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从诸侯世子开始: 第333章 六魂幡灭
黄河虚影挟裹万钧之势奔涌而至,浊浪排空,水声如雷,仿佛整条大河自禹贡图卷中挣脱而出,携山岳之重、江海之怒,直扑余元面门。水势未至,湿冷罡风已刮得人面颊生疼,战场边缘的枯草尽数伏地,沙石被掀飞如箭。
余元立于裂地深坑之中,衣袍猎猎,暗金光芒如熔岩流动于体表,双足沉陷泥石三尺有余,却纹丝未动。他仰首望天,瞳中无惧,唯有一抹淬火千年的冷意。
“禹贡之图……原来如此。”他低笑一声,声若金铁相击,“以人道气运为引,借九州山川之名,凝天地形胜为兵——祁澜,你竟真敢把人皇治水之典,炼作杀伐之器!”
话音未落,黄河虚影已至头顶三丈!
轰——!
滔天浊浪撞上余元双掌托举的金刚金光,霎时间水花炸裂如云崩,激流四散成雾,地面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百步之内泥浆翻涌,战马惊嘶,甲士踉跄跌倒。一道粗逾十丈的水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层,搅乱风雨,竟将八首蛟与瑶姬交手处的阴云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瑶姬剑光一闪,趁势斩断蛟龙左首第三颗龙角,断角坠地,化作一方黑玉镇碑,轰然砸入商军阵列,瞬间压塌三辆战车、七名玄甲力士。
而余元脚下,裂地更深,泥石簌簌滚落,竟在身周形成一圈环形深壕。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盘古木,金光暴涨,肩头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钟磬共鸣的长吟:“呔——!”
金光骤然内敛,反向收缩,瞬息间凝成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九重符文的暗金琉璃罩,将他全身裹住。
黄河虚影撞上琉璃罩,竟未溃散,而是如活物般盘绕其上,水流旋转,漩涡成形,竟似要将那琉璃罩生生绞碎、浸透、瓦解!
可琉璃罩纹丝不动。
水流越急,金光越亮;漩涡越深,符文越炽。
忽而,余元双目陡睁,眸中金芒迸射三尺,右手猛然一握——
咔嚓!
琉璃罩表面浮现出第一道细微裂痕。
但那裂痕并非溃败之兆,而是……金光正在逆向渗透黄河虚影!
一缕暗金之气顺着水流攀援而上,如毒藤缠树,所过之处,浑浊水色竟泛起淡淡金晕,水势渐滞,波澜渐平。转眼之间,整条黄河虚影竟如被抽去魂魄,水光黯淡,形体虚浮,再难维持磅礴威势。
“不好!”祁澜心头一沉,法力狂涌,禹贡图卷剧烈震颤,山川虚影嗡嗡作响,试图强行维系黄河形貌。
可余元已动。
他一步踏出深坑,脚下泥石尽化齑粉,身形如电掠空,竟不闪不避,径直撞入黄河虚影腹心!
“破!”
一声断喝,余元双拳齐出,拳锋未至,拳风已化作两道金色飓风,撕裂水流,直捣核心。
轰隆——!!!
黄河虚影从中爆开!
不是溃散,而是……炸裂!
万千水珠腾空而起,每一滴皆映照出余元冷笑面容,随即在半空齐齐凝滞,继而——尽数化为金砂!
金砂如雨倾泻,簌簌落地,竟不沾尘,反而在触及地面一瞬,悄然渗入泥土,无声无息,只余下焦黑龟裂的痕迹,仿佛大地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祁澜喉头一甜,禹贡图卷猛地一颤,指尖渗出血珠,图卷边缘竟出现几道细不可察的灰白裂纹——此乃本命法宝受创之兆!
他面色微白,却未退半步,反而左手掐诀,右腕一抖,金箍棒嗡鸣震颤,骤然暴涨至百丈,通体金光如熔金流淌,棒首一点赤芒吞吐不定,竟是将残存法力尽数灌入其中,欲行玉石俱焚之击!
可就在此刻——
“祁兄且住!”
一道清越女声自西南天际破空而来,不带烟火,却如晨钟贯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至,足下莲台徐徐绽开十二瓣,每瓣之上,皆浮现金色梵文,字字如钉,镇压虚空。她发髻高挽,鬓边斜插一支青玉兰簪,眉心一点朱砂,不艳不俗,却自有凛然不可犯之气。腰间悬一柄未出鞘长剑,剑鞘古朴,隐有龙吟低回。
是龙吉公主。
她来了。
非独一人。
其身后,七道流光并驾齐驱:一道银白如霜,是白鹤童子所乘仙鹤;一道赤红似火,是南极仙翁座下火麒麟;一道青碧如松,是云中子手持松枝拂尘;一道玄黑如墨,是申公豹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战场,嘴角微扬;最后,一道金光浩荡,竟是一尊三丈金身罗汉,面如满月,手持降魔杵,佛光普照,正是西方教来使——燃灯道人座下亲传弟子,迦叶罗汉!
