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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俗游戏机: 第314章、化身大运,横冲直撞!

    没有犹豫,到了此刻,大鬼小鬼,都不能阻拦许峰离开此处之生机生路。

    许峰一下锄头锄过去,继续是“姹”字音节,俨然是要将其锄死,敞开道路。

    许峰背后还有【塘飘子】。

    塘飘子上也有煞气...

    许峰听完,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敲鼓,也不是打拍子,是那种老木匠量尺寸前,用指节试木纹松紧的节奏——笃、笃、笃。声音轻,但每一下都像凿进青石缝里,压得人耳根发沉。

    小师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铜壶又提起来,往许峰杯中续了一道热茶。茶汤微黄,浮着两片蜷曲的嫩叶,水汽蒸腾时,隐约有股子陈年艾草混着松脂的涩香。这茶不是寨子里寻常喝的粗焙叶,是端公傩坛每月初一供神后分下来的“余沥”,带点香灰气,也带点未散尽的傩音余韵。

    许峰低头吹了吹,热气拂过睫毛,眼睛却没眨。

    他忽然问:“端公昨夜,可曾入梦?”

    满座一静。

    八师兄手里的茶盏刚举到唇边,停住了。七师兄正捻着衣角,指尖一顿,布面绷出几道细褶。连向来最沉得住气的小师兄,也抬眼望来,目光如钩,钩住许峰眉心不放。

    这不是随口一问。

    是试探——也是印证。

    许峰早知端公不是凡俗傩师。那一晚社日傩上,火龙升腾时他站在人群外圈,分明看见端公踏火而行,火焰舔舐袍角,却不焦不燃;更见他面具之下,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左眼瞳孔边缘,一圈暗金纹路忽明忽暗,似篆非篆,似符非符——那是“神降未稳,阴气反噬”的征兆。寻常傩师借神力,是请神上身,神归即退;可端公身上那股力,是缠着的、咬着的、不肯松口的。

    所以许峰不信他真能“送”走三难。

    他只是把三难,暂时钉在了自己脊骨上。

    果然,小师兄缓缓放下铜壶,壶底磕在木案上,“嗒”一声轻响,像棺盖合拢前的最后一声闷音。

    “昨夜……端公确有异状。”小师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寅时三刻,傩坛钟自鸣七响,无人撞钟。守坛的童子说,端公在神龛前跪了整夜,双手插进香灰堆里,指甲缝里全是黑灰。天将亮时,他忽然起身,一把掀了观音神像前的红绸——那绸子底下,不是泥胎,是一块青石碑。”

    “碑上无字。”

    “但碑面沁血。”

    许峰垂眸,茶汤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模糊晃动,像水底浮起的一张旧画皮。

    他不动声色,只将茶盏端起,就唇饮尽。滚烫的茶水滑入喉间,竟没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凉意,顺着食道一路淌下,直抵心口。仿佛那茶里泡的不是茶叶,是几粒镇魂砂。

    八师兄忍不住插话:“青石碑?莫不是……镇墓碑?”

    小师兄摇头:“不像。碑太薄,不足三寸厚,且四角打磨圆润,无斧凿痕。倒像是……从哪处庙基底下挖出来的残件。”

    许峰脑中电光一闪——

    鬼庙。

    不是阴庙,不是野祠,是真正的“鬼庙”。

    山民口中代代讳言的“画庙”,并非单指画匠修庙,而是以活人之骨为梁、以未冷之血为漆、以将死之念为香火,在地脉断口、阴穴裂隙、煞气淤积之处,强行勾勒一座“假庙”——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神不至,鬼祟便不敢近;真神若至,假庙自溃,反成迎神之阶。

    祖训里所谓“莫存侥幸”,所谓“命不好死了就死了”,所谓“落在阴庙之中,生不如死”——全因画庙者,本就是活祭的预备。

    而端公此刻所为,根本不是建庙。

    是在补庙。

    补一座早已塌陷多年、被山民遗忘、却被地气重新拱起的旧庙基。

    许峰忽然想起姐夫那晚拽着他阿姐狂奔时,死死盯着的方向——不是村寨主路,不是粮仓药铺,而是溪口西岸那片百年老杉林。林子深处,有一处坍塌半掩的石台,台面龟裂,长满墨绿色苔藓,形制古怪,既不像晒谷场,也不似打谷坪,倒像……一个巨大香炉的底座。

