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回事儿,我这才离开不到十分钟,咋还打起来了!”王伟忠眉头紧皱,虽然他婆娘和他说了,但涉及马良的事儿,他并不相信,转头瞅向李秀丽。

    听到事情经过后,他回头瞪了眼马丽娟,“妈了个巴子的,败家娘们,老子迟早毁你手里,你他妈赶紧给我滚家去,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扒拉扒拉被一顿电炮揍得面目全非的马良,瞅着他的伤松了口气。这二小子下手还是有分寸,都打在了脸上,包扎好了不耽误下地干活。

    王伟忠转头瞅着柱子,“柱子,你跑一趟,去叫王大夫过来瞅瞅。”

    然后面露愧疚的对林振东道歉,“那败家娘们瞎了心,头发长见识短,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叔儿晚上回去收拾她。外头拖拉机开过来了,先带孩子去镇上医院瞧瞧,别耽误正事儿。”

    林振东用柱子递过来的布,擦干净手上沾的血,对大队长摆摆手,“一码归一码,孩子今儿不得劲,我也有点冲动了。王叔儿,你不用跟着去,我开拖拉机去镇上就行,开春挺忙的。”

    人际关系就这样,你敬我一分,我让你一寸。大队长都发话道歉,林振东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反正他和那娘们也没啥来往,孩子要紧。

    “你不用跟着去,去帮大队长叫王大夫,这回别拉着人家跑,好好走。”林振东瞅着想跟着的柱子,吩咐一句。

    转身给高翠兰披上李秀丽雨衣,自个则是穿上柱子的雨衣,抱着孩子走出大队部的门。

    “慢点儿,别着急!”大队长瞅着坐在拖拉机驾驶位的林振东,叮嘱了句。见到林振东操作挺熟练,起初还有些惊讶,但一想到他都能修拖拉机,还能不会开嘛!

    拖拉机的声音渐渐消失后,瞥了眼屋里头挨揍的小舅子,暗骂了声“活该”。

    “告诉你多少回,少掺和那没脑子的事儿。前儿你跟老张太太说那话,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人早跟你翻脸了,你咋还他娘不长记性!”王伟忠回头瞅着低头一言不发的婆娘,气得他给了她一脚,接着说道:“人家迟早有大

    出息,市里头、镇上和军队都有联系,你不为我想想,也为咱俩儿子想想,就你那个弟弟我都不稀嗒说,算你一个一家子蠢货。

    眼瞅老支书要退了,队长这活儿不是啥好活儿,我准备让老二接老支书的班儿,你最近最好给我消停点,要不然别怪我不讲情分。”

    听到这话,马丽娟抬头看了眼当家的,点点头没敢吱声。她和这男人过大半辈子,太了解他了,真要是到那份儿上,他绝对不带留情。一想到自个那个弟弟,马丽娟叹了口气,左右为难。

    瞥了眼自家婆娘,王伟忠没啥好脸色,这就不是个明白人。最近大儿子在县里头转正,又飘起来了,不打压打压真不知道自个几斤几两。

    上午十点钟,林振东开着拖拉机不到半个小时就干到镇上医院门口,转头无奈的瞅了眼坐在高翠兰怀里恢复正常的虎子。

    停好拖拉机后,把他娘俩抱下来,摸了摸又活蹦乱跳的虎子脑袋,对同样无奈的高翠兰说道:“一就到了,进去瞅瞅吧!”

    进镇上医院检查一番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一切正常,听到孩子在上学,怀疑可能是小孩不乐意去上学装病。反倒是瞅着林振东浑身被淋湿,给他开了预防感冒的药。

    从医生那出来后,见到外头雨下得更大了,一家三口坐在医院大厅破木头椅子上,准备等这阵子雨过去或者小点儿再回去。

    虎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瞅着他爹,小声地说道:“爹,我真没装病,早上那时候可难受了,浑身都不得劲儿,我愿意上学。”

    林振东笑着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没事儿,爹知道虎子爱学习,备不住昨晚吓着了,心理作用。对了,昨晚瞅见啥还记得不?”

    虎子见到他爹相信他,开心地摇头晃脑,然后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昨晚我听到打雷醒了,刚给妹妹盖被准备躺下,就瞅见窗户外面有啥跑过去,然后..然后一个大耗子爬在窗户上,吓我一跳。”

    “爹,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被耗子吓哭了。”虎子懊恼地低下头,他不是小男子汉了。

    “虎子第一次经历,能想起来已经很勇敢,下次就不会害怕了。”安抚了儿子后,林振东寻思了下,接着问道:“那大耗子是不是比一般的耗子大,三角脑袋,身上还有黄毛?”