五位朝元境大能,联袂而至!
余元身形一顿,凌空悬停,金光缓缓收敛,目光扫过龙吉一行,神色终于第一次真正沉凝下来。
“龙吉……”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锤,“你竟未随西岐军北上牧野?”
龙吉未答,只轻轻抬手,莲台前一朵金莲悄然绽放,莲心托起一枚玲珑剔透的冰晶球——内里寒气氤氲,封着一缕淡青色龙息,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
“东海敖光老龙王,托我将此物亲手交予余元真人。”她声音清冷,却清晰传遍战场,“他说,当年截教代掌封神榜时,曾许诺‘四海龙族,永隶截教,不受天庭敕令’。可三年前,余化奉尔命,持混元金斗,拘拿北海龙君敖顺,锁于南都地牢,抽其龙筋,炼作军旗旗杆。此乃背誓。”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余元双眼:
“敖顺之筋,尚在旗杆之中,日日泣血。今龙族请诸位见证——此约,还作数否?”
全场寂然。
商军阵中,余化面色骤变,手中八尖两刃刀微微一颤。
魔礼青、王魔亦不由侧目,目光交汇,皆见彼此眼中惊疑。
而梁州军中,李靖手中令旗悄然垂落,仰首望天,神情复杂。
余元沉默三息。
忽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畅快的大笑,笑声如金鼓齐鸣,震得云层翻涌,连八首蛟与瑶姬交手的余波都被压下一瞬。
“好!好一个龙族!好一个龙吉!”他朗声长啸,“昔日截教兴盛,四海称臣,何等风光?今日,尔等既敢掀旧账,便莫怪贫道翻旧约!”
他猛然转身,袖袍一挥,一道暗金符箓自袖中激射而出,直奔商军帅旗而去!
那帅旗杆顶,赫然缠绕着一条暗红龙筋,此刻正随风飘荡,隐隐传来呜咽之声。
符箓撞上龙筋——
无声无光。
龙筋却猛地绷紧,继而寸寸崩断!断裂处喷出黑血,黑血落地,竟蚀穿青砖,冒出缕缕青烟。
同一刹那,余元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裂隙横亘于天地之间,自南都城上空,直裂至百里之外!裂隙之中,黑风呼啸,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哀嚎沉浮——竟是截教秘传禁术“万魂祭天裂”!
“此裂一开,截教与龙族之约,即刻焚毁!”余元厉声喝道,“自此之后,四海龙族,听调不听宣!若有违逆,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再度扑向祁澜!
但这一次,目标并非祁澜本身。
而是他手中那卷微微震颤的禹贡图卷!
“毁你人道根基,看你如何再借山川之力!”
化血神刀血光暴涨,不再劈砍,而是刀尖疾点,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血色符文——九宫锁魂阵!
血符成形,瞬间化为九道血链,自九个方位疾射而出,如活蛇缠绕,直锁禹贡图卷四角及中央枢机!
祁澜瞳孔骤缩,禹步急踏,欲抽身而退,可血链速度更快,已至图卷毫厘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
“咄!”
龙吉素手轻扬,莲台十二瓣金莲齐放毫光,一道清冽剑气自她指尖迸发,非金非玉,却如天河倒悬,直斩血链中枢!
剑气过处,血链哀鸣,其中三道应声而断!
可余元早料此招,左手一翻,金光锉嗡然作响,化作一道金虹,悍然撞向龙吉剑气!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剑气溃散,金光锉亦被震得嗡嗡颤抖,倒飞而回。
但就这片刻耽搁,余化已如鬼魅般从侧翼杀至,魂幡高举,幡面赤色翻涌,八道黑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八具身高十丈的玄甲傀儡,手持巨斧,拦向龙吉!
“龙吉公主,久违了。”余化声音低沉,“当年桃山之下,你助杨戬劈山,今日,该轮到我为你添一道新伤。”
龙吉眸光微冷,莲台一旋,十二瓣金莲化作十二道金环,套向八具傀儡脖颈。
可傀儡竟不闪不避,任由金环套牢,随即齐齐仰天咆哮,身躯骤然膨胀,皮肤皲裂,露出内里森森白骨与流动金汞——竟是以自身魂魄为薪,催动傀儡自爆!
轰!轰!轰!
八声巨响,金环被炸得寸寸崩碎,龙吉莲台剧震,素衣微漾,唇角溢出一丝鲜红。
而此时,余元已至禹贡图卷之前,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轮暗金漩涡,吞噬之力狂涌,图卷剧烈震颤,山川虚影明灭不定,几欲离手!
祁澜目眦欲裂,金箍棒弃而不顾,双手死死攥住图卷两端,法力如决堤洪流疯狂注入,禹贡图卷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纸面浮现蛛网状裂痕,墨色山川开始褪色、剥落!
