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16章 何卢于胡蔡,嫁女不愁外
徐景生坐在副驾,手还悬在半空,那根烟没点着,也没收回。车窗外霓虹灯影一帧帧掠过,映在他汗涔涔的额角上,像被水洇开的旧报纸——湿、皱、透着一股子仓皇未定的灰白。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没接话,只把烟慢慢缩回去,夹在指间,捻得发软。
车子驶过旺角道,拐进弥敦道,再往南,便是长沙湾工业区的方向。徐顺昌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嘴唇绷成一条直直的线,后视镜里,他目光几次扫向儿子,又迅速收回,像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伸手抽过去。
“老豆……”徐景生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我没输光。”
徐顺昌没应,只是右脚松了松油门,车速慢了一拍。
“苗杰带我去的‘贵宾厅’,不是普通赌台。”徐景生盯着自己抖个不停的左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血痂,还是濠江某家赌场地毯上蹭来的锈迹,“他们用的是‘双面牌’,洗牌机后面接了信号器,荷官袖口里藏了微型震动马达……我……我看出来了,但我没敢停。”
徐顺昌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戛然而止,轮胎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过头,眼底血丝密布,却没骂,只问:“那你为什么还押?”
“因为……”徐景生喉头一哽,眼眶倏地红了,“因为我看见阿明哥在对面VIP包厢里,对着我笑。他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还有你厂里三张未盖章的空白支票。”
徐顺昌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他想起三天前,苗杰第一次登门时,曾“无意”瞥见办公桌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支票本——当时他还以为是巧合。
“他拍了照,说如果我不继续押,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工商日报》头版,标题叫《顺昌制衣老板挪用公款,疑涉洗黑钱》。”徐景生苦笑一声,指甲掐进掌心,“老豆,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你坐牢。”
车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喘息声。红灯变绿,后车喇叭催促般响起,徐顺昌才缓缓松开离合,车子重新向前滑行。他没说话,可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慢慢松开了紧握的力道,指尖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中环干诺道21号C座顶层,林远山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夹着半截熄灭的烟,俯瞰维港夜色。黎珠倚着门框,一边啃苹果一边翻手机,屏幕亮光映得她眉梢微挑:“阿远,何叔刚发来消息,说徐景生回去了。还说——”她顿了顿,抬眼一笑,“‘那小子骨头比想象中硬,没挨打,就是饿了两顿,灌了三杯苦茶,精神萎靡但神志清醒。’”
林远山没回头,只将烟蒂按灭在窗台边沿的铜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一星微光。“硬?”他轻嗤,“硬是假的。他只是怕连累他爸,才咬牙撑着没哭。真硬的人,不会被人牵着鼻子去濠江,更不会把支票本摆在明面上让人偷拍。”
黎珠“啧”了一声,把果核精准投进远处垃圾桶:“所以呢?你信他?”
“信一半。”林远山转身,扯松领带,“信他没撒谎——关于苗杰和香家明怎么设局,怎么用支票威胁他;不信他全盘托出——比如,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苗杰和香家明联手,只是装傻,想借势捞一笔?比如,他私下有没有和苗杰达成别的协议?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黎珠,“他今天在酒楼当着何叔的面,为什么一句都没提,自己曾在澳门‘金钻阁’输过两次,每次都是苗杰垫的钱?”
黎珠动作一顿,苹果核卡在垃圾桶沿上,晃了晃,没掉进去。“哦?”她歪头,“你查他?”
“何叔查的。”林远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印着一个墨色小篆“鸿”字,“何叔手下有个专门跑澳门的细路仔,去年在金钻阁当过荷官。徐景生第一次去,输了八万,苗杰替他付清;第二次,输了十二万,苗杰当场给他写了张欠条,利息月息三分——签的还是徐顺昌的名。”
黎珠吹了声口哨:“嚯,这债,利滚利到现在,怕不止五十万了。”
“所以苗杰笃定徐顺昌会就范。”林远山将文件袋推到桌角,“他算准了:徐顺昌舍不得儿子坐牢,更舍不得工厂被查封——那三张空白支票,只要一曝光,银行立刻冻结账户,顺昌制衣三个月内就得倒闭。而徐景生……”他笑了笑,眼神却冷,“他早就在等这个机会。等他爸走投无路,等林远山出手,等何锦鸿出面——然后他摇身一变,从‘被骗的蠢货’变成‘忍辱负重的孝子’,既保住了命,又刷足了脸,还能顺势把锅甩干净。”
黎珠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林远山没答,只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两声忙音,随即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喂?”
“阿豪,是我。”林远山声音放得很缓,“事情办妥了。人回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呵……我就知道,你不会让那扑街得逞。”
“不是为了他。”林远山望向窗外,“是为了顺昌制衣厂隔壁那家‘永利织造’——老板姓陈,去年被香家明逼得跳楼,老婆带着两个娃回乡下讨饭。永利织造的地皮,香家明盯了半年,就等顺昌倒,好低价吞并。”
黎珠瞳孔微缩:“所以……你救徐景生,其实是给香家明挖坑?”
