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锥: 第一百七十三章 燃火光 裂穹苍 风卷战旗声渐狂
到了傍晚,正稍作休息的杨听到一阵阵杂乱的喧哗。回头望去,到处都是火把的点点亮光。
亮光数也数不清,好像有数万之多。
接着就是成千上万人争先恐后地向东方逃来。
杨急忙带上孩子要走。库卡隆带着几个好汉从队伍后面慌忙赶来,见了夫人只疾呼:
“夫人快走!”
欧仁与统帅堂胸甲骑兵都在斜阳渡附近。
这支英雄的部队这些年被元老院拆拆改改,编制已经不到一营。再加上连日追剿,一路折损,还能动的只有两三个中队,士气越来越动摇。
吃过晚饭,传令官又来,下了个惊人的命令:
“以元老院和人民的名义,消灭叛军!
“昔兰尼剿总管辖各部队,听从伯劳总督与九节度调遣,立刻对叛军主力发动坚决、无情的全面进攻!”
统帅堂胸甲骑兵营听了都惊了,欧仁急忙问:
“这哪里有叛军,不都是难民吗?”
不等回答,部分大共和军下属的昔兰尼观察军、大批殖民军和冲锋队已经大呼小叫的上去了。这些单位一路上被义军痛打,但凡是能还手的都打不过,进攻义军的胆子是没有的。
但是对手无寸铁的平民重拳出击的胆子有,不仅有,还很大!
艾格隆与艾露莎同行,在一队骑兵护卫下自米兰尼国境向北走。正行间,忽然一阵狂风就马前刮起,尘土冲天,平遮红日。
狂风大作,空气中夹着一种格外熟悉的味道。
艾格隆心跳不已,问:“前面是何处?”
左右答:“前面就是斜阳坡,前后二十里长。”
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艾格隆神色愈发紧张,艾露莎见了急忙来关心:“怎么气色这样不好,是不是还没有恢复过来?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呢。”
“我哪里要紧,只是担心转移群众,不知道他们走到哪里了?”艾格隆只觉得手臂都在颤抖,好像有种不好的联想从前世记忆深处钻了出来,“杨,杨和孩子都在那里。如果出了事,如何向比洛先生交代。”
艾露莎听了也担心了:“那这样,我立刻写一封信,请苍茫渡的边军接应……………”
又走了一段,只见零零散散的难民正从边境的沼泽、峡谷九死一生的逃亡过来。
大家上去一问,这才知道转移群众们休息吃饭时,遭到了全副武装的殖民军包围——
殖民军对梳短发的女子,手指上有痕迹的男人全部杀掉。
雅文医院有500多转移伤员,全部被刺刀挑死,一个没有跑掉。
杀红了眼的殖民军,尤其是打着九节度旗号的新军完全不听求饶,纵马对着狭窄道路上的群众踩过去。
无路可逃的群众只能逃向沼泽、峡谷,又在沼泽里淹死,悬崖下摔死不计其数。没有逃出来的人被殖民军围在树林里放火焚烧………………
艾格隆急的牙都要咬碎了,纵马往前赶。米兰尼一行人也急忙跟上。
又走了不到三四里,远远望见国境对面沿途沟壑水洼遍布遗体,旷野里许多尸体裸露着,闻到血腥味的狼将尸体撕碎,叼走的不少。
一片片尸体,黑压压的像苍蝇一样。有些地方血有几寸厚。
在一些女尸的旁边,她们的孩子的尸体还紧抱着她们......
一开始,艾格隆的眼睛里冒着火,但是很快这火就不见了,像一座压抑的火山,在黑暗里颤抖。
快要抵达边境,两个骑士远远的朝这边赶来,高喊道:“米特兰殿下可在此?孔潘、莫朗有急令呈报!”
两骑士赶到面前,艾露莎应了身份,问:“什么事如此急?”
