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香江,我的表哥是跛豪: 第217章 是有长进,但是不多
徐顺昌喉结上下滚动,茶杯端在半空,热气氤氲里,他眼角余光扫过林远山搁在扶手上的左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像条伏着的蜈蚣。不是打斗留下的,是烫伤,是早年塑胶厂熔炉边失手撞翻铁桶烙下的印记。这细节,徐顺昌认得,三年前他在深水埗见过一个同样手腕带疤的工头,那人后来被塑胶行会踢出去,只因揭发香裕成手下虚报模具成本,卷走三十七万公款。
他指尖一颤,茶水晃出杯沿,滴在裤缝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老板……”徐顺昌放下杯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晓得您不是靠拜码头起家的。您在长沙湾卖塑胶粒,一吨比别人便宜两分,不靠黑道压价,靠的是自己盯生产线、改混料配比、省下每一分电费水费。您在旺角租铺位,不跟‘大圈’交保护费,靠的是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给街坊派米送油,连阿婆拄拐杖去领,您都亲自搀扶到门口——这些事,钟记讲过,阮浩亨喝醉时也拍过桌子骂过‘奸人远装什么菩萨’!”
林远山没接话,只是把玩着茶匙,银勺边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弧。
黎珠站在门边,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仿佛那双红底高跟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她知道徐顺昌在赌——赌林远山骨子里还存着点实业人的筋骨,赌他听不得“装菩萨”这三个字。
果然,林远山抬眼,目光沉静:“徐老板,你儿子欠了多少?”
“五十三万八千,濠江‘金碧赌场’账房写的单子,押的是景生右手小指指纹。”徐顺昌从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写纸,推过去,“他们说,再拖三天,就剁掉手指抵债。”
林远山没碰那张纸,只问:“谁经的手?”
“苗杰。”徐顺昌咬牙,“他找了个叫‘阿坤’的叠码仔,假扮澳门永盛集团采购主任,引景生去看‘内部赌局’。香家明全程在场,但签单子的是苗杰按的手印,景生醉了,只记得自己输钱,不记得签过什么。”
“阿坤?”林远山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去年十月,在凼仔‘海景酒店’被警察搜出三公斤白粉的阿坤?”
徐顺昌浑身一僵。
“他现在蹲在路环监狱,三个月前刚判的十年。”林远山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徐老板,你儿子签的单子,盖的是‘金碧赌场’的章——可金碧赌场的牌照,早在去年九月就被澳门政府吊销了。现在还在用这名字开门的,是‘新义安’在澳门的外围档口,挂羊头卖狗肉。”
徐顺昌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所以……”林远山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声,“你儿子签的根本不是赌债合同,是‘卖身契’。金碧赌场背后的人,要的不是钱,是要徐景生这个人——他学的是纺织工程,去年刚从香港理工毕业,图纸看得懂,布料摸得出,还能用英文跟意大利客户谈订单。香裕成最近在跟意大利‘马尔凯尼’谈合作,缺一个能跑工厂、盯品控的本地技术主管。你猜,为什么非得是你儿子?”
空气凝滞。
徐顺昌脸色灰败,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想起三天前徐景生被带走前,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草稿:“爸,苗杰说香伯父答应让我进香裕成技术部,只要陪他去趟澳门见个‘欧洲买家’……”
原来不是骗局,是猎场。
“林老板……”徐顺昌喉咙发紧,“您怎么知道这些?”