    “咦,爹你咋知道?”虎子惊讶的瞅着他爹,满脸好奇。

    听到这话,林振东已经确定昨晚那就是黄皮子,和虎子解释一番后,顺便科普了下山里的野兽,反正在这里等雨停也没啥事儿。

    “来喝点儿热乎水,等会雨停去百货商店买几件雨衣,省着下回被淋湿。”高翠兰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自家男人,瞅着有精神头的儿子,松了口气。

    喝水的时候,林振东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儿,一早上没吃饭的他被勾着瞅了眼侧对面那对老夫妻。

    “有肉吃你还挑三拣四的,还没胃口,那刺老芽是好弄的吗?尤其是这下雨天,刺老芽涨价不少,我去市场买的时候,人家一个劲儿地说冒生命危险弄得,浑身全是泥巴,又说啥发洪水、山塌了之类的邪乎话,我可拉不下那

    老脸讲价。

    再说我吃着大葱猪肉馅儿饺子挺香的,你要是不吃我就拿家去自个吃,就感冒还得像大爷一样伺候你啊!”那穿着得体的老太太瞅着那老头闹别扭,也不管他一把抢过来,自顾自地吃着。

    “哎哎哎,你别吃了,家里头有,你非要吃我的。”那老头瞅着饺子两口一个被造了两三个,一转头抢回饭盒,傲娇的哼了声,终于吃起来。

    见到这老两口相处模式,林振东和高翠兰对视一眼,笑了笑。

    但渐渐地,林振东上扬的嘴角缓缓僵硬,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鼻孔放大,瞳孔地震。

    他猛地起身,瞅着春林公社方向,表情前所未有的慌乱,“完了!”

    那刺老芽让他想到孙小鱼,联想到孙小鱼裤腿子上的泥巴和孙大爷脚上的伤,林振东想起来一个关乎着好多条人命的事儿。

    他就说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心神不宁,绝对有事儿发生。

    上辈子这场春雨,不仅引发了水泡子上头发山洪,连绵不绝的大雨也冲垮了春林公社村小后头那座山,就是孙小鱼和孙大爷去采刺老芽的那座山。

    春林公社村小继沈芝芝之后,唯一一个老师拼命保护孩子,也死在那场山体滑坡之中,接连发生两场重大事故,镇上彻底停办了春林公社的村小。

    一想到小花今早被送去上学,林振东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如果小花真出事儿,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毕竟早上是他拒绝了小花不上学的请求。

    “当家的,咋了?”高翠兰接过孩子,盯着神情慌乱的林振东,疑惑的问道。

    “你们娘俩在这儿等雨停了,直接去秦秀莲家待着,等我回来接你俩。”林振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回头语速极快交代两句。

    他没有说出实情,省得高翠兰跟着担心,然后转头冲出医院大门,顶着大雨摇起拖拉机。

    只听“突突突”的响声后,拖拉机消失在镇上医院门口,飞速朝着春林公社驶去。因为车上只有他一个人,顾不上土路颠不颠,拉着油门猛猛开。

    大雨点子像是一块块石头砸在身上生疼,林振东依旧没减速,只期望能赶得上。上辈子他就对不起闺女,这辈子眼瞅着日子好点儿,绝对不能让闺女出意外。

    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他硬生生缩短到二十分钟。这刚开春气温还没升高到淋雨也不觉得冷的地步,一股风卷着雨扑面而来,砸在林振东的脸上,顺着脖颈子往里头消。林振东被冻得哆哆嗦嗦,开车的手都不太好使,浑身

    颤抖,瞅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村小,打了个寒颤。

    停下车后,顾不上其他,踩着泥巴和雨水掺和的黄泥地,解放鞋鞋底粘上一脚大黄泥,顶着雨深一脚浅一脚跑进村小。

    “牧童遥指杏花村....”里头传来一阵教书声,林振东瞅了眼村小后面山上水流渐大,时不时还有土块掉下来,直接冲进去。

    村小教室破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把正在上课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孩子们和讲台上那位李老师的注意,那男老师皱着眉瞅着林振东,温和地问道:“这位家长,你...”

    话还没说出口,林振东直接打断,口条清晰的说道:“李老师,我是林晓花的父亲,村小这里有危险,后山已经开始大面积流泥水,山顶上的石头也有滚落的迹象,这样下去极有可能产生山体滑坡,需要马上把孩子们转移到

    安全的地方。

    现在大家听我指令,有雨衣或者塑料布的盖在脑袋顶上,背着书包起身,快速排队跟着我一起出去,快!”

