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车后,众人朝着今天的目的地出发。

    “小林啊,刚才我不是对你带人有意见,你知道这次经费主要是那陈九出的。港商听起来有钱,但他们这些人精于算计,我是怕没钱给那位柱子兄弟。”车启动后,后排的张教授冲着副驾驶上的林振东,解释了句。

    林振东自然知道这次张教授在经费面前的主导权有限,笑着摆摆手,“不说那些,柱子是我带来的兄弟,我俩分一份儿钱没事儿。”

    长白山脉范围广阔,除了巍峨主脉之外,周围延伸出各大老岭支脉数不胜数。

    从张教授那里得知,二王山那个‘肃慎'古墓壁画上,刻画着肃慎大祭司的祭拜地点和场面。

    其中‘会呼吸的镜子”,那天几人商讨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任何头绪。

    山里头有镜子已经不太可能,更别说是这种神话的描述,甚至林振东猜测那位古文字研究专家是不是弄错了。

    毕竟家里头都能让有前科的小徒弟混进来,轻而易举窃取相关机密,他很难不怀疑那位专家的专业性。

    至于第二个‘万物朝拜,这个倒是很好理解。

    因为二王山古墓的原因,张教授他们推测肃慎大祭司的墓地不会距离那附近很远,所以率先选择春林公社附近的一些代表性地方进行探查

    商量过后众人选择了几个地点作为初步探索,第一就是今天的目的地‘虎王岭’。

    虎王岭得从三家子屯过去,距离靠山屯正经挺远,在二王屯那一侧,属于春林公社比较不发达的屯子。

    “林大哥,虎王岭真的会有老虎吗?”两人研究路线的工夫,沈雨薇忽然开口问道。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想了想解释道:“以前有没有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是没有,之前我去过几次。

    听说这虎王岭,因为地形的原因,常年有呼啸的狂风经过,风的呼嚎和虎啸十分相似。再加上山脉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卧着的老虎,所以才有这个名头。山君是丛林之王,和那个万物朝拜倒是能贴上边儿。”

    年轻时候,他在靠山屯附近没有收获后,就开始四处寻摸,来过虎王岭几次,收获不小。

    只不过虎王岭地形复杂,山上大片茂密的杨木、橡木林子,遮天蔽日。不仅毒虫非常多,还十分有利于野狼、野猪等猛兽偷袭,危险程度甚至比胜利屯那边进去的‘不见日更胜一筹。

    一般来说,虎王岭这边春夏进山的人很少,只有秋后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一些毒蛇、有毒昆虫陆陆续续冬眠或者到了生命尽头,才是猎人大批量进山的时候。

    正和张教授、沈研究生科普着,忽然听见吱嘎一声急刹,林振东下意识握住了侧面的扶手,才稳住身形。

    他扭头瞅了眼始终一言不发的苏武,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最终落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下车后,众人来到这正好挡在路中间的落石前,眼里头露出一抹无奈。

    这石头应该是之前下雨从山上滚落下来的,足足有四五百斤,陈九爷那身强力壮的跟班尝试了下,这石头比他想象中的难搬,正要招呼着众人一起。

    林振东笑着冲柱子招呼了声,“柱子,你去把它弄走,大家回车上准备继续出发吧!”

    “小林,这石头至少五百斤,还是大家一起弄吧,这位柱子兄弟人高马大,力气是大了一点儿,但....”

    陈九爷话音未落,只听见沈雨薇传来一声惊呼。

    “我靠!”

    紧接着众人转过头,瞅着被柱子硬生生抬起来扔到一边的大石头,打量着面不红气不喘的柱子,眼里头满是惊讶。

    “轻巧儿的。”柱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憨笑的嘚瑟道。

    五百多斤的猪王他都能扛起来,走好几十里山路,这一块还没到五百斤的大石头块子,搬走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

    他只是憨厚可不是傻,知道东哥想让他露一手。

    其实上车后,他坐在后面那辆车上,也能感受到那穿着花衬衫的老头和男人对他的态度,和屯里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眼神都一模一样。

    有了展示机会,他自然不能给东哥丢脸,本来只需要搬一角翻到路边就行。他硬生生抬起来,扔出去,就是告诉他们,他柱子不是混吃混喝的主儿。

    “柱子兄弟啊,你..你简直是天生神力,有没有兴趣去港岛那边发展发展,天天坐小汽车的那种。”陈九爷盯着柱子眼神冒光,这个力大无穷的淳朴乡下人要是能为他所用,对他来说又是一大忠诚的王牌打手。

    柱子挠头憨笑,“俺不知道,俺只听东哥的。”