“回殿下,接王庭与参议院急令,严令殿下及边军各部不得越境半步,无论昔兰尼境内出何种状况,无王庭及参议院明确命令不得行动。”
艾露莎脸色当场变了。她一向温和大气,平时几乎看不出严厉。
正要发作,只听得西北又喊声震地,哭声遍野,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米兰尼上下各个变色。
艾露莎抽出骑枪要走,身边的骑士急忙蜂拥上来,为首的一员校官拽住缰绳不敢放手。
“弗里昂,闪开!”
艾露莎声色俱厉,好似一团燃烧的烈焰,灼的众人一阵混乱。但是那校官也是硬气: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难道要辜负陛下与诸位大人的期望吗!?”
艾露莎举枪朝他一指,正要呵斥。随从里又有一位女骑士拦了上来:
“殿下今天要是一意孤行,就先杀了我们!”
艾露莎气急了:“圣希菜,还有你?”
争执间,忽听得一声响,大家回头看去,只见艾格隆脱了身上的斗篷,又把胸甲卸了,在地上。
这件胸甲还是来昔兰尼之前穿的,早就已经伤痕累累。艾格隆卸了甲,又拍拍自己的战马。
“请与我换一套新的来。”
艾露莎:“…………”
艾格隆看她也没动静,又好声好气的再说一遍:
“请殿下,各位骑士,与我换一套新的来。在下不白拿你们的。”
说罢,艾格隆取出从红巨人那里缴获的力量腰带、从冲锋队长那多来的手枪,还有一路上过关斩将夺来的武装和封印物,丟在地上:“这些装备虽然不值一提,只当与各位作个抵押,暂借马匹盔甲。
艾露莎低了低头,急忙对随行骑士们说:“大家把最好的甲胄、马匹拿来。”
圣希菜、弗里昂、孔潘、莫朗几人立刻把装备都脱下,艾露莎把自己的金色长枪盾牌也拿来:
“这是倾诉,聆听,你拿去用,不用还。”
艾格隆摆手推开:“有名有姓的装备就免了,我有含光血棘。”
脱下制服,艾格隆接过护手,束紧皮带扎住手臂,俯身穿上胫甲拉紧,稍稍活动了一下确定恰到好处。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气息也沉静而内敛,却给人一种仿佛山峦一般无法逾越的厚重。
艾露莎一时都看得有些失神了。她见过强大而智慧的圣骑士,认识诡秘难测的猎魔人,也消灭过不少混乱疯狂的怪物。但是,眼前的人如此不同。
艾格隆披挂胸甲,扣上腋下和腰间皮带,将匕首和短剑插进腿边束袋和胫甲内侧,含光悬挂腰间。
他的一举一动都无比专注,仿佛即将去做的事情是一门营生,肃穆而端庄。
艾格隆翻身上马。身边的侍者们本应帮一把手,但是他们好像被某种气势住,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旁的血棘发出奇异的嗡鸣。这么漂亮的武器还是大家头一次见到,槊刃仿佛被寒泉浸润一般,晶莹的紫色让人迷醉。散佚的呓语和不详就萦绕在空气中,几乎要具象化形。
圣希菜、弗里昂这些米兰尼骑士纷纷发出惊叹,甚至滋生出一种想要抢夺,将如此美丽的武器占为己有的冲动。很快,这种冲动化作实质,让他们蠢蠢欲动起来。
艾格隆眼眸中的一切杂念如烟散去,气息和情绪全部收敛,仅存肃杀的寒意向着身边一扫。刚有些蠢蠢欲动的众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气势,全身一室,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
“骑枪。”
艾格隆轻唤一声。诡异而危险的马仿佛是跃动到他的手上。
“撤退到境内的难民,请殿下多加照顾。”
艾格隆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他正在和封印物的气质融合,转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敌人有十几万,要小心啊!”艾露莎叮嘱道,“只要撤回苍茫渡,便是米兰尼的困境,我联系边防军接应。一定要活着回来。”
艾格隆只是微微一笑:“换乾坤朗朗,著信义昭彰,青山葬,有何妨。”
艾露莎明艳动人的双眸闪烁着,她解下腰间的丝带,缠绕在血棘槊刃之后。动作优雅而迷人,就像在为出阵的恋人送行一样。
“血棘虽然会饱饮鲜血,但是有备无患也能免得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