    当时姐夫冲过去,一脚踹开覆在台上的枯枝,露出底下半截石雕莲瓣。莲瓣缝隙里,嵌着一枚锈蚀铜铃。

    铜铃内壁,刻着两个模糊小字:慈航。

    不是观音,不是菩萨,是慈航——观世音菩萨渡海时所乘之舟名。民间常以“慈航”代称观音,但唯有真正见过观音真容者,才敢在法器上直书此号。寻常庙宇,只敢写“南海大士”“救苦观音”,断不敢僭越称“慈航”。

    许峰心头一跳。

    他猛地记起,姐夫曾醉酒后含糊提过一句:“我们老许家,祖上不是画匠……是‘描骨匠’。”

    描骨匠,不画人皮,专描尸骨。不绘庙墙,只描庙基。所描之骨,必是横死、暴毙、不得入土者;所描之基,必是地陷、泉涌、风啸不止处。描毕,骨化为粉,基沉为实,凶地暂安,三年五载,再图后计。

    描骨匠描的不是形,是势。

    是替地脉,描一条喘息的路径。

    许峰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那里缝着一小块褪色蓝布,是阿姐前日悄悄塞给他的。布角还沾着点干涸的泥,泥里裹着半片乌黑杉叶。他当时没多想,只觉阿姐心疼他练功辛苦,送来些山间清补之物。此刻才明白,那泥,是从老杉林石台边挖来的;那叶,是覆盖在铜铃上的最后一片遮蔽。

    阿姐不知道自己递出的,是一把钥匙。

    而姐夫,早就知道。

    所以那一晚他拉着阿姐狂奔,不是逃命,是护命——护住阿姐手里这把钥匙,护住许峰尚未成型的念头。

    许峰搁下茶盏,盏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师兄脸上:“大师兄,明日卯时,我想去趟老杉林。”

    小师兄瞳孔骤缩:“你……知道那里?”

    “不知道。”许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但我信我姐夫。”

    满座寂然。

    八师兄欲言又止,七师兄低头拨弄茶渣,小师兄手指在膝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不大,却执拗地钻过窗棂缝隙,卷起案上一张黄纸——那是昨夜保长留下的捐银名录,纸角翻飞,露出背面一行朱砂小字,墨迹未干:

    【观音庙基址初勘:西溪口,老杉林,慈航台旧址。】

    风停。

    纸落回案上,朱砂字正对着许峰鼻尖。

    许峰伸手,将那页纸翻过来,正面朝上,推至小师兄面前。

    “大师兄,十两银子,我捐。”

    小师兄怔住:“你……不问用途?”

    “问了。”许峰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纵横的纹路,声音平静,“用途,就是让我活着回来。”

    院外,一只乌鸦掠过屋檐,哑声啼叫,尾羽扫过瓦楞,抖落几点灰白碎屑,像未烧尽的纸钱灰。

    许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转身走向后院。

    他没有回练功房。

    而是径直穿过竹篱,推开柴房虚掩的门。

    柴房角落,那只被他日日缝合的男尸,依旧仰卧于草席之上。尸身皮肤泛着青灰色泽,但脖颈处一道细线,已由黑转淡,隐隐透出底下新生的粉肉——那是“吒”字音催动气血、引阳气灌注的结果。尸体尚未活,却已开始“愈”。

    许峰蹲下,解下腰间小刀,刀尖挑开尸腹一块旧布条。

    布条下,并非腐肉,而是一道极细的墨线,蜿蜒如蛇,自脐下三寸起,沿任脉向上,直抵咽喉。墨线末端,微微凸起,似一颗将破未破的痣。

    他凝视片刻,忽然抽出袖中蓝布,蘸了点舌尖血,轻轻按在那凸起点上。

    血渗入墨线,墨线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随即沉入皮下,消失不见。

    尸身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峰收回手,将蓝布仔细叠好,塞回袖中。

    他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推门而出。

    日头已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直直投向西边——老杉林的方向。

    影子里,似乎有另一个模糊轮廓,比他矮半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正亦步亦趋,跟在他影子的影子里。

    许峰没回头。

    他知道,那是姐夫。

    不是幻影。

    是契。

    是描骨匠与画庙人之间,不用言语的生死盟约。

    暮色渐浓,炊烟四起。

    安平寨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但许峰清楚,今夜最亮的灯,不在寨中。

    在那片百年老杉林深处,在慈航台坍塌的基座之下,在青石碑沁血的碑面之后——

    有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它等的不是香火。

    是描骨匠的墨。

    是画庙人的血。

    是许峰,亲手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