至将很多飞跃时代以前的老古董都挖了出来。
而《石头剪刀布》刚好是他在进入《死亡盲盒》游戏前研究过的最后一个游戏…………………
【以下为《石头剪刀布》游戏规则:
【1、牌堆中共有石头、剪刀、布三种牌各10张,每轮游戏会从中随机抽出10张牌均分成两组;
【2、分组完成后,牌面将向游戏双方公示,双方皆可出价竞拍,价高者可优先选择牌组.......
赵渊博指着第二条规则,问工作人员:“你好,请问这场游戏出价使用的货币是什么,要如何获得?”
他选择这个游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他的经验里,涉及竞拍规则的游戏往往能以小博大,攫取暴利。
工作人员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没等他发话,便自来熟地主动提问。
短暂的停顿后,他抬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一个透明的量杯从桌面下缓缓升起。
工作人员冲赵渊博露出程式化的笑容:“200毫升血液,可兑换1点【生存点】。”
《皇帝与奴隶》游戏室中,戚白看着面前的量杯,双目眯成狭长一线。
在十四年前的孤岛上,孩子们用来参加游戏的初始积分是直接赠送的,用血液兑换【生存点】,是《死亡盲盒》游戏新增的设定。
血液本身没有价值,蓝鲸市外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治安最乱的几个地区之一,每日惯常的街头斗殴炮制出大量死尸和伤员,浓腥而鲜红的血液像颜料般在路面和墙面上泼洒,发酵后散发腥臭的异味。
当血液成了医用材料或研究对象时,这些之前被当做脏污的斗殴派生物便有了置换糖果的作用,它依旧廉价,因为不会有人愿意用更高的价格购买可以用星点口粮换到的东西,而售卖它们的人也坦然地接受了这点,还为此感
恩戴德。
但戚白想不明白,《死亡盲盒》游戏增加血液兑换【生存点】渠道的用意。
“人体在失血八百毫升以上时就有可能引起休克,也就是说受选者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至多可以兑换4点【生存点】,度过第一天不成问题.......甚至,如果能赢得一场游戏,直接完成主线任务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设定,是为了压缩游戏时长吗?哪怕是不擅长游戏的受选者,也可以陆续用血液换到足够的【生存点】,目前的主线任务理论上每个人都可以完成………………”
戚白思索着,垂目注视着猩红的液体顺着扎入手腕的软管流入量杯,在液面没过400毫升的刻度线后喊了“停”。
两枚红色的筹码适时出现在他身前,作为【生存点】的具象,在明亮的灯影下反射莹润的光色。
《皇帝与奴隶》游戏的赔率很高,通常是一比八,也就是说,只要押注2点【生存点】,获胜之后就可以收获16点。
完成主线任务所需的生存点,也不过是10点罢了。
戚白记得,当年严朱尝试过《皇帝与奴隶》游戏,还告诉过他庄家出牌的顺序,而他恰好将严朱对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铭记于心。
一一第一局《皇帝与奴隶》游戏,他必然会赢。
“开始游戏吧。”戚白收回左手,用右手按压住汨汨流血的伤口,抬眼看向对面的工作人员。
在后者将一张倒扣的牌放上赌桌后,他将手腕抬到颊侧,用下巴压住创口上的棉花,而后才用右手抽出一张牌推了出去。
同时翻牌。
【市民】【市民】,平局。
戚白知道,下一回合工作人员还会出【市民】,而【皇帝】牌将在第四回合出现。
——他将在那时结束整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