    听到这话,那李老师眉头一皱,跑出门瞅了眼后山,见到一块石头从山顶上滚落下来,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这时沈芝芝听到动静走过来,瞅见门口浑身湿透,裤腿子还流水的林振东愣了下,好奇的问道:“林大哥,你怎么会在这,而且这是?”

    林振东简单的讲述了下,沈芝芝出去看了眼,顿时意识到事情急迫性,立马附和道:“李老师,我觉得应该听这位家长的意见,后山目前确实有相关情况,我建议赶紧把孩子转移到公社的办公大院,以防万一。”

    两人一商量就开始跟着组织孩子们有序的往外走,这时候林振东一把拉住了沈芝芝的胳膊,急忙问道:“沈老师,我家小花去哪儿,怎么没瞅见她?”

    沈芝芝疑惑的皱皱眉,“小花和小虎今早都没来,我还寻思着放学后去问问怎么回事,俩孩子没在家吗?”

    林振东神色一怔,想到他娘今早送小花上学的场景,眼神里露出几分疑惑和担忧。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开着拖拉机,把孩子们全都装在后面的翻斗子上,朝着春林公社办公大院赶去。

    春林公社大院离村小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距离,没一会儿,林振东把拖拉机开进院子里。见到车上密密麻麻的孩子,公社领导立马披着雨衣出来,刚要询问咋回事。

    只听‘轰隆一声,不远处村小后面的山轰然坍塌,巨大的山体顺着雨水砸下来,瞬间把村小教室吞没。到这个情形,在场众人全都愣了一下,瞅着拖拉机翻斗子上像小鹌鹑一样的孩子们,心里一阵后怕。

    沈芝芝瞪大了眼睛,转头盯着浑身被雨水打透的林振东,满眼震惊。

    “这...这到底咋回事儿?”公社领导视线落在林振东身上,这靠山屯的人出现在这儿肯定不是意外。

    林振东和春林公社的领导简单地讲述一下,孙小鱼和孙爷爷去村小山后采摘刺老芽发生的事儿。然后又把刚才在镇上医院那个事儿说了下,说自个因为这儿联想到可能会山体滑坡,冒着雨过来瞅瞅,结果就发现山后确实开始

    掉石头。

    这个说法十分合理,公社领导也没怀疑,直接相信了这个说法,笑着拍了拍林振东的肩膀,“小兄弟,你好样的,胆大心细,你拯救了三十多个家庭啊!快进屋烤烤火,这浑身都湿透了,我给你整件衣服,别冻感冒了。”

    林振东瞅着最后一个孩子被接下车送进屋里,摇摇头拒绝道:“领导,我闺女今儿没来上学,我得回去瞅瞅咋回事儿,谢谢您的好意。”

    听到这话,公社领导也知道林振东心里担心着,没多留,“那行,等晴天后,你这事儿一定通报表扬,公社里不会让好同志被埋没!”

    没多停留,摇把再次搭在拖拉机头,排气管冒出滚滚黑烟,林振东瞅着打着火的拖拉机头,又绕路赶回靠山屯。

    等他刚到家门口,雨已经差不多停了,见到小姨子抱着小花从屋里迎出来,提着的心这才松下来。

    “哎妈呀,咋造这样,快进屋炕上暖和暖和,翠曼给你姐夫弄碗红糖水,祛祛寒。”孙红梅瞅见自个儿子这样,心疼的说道。

    “阿嚏!”林振东打了个喷嚏,抖了抖身子,赶忙跟着进屋。

    擦干后,换了身干衣服,林振东这才觉得有点儿活过来,瞅着一旁美美吃罐头的小花,疑惑的看向他娘,“你俩啥时候回来的,不是送小花去上学了吗?”

    孙红梅闻言瞅了眼山后头方向,双手合十拜拜,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儿子,和你说你备不住不信,本来带着我宝贝大孙女都出了屯口,结果刚往春林公社去,就瞅见黄大仙儿从一旁的地里头跑过来。

    咬着我俩身上的塑料布,挠出了好几个大洞,也没法顶着雨去,我就带小花先回到我那躲雨。这黄大仙儿咬完塑料布就走了,指定是暗示咱啥,我越寻思越不对劲,就带着花儿回来了。”

    听到这话,林振东愣住了,转头瞅了眼咬着黄桃罐头,抬头冲他甜甜一笑的女儿,心里满是震惊。

    联想到虎子到了镇上就好,以及窗台角那一串脚印,林振东眼睛微眯,回头瞅了眼后山的方向。

    东北仙家之一的黄大仙儿,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