“祁澜!”杨婵嘶声喊道,宝莲灯青白光芒暴涨,欲照耀图卷,可那暗金漩涡竟如黑洞,光芒射入其中,无声无息,尽数湮灭。
“没本事,就别碰人道圣器!”余元狞笑,掌心漩涡猛然加速,图卷一角,泰山虚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就在这图卷即将被彻底撕裂、人道气运根基动摇的刹那——
一道清越童音,自战场最边缘响起:
“老师说,借山川者,须先敬山川。”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所有厮杀、所有神通轰鸣,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梁州军阵列最末,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赤着双脚,手里拎着一只破陶罐,罐中清水晃荡,映着天光云影。
是他。
郑伦帐下那个总被老兵嘲笑“连刀都拎不动”的小火头军,阿沅。
他仰着脸,看着空中那即将崩溃的禹贡图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罐中的水,忽然踮起脚,将陶罐高高举起,朝着天空,倾倒。
清水泼洒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如一道微型虹桥,不偏不倚,恰恰落入禹贡图卷裂开的缝隙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法力波动。
只有一滴水,落入纸面。
嗤……
一声轻响。
那被余元金光灼烧、被血符侵蚀、被漩涡撕扯的裂痕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极润的青意。
如同旱地逢春,龟裂的土缝里,钻出第一根嫩芽。
紧接着,第二滴水落下。
第三滴……
阿沅手腕稳定,倾倒不止,清水如线,源源不断汇入图卷裂缝。
奇迹发生了。
裂痕不再蔓延,反而在青意浸润下,缓缓弥合。褪色的墨迹重新变得浓黑,剥落的山川虚影,竟如活物般蠕动、回归原位。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厚气息,自图卷深处弥漫开来,不似法力,不似灵气,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暖,仿佛幼时依偎母亲怀中,听见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禹贡图卷,稳住了。
余元掌心漩涡猛地一滞,暗金光芒剧烈闪烁,竟有溃散之象!
他霍然回首,目光如电,死死钉在阿沅身上。
“凡人……”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疑,“你……”
阿沅却只是静静放下空陶罐,抹了把额头汗珠,仰头对祁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世子爷,水,够了。”
祁澜怔住。
杨婵怔住。
龙吉怔住。
连云端之上,正与八首蛟缠斗的瑶姬,也分神瞥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震动。
余元沉默。
他缓缓收回手掌,暗金漩涡消散于无形。
他凝视着阿沅,又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祁澜手中重焕生机的禹贡图卷,扫过龙吉染血的唇角,扫过杨婵手中光芒愈发明澈的宝莲灯,扫过远处李靖沉静如水的侧脸,扫过梁州军阵列中那一张张疲惫却未曾退却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余化身上。
余化正立于火眼金睛兽背上,魂幡垂落,八具傀儡残骸尚在冒烟。他迎着师兄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余元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吐出,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白龙,盘旋三圈,倏然消散。
他再不看祁澜一眼,转身,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商军阵列。
所过之处,军煞玄色自动分开,如潮水避让礁石。
他回到帅旗之下,立定。
然后,对着余化,微微颔首。
余化翻身下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触地。
余元未发一言,只是抬起右手,按在余化头顶。
一股温厚、浩荡、无可抗拒的暗金气流,自他掌心涌入余化天灵。
余化浑身一震,背脊挺直,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赤色须发竟如活物般舒展、变长,最终化作八缕赤金丝线,缠绕于他双臂之上。他原本褪去的异相,竟在这一刻,以更凝练、更庄严的姿态,重新浮现——赤发如焰,双目金瞳,额间隐现一道竖纹,似将睁开第三只眼。
“此战,止。”余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黄钟大吕,响彻南都旷野,“传令,收兵。”
鼓声戛然而止。
商军三十万,如潮水般后撤,甲胄铿锵,却无一人喧哗,秩序井然,肃杀依旧。
余元最后看了一眼祁澜,目光复杂难辨,随即转身,袍袖一拂,化作一道金光,掠向北方天际,瞬息不见。
余化立于阵前,遥遥望向祁澜,深深一揖。
然后,他翻身上兽,火眼金睛兽一声长嘶,四蹄踏空,载着他,缓缓退入商军洪流之中。
风,忽然变得很轻。
吹过断戟残旗,吹过焦土血泥,吹过阿沅手中那只空陶罐。
祁澜站在高台之上,禹贡图卷静静悬浮于掌心,山川轮廓清晰如初,墨色沉郁,青意盎然。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水痕般的青色印记,形状,竟似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余元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回,落在阿沅身上。
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地上的泥水,在焦黑的土地上,一笔一划,认真画着什么。
祁澜走下高台,穿过甲士,走到他身边。
阿沅画完了。
那是一幅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座小小的山,山下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河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正仰头望着山。
山不高,河不宽,人很小。
可那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那河,静静地流在那里。
那人,仰着头,望着山。
祁澜蹲下身,与阿沅平视。
风拂过少年额前碎发,也拂过祁澜掌心那道青痕。
他忽然明白了。
人道,从来不在庙堂之高,不在山川之远。
它就在这一捧泥水里,在这稚拙的笔画中,在这不肯低头的仰望里。
就在脚下,这焦黑却依然温热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