林远山没答,只朝黎珠抬了抬下巴。黎珠转身出去,片刻后拎回一只黑色公文包。她拉开拉链,取出三份文件:一份澳门司法警察局出具的赌场牌照吊销公告复印件;一份新义安澳门分支近三年人员流动表,其中“阿坤”名字旁标注着红色叉号;最后一份,是香裕成私人助理上周飞米兰的机票存根——出发地香港,目的地米兰,返程票日期赫然写着三天后。
“香裕成去米兰,是为马尔凯尼看样布。”林远山指尖点了点机票,“他带的翻译,是你儿子大学同学,姓陈。那孩子上个月偷偷约我喝过一次咖啡,说香家明逼他删掉景生所有实习报告——因为那份报告里,有景生改良的染色固色剂配方,能让牛仔布缩水率降低0.7%。”
徐顺昌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您……您早就知道?”他声音发飘。
“我不该知道。”林远山身体前倾,袖口微微滑落,露出那段旧疤,“但有人怕我知道。所以昨天下午,香裕成派人堵住我工厂后巷的运货车,放了三只死老鼠在货柜里——老鼠爪子上绑着景生的学生证。”
徐顺昌倒抽一口冷气。
“他以为我会怕。”林远山扯了扯嘴角,“可我在长沙湾做塑胶粒的时候,每天凌晨三点去码头抢散货,老鼠啃烂的塑料桶里爬出来的蟑螂,比这三只老鼠还多。他放老鼠,是想告诉我:徐景生在他手里,就像那些蟑螂,随时能碾死。”
黎珠这时插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徐老板,林先生今早收到消息——香家明昨夜在兰桂坊‘夜莺’酒吧,当着十个客人面,用打火机烧了景生的毕业证书。他说,‘读再多书,不如在金碧赌场跪着数钞票’。”
徐顺昌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所以,”林远山直起身,目光如刀,“我不是帮你救儿子。我是要告诉香裕成,他想用别人儿子铺自己的路,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窗外,中环的风突然猛烈起来,卷起干诺道街角的塑料袋,啪啪拍打着玻璃幕墙。林远山按下座机内线:“阿强,让阿文带两个懂粤语的兄弟,现在就过澳门。不用进赌场,直接去路环监狱探视阿坤——告诉他,他替香裕成做的假账,我全复印好了。如果他想减刑,就教徐景生怎么在赌场监控死角里,用指甲在筹码背面刻暗号。”
徐顺昌怔住:“可阿坤在坐牢……”
“坐牢的人,才最怕账本曝光。”林远山淡淡道,“香裕成给阿坤的报酬,是五十万现金加澳门一处商铺产权。阿坤贪这笔钱,但更怕香裕成灭口——他老婆孩子还在元朗住,香裕成手下每周都去‘拜访’。”
黎珠适时递来一张名片,背面手写着一串号码:“这是阿坤弟弟的电话。他弟弟在油麻地做出租车司机,昨晚被香家明的人砸了车灯,说‘再敢接载金碧赌场的客,就砸腿’。”
徐顺昌双手发抖,接过名片,纸面冰凉。
“林老板……您图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林远山没立刻回答,而是打开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七十年代的长沙湾工业区,十几栋矮楼挤在狭窄街道两侧,其中一栋三层小楼顶上,歪斜挂着块褪色招牌:“顺昌织造”。而照片右下角,年轻些的徐顺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正笑着往车上搬布卷,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怀里抱着一摞模具图纸——正是十六岁的林远山。
“1973年,我刚入行,在顺昌织造做暑期工。”林远山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您教我认经纬密度,说‘纱线不是死的,人摸它三次,它就记住你手温’。后来我转去塑胶厂,您借我三千块买第一台二手注塑机,说‘年轻人手稳,机器就服帖’。”
徐顺昌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
“香裕成当年也来顺昌织造打过零工。”林远山收起照片,“他偷走您设计的提花布样板,卖给日本商社,赚了第一桶金。您发现后没报警,只把他叫到天台,指着珠江口方向说:‘阿成,你看那边船,装满货才能出海。人若心里没货,装再多金子,也是漏水的船。’”
徐顺昌闭上眼,一滴浑浊的老泪砸在西装裤上。
“所以今天,”林远山声音低沉下去,“我不是帮您。我是替当年那个在天台吹风的老师傅,讨一句公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强带着两个穿黑衬衫的年轻人进来。其中一人脖子上刺着青龙,另一人耳垂厚实,戴着一枚铜质耳钉——徐顺昌认得,那是潮汕帮“码头龙”的信物。
“阿文,阿武。”林远山介绍,“他们在澳门有熟人,能进金碧赌场后厨送餐。徐老板的儿子,现在被关在员工宿舍三楼最西边房间,每天下午四点,会有女侍应送饭。你们进去时,带一盒‘美心’月饼——里面夹着景生的校徽和一张纸条:‘爸说,纱线记住手温,人记住回家路。’”
阿文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徐顺昌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我家老宅后巷有个旧铁皮箱,埋在榕树根底下。里面是我二十年前记的账本,香裕成偷样板那天,我连夜抄了一份副本……还有他这些年,通过顺昌织造名义虚开发票套现的凭证。”
林远山静静看着他。
“我本来……本来打算用这个换景生回来。”徐顺昌声音嘶哑,“可现在,我想把它交给您。”
阿武接过钥匙,掂了掂重量,咧嘴一笑:“徐伯,放心。今晚十二点前,您儿子肯定坐在您家饭桌前,喝您熬的莲藕排骨汤。”
黎珠这时悄悄拉了拉林远山衣袖,附耳低语几句。林远山眉头微蹙,随即对徐顺昌道:“徐老板,香裕成刚刚发了通稿,说香裕成制衣将收购顺昌织造——明天《东方日报》头版。”
徐顺昌霍然抬头。
“他想用收购消息,逼您公开认怂。”林远山冷笑,“可惜,他不知道,您儿子今天凌晨,已经把顺昌织造最新的消防验收报告,发给了九龙消防处——上面写着厂房承重梁裂缝超限,整改期限三个月。您猜,银行看到这份报告,还会不会批贷款给他?”