“不。”林远山挂断电话,起身整理西装袖扣,“是给徐顺昌递一把刀。让他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刀,谁才是磨刀石。”
翌日清晨六点,长沙湾码头雾气未散。徐顺昌独自站在趸船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汇丰银行本票,面额二十万。身后,徐景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拎着个帆布包,正低头系鞋带。
“阿生。”徐顺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撞。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徐景生系鞋带的手顿住,慢慢抬起头。晨光刺破薄雾,在他眼底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梦里全是牌……还有阿明哥的脸。”
徐顺昌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递过去。
徐景生接过,低头一看,是三张支票的复印件——正是苗杰拍照那三张,每张背面,都用红笔圈出一个日期和金额,旁边一行小字:“已由顺昌制衣财务部核销,原件存档。”
“这是……”他手指一抖。
“我今早去银行调的流水。”徐顺昌盯着儿子眼睛,“昨天晚上,我翻了三年账本。你签的每一笔预支款,我都查了。没有一笔,是苗杰垫的。”
徐景生脸色瞬间惨白。
“你第一次去澳门,输的八万,是从厂里‘员工福利金’里挪的;第二次,十二万,是你妈的私房钱,压在床板底下,你撬了锁。”徐顺昌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水泥地上,“你骗我,说苗杰帮你垫钱,是想让我觉得,你欠他情分,不敢翻脸——对不对?”
徐景生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你以为我不知道?”徐顺昌冷笑,“你以为何叔那边,真没查你?你以为林先生,会为了救一个骗子的儿子,浪费他和何叔的面子?”
雾气渐浓,吞没了趸船边缘。远处,一艘拖轮鸣笛驶过,汽笛声悠长而钝重。
“老豆……我……”徐景生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眼眶发热,“我就是……就是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赢回来……”
“赢回来什么?”徐顺昌打断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顺昌制衣·车间巡检记录”,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徐景生潦草的签名和日期,“赢回来你偷偷学裁剪、半夜改样版、跟老师傅蹲在熨烫台前记参数的那三年?还是赢回来你大学读纺织工程,毕业论文写《中小制衣厂自动化改造可行性分析》的那股劲儿?”
徐景生怔住,手指无意识抠着笔记本边角。
“你输的不是钱。”徐顺昌合上本子,塞回他手里,“你输的是——你忘了自己是谁。”
父子俩站在雾里,久久无言。直到一只海鸟掠过头顶,翅膀划开灰白,留下一道清越鸣叫。
中午,林远山收到黎珠转来的消息:徐顺昌已将顺昌制衣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徐景生;同时,工厂正式更名为“景生制衣有限公司”。新章程第一条,赫然写着:“严禁任何形式赌博及高利借贷行为,违者,即刻解除劳动合同,并通报行业公会。”
当天下午,林远山约见香家明。
地点选在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餐厅。落地窗外,维港波光粼粼。香家明西装笔挺,腕上劳力士熠熠生辉,笑容温煦如春:“林老板,听说您最近帮徐家父子解决了大麻烦?真是古道热肠。”
林远山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刀锋与瓷盘摩擦,发出细微锐响:“香老板消息灵通。不过,徐家的事,是何锦鸿何叔出的面——您该谢谢他。”
香家明笑容不变:“何叔德高望重,自然该谢。只是……”他放下银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听说,徐景生昨夜主动登门,向何叔磕了三个响头?还当众烧了苗杰写的那张欠条?”
“是。”林远山抬眼,目光如刀,“香老板关心这个,莫非……那张欠条上,也有您的名字?”
香家明笑意一滞,随即朗声大笑:“林老板说笑了!我只是好奇——徐景生既然认怂,为何不乖乖配合我们,用顺昌厂做饵,钓林老板您这条大鱼?反而……”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反而连夜修改公司章程,把您列进了‘技术顾问委员会’,持股百分之五?”
林远山叉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缓缓道:“因为徐景生终于想明白了——有些鱼,不是饵能钓的;有些局,也不是扑街能设的。”
他抽出一张名片,推至桌沿。正面印着“远山制衣有限公司”,背面,一行小字烫金:“技术顾问委员会首席委员 徐景生”。
香家明盯着那张名片,笑容彻底凝固。
三天后,澳门金钻阁贵宾厅。
苗杰独自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侍应生躬身递上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欠条作废。人已归。再碰徐景生,剁手。”
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砂印章——“鸿”。
苗杰手指一抖,酒液泼出杯沿,浸湿了西装袖口。他猛地抬头,四顾无人。玻璃幕墙外,葡京酒店的霓虹灯正无声闪烁,像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眼睛,静静俯视着所有妄图掀风作浪的蝼蚁。
同一时刻,长沙湾工业区,景生制衣新挂的铜牌在阳光下泛着青灰光泽。徐景生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站在车间门口,看工人调试新引进的自动裁床。机器嗡鸣声中,他摸出裤兜里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
“七月十三日。晨雾未散,父亲递来三张支票复印件。我才知道,原来最深的局,从来不在澳门,而在自己心里。”
笔尖顿了顿,墨迹洇开一小团。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划掉“心里”二字,在下方郑重补上:
“——在良心。”
远处,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厂区。车门打开,林远山下车,朝他点头示意。徐景生合上本子,快步迎上前,没握手,只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明亮,干净,没有一丝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