徐顺昌怔住,随即明白过来——那是景生实习时参与的厂房安全评估项目,原始数据早被他存在学校邮箱里。
“林老板……”徐顺昌喉头哽咽,“您怎么……”
“景生发邮件时,用了您家旧电脑。”林远山喝了口凉透的红茶,“IP地址没加密,香裕成的技术员查到了。但他没想到,您家电脑的防火墙,是我三年前亲手给您装的——所有对外传输,都会同步备份到我服务器。”
窗外,暮色渐沉,维港灯火次第亮起。徐顺昌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那皱纹里竟透出一丝久违的硬气。
他慢慢站起身,整了整领带,声音不再颤抖:“林老板,我徐顺昌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开了厂,是教出了个敢把消防报告发给官府的儿子。今天这杯茶,我敬您——不是敬老板,是敬当年那个,肯为老师傅守夜修注塑机的小伙子。”
林远山抬手,示意黎珠续茶。
茶香氤氲中,阿强忽然敲门进来,递上一部黑屏手机:“林生,濠江那边回信了。阿坤说,他愿意指证香裕成,但有个条件——他弟弟要立刻移民加拿大。”
“答应。”林远山斩钉截铁,“让阿文明天陪他弟弟去移民署,费用我付。”
徐顺昌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掏出烟盒,却没点,只是捏在掌心:“林老板,景生回来后……我想让他去您厂里,从最底层做起。”
“可以。”林远山颔首,“先跟着阿强学验货。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我厂里规矩,新人第一周,每天擦十台注塑机。擦不干净,不发饭票。”
“应该的!”徐顺昌挺直腰背,“我让他擦到手起泡!”
黎珠这时笑着插话:“徐伯,您别担心。林生说,等景生来了,让他住厂里宿舍。楼下便利店老板是他表哥,夜里饿了,随时能买到烧味。”
徐顺昌一愣:“表哥?”
林远山望向窗外璀璨的维港,轻声道:“嗯,跛豪。他最近在屯门开了家烧腊店,专供我们厂工人宵夜。”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只有空调低鸣,与远处渡轮汽笛遥相呼应。
徐顺昌忽然笑出声,笑声沙哑却畅快,震得茶杯里涟漪乱晃。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重新系好领带,朝林远山郑重鞠了一躬:“林老板,今日之恩,徐某铭记。若将来……”
“徐老板。”林远山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初,“别说什么将来。您只需记住——顺昌织造的招牌,永远挂在长沙湾。而香裕成的收购通稿,明早会变成《东方日报》社会版角落里一则简讯:‘香裕成制衣回应收购传闻:纯属市场误读,本公司专注主业,无意扩张’。”
徐顺昌怔住。
“阿强。”林远山拿起电话,“通知报社,就说香裕成先生刚致电撤回通稿——理由是‘发现顺昌织造厂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收购计划暂缓’。”
阿强应声而去。
徐顺昌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折叠的A4纸:“林老板,这是景生昨晚发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草稿……我没敢点发送。”
林远山接过,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爸,纱线记住手温,人记住回家路。金碧赌场三楼西窗,我用指甲刻了‘顺昌’二字,您派人来看,就知道我没丢魂。”
林远山凝视良久,将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位置。
窗外,中环霓虹彻底亮起,汇成一片沸腾星河。而此刻,路环监狱探视室里,阿坤正盯着对面穿蓝制服的狱警,对方耳后,赫然贴着一枚小小的铜质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