    他是贯彻落实了林振东对他的叮嘱,反正有啥话都推给东哥就行。

    回到车上继续赶路之后,那老头子明显对他热情了很多,打听来打听去的,柱子也是一问三不知,问啥就说‘东哥让他干啥就干啥。

    这种表现更是让陈九爷欣赏,当即承诺这趟结束,也给他五百块作为报酬。

    一来他是看到了柱子的价值,二来也是想用财力,在这个傻大个的心里头埋下一颗种子。

    陈九始终坚信着‘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总有这个乡下人动心的时候。

    开车走到路的尽头后,众人只能开始步行,林振东和柱子在前头开路,苏武和另一个小士兵左右两侧护航,陈九爷和那个叫春生的打手殿后。

    进山可不容易,尤其是到春天,到处都是肉眼难以发现的小虫子,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一路上发生不少大大小小的状况,大多数都是虫蛇引起的。

    虎王岭很大,地形复杂,常年邪风呼啸,经常要翻山爬坡,林振东和柱子早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但其他人不行,尤其是张教授、陈九爷这两位上了年纪的。

    在山里头走了大概三个多点儿,陈九爷和张教授就不太行了,众人找个空地临时休息。

    “教授,你快来看,这是什么?”去林子里上厕所的沈雨薇忽然大喊一声。

    众人愣了下全都起身走过去,然后就瞅见沈雨薇蹲在由三块巴掌大的石头搭成的石头门前,面色凝重。

    “教授,你看看这是不是比咱们先来的那些盗墓贼弄得,还插了三根草,就像是墓里点蜡烛一样,估计刚过去不久。”

    听到这话,张教授蹲下瞅着那类似于某些有传承的盗墓贼下基仪式的东西,眉头紧皱,他还没见过这种仪式。

    “这应该不是你们口中那伙盗墓贼干的,而是长白山这边放山人的一种祭拜仪式。”林振东从后头走过来,瞅着那规规整整的“老爷府,眼中露出一抹回忆。

    长白山地段,无论是人参、貂皮、乌拉草”还是“人参、貂皮、鹿茸,人参理所应当排在第一位,这是属于长白山的代表特产。

    这种情况下,长白山采集人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为了能够可持续发展和保证安全,大家自发形成了许多约定俗成的习俗。

    除了‘单入双出”之外,这三块石头两竖一横搭成的老爷府,也是其中的一种祭拜习俗,主要是祭拜长白山采参行业的祖师爷,孙良爷。

    本命叫孙良,只不过长白山明末清初的时候居住的大多数都是满族,这“爷”是满族的一种敬语,也是表示对老把头的尊重。

    林振东在十几岁的时候,发现那颗人参后,特意找了三家子一位参把头',花了仅有的三块钱,再加上给他家干了一个月的农活,才学会了如何采参,自然也听他们闲聊起关于采参的一些习俗。

    其中这‘老把头孙良爷’经常被提起,据说这孙良为人忠厚诚信,吃苦耐劳,摸索出如何采参后,无私奉献地传授给大家伙,并且组成放山人队伍,带领大家一起寻山、采参、致富。

    周围那些电子听说也纷纷赶来学习,这老把头毫不吝啬,帮助过很多人,渐渐名望被人传了起来。

    后来据说孙良爷为了给母亲治病,进山寻参,和兄弟走散后,因为种种缘由饿死在了蝲蛄河边上。

    临死前,在石头上用血写下了一首绝命诗,其中后两句‘再有入山迷路者,我当作为引路神”。

    那时候采参行业里超过一半以上都是受过他帮助的,为了纪念老把头‘孙良爷”,采参人入山祭拜习俗传了下来。

    事情发生在明末清初,真实性尚不可知,但这习俗确确实实从未断绝,采参人每次进山都会以石作府,以草为香祭拜老把头,图个吉利。

    听到林振东的科普,众人眼里头露出一丝了然,头一次听到这事儿还是十分新奇。

    沈雨薇打量着四周,好奇地问道:“林大哥,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碰着人参。”

    “人参喜阴惧阳,虎王岭正好符合这个条件,海拔相对于其他地方较高,这种冬天落叶的林子下土壤有机含量丰富,十分适合人参生长。”林振东环顾四周的环境,接着说道,“尤其是现在人参冒头的季节,要是运气好真能遇

    到,只不过人参这玩意很多,但有价值的人参不多。”

    “我听说人参会跑,所以发现后要系红绳,是那样的红绳吗?”一直沉默的苏武忽然开口。众人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三十多米的林子下头,发现了根显眼的红绳。

    林振东都不得不暗叹苏武不愧是兵王,这眼力比他这个经常进山的猎人都贼。

    他眯着眼,朝着那红绳附近望去,见到附近花草树木有明显修砍过的痕迹后,心里头有了猜测。

    “小林,这红绳绑着的下头就是野生的人参吗?系不系很值钱?”陈九爷听到有人参,立马来了精神,也不休息了,直接跑过去。

    “东哥,俺看这老头也不是很累,一听有棒槌跑得比谁都快。”柱子跟在林振东的身后,瞅着那得飞快的陈九爷,吐槽了句。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他这才知道何老为啥特意叮嘱,这个港商重利,看来是以前的合作让何老深有体会。

    跟着走到近前,瞅着那拴着铜钱的红绳缠上参茎,他抬头朝着侧面的林子里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位置见到了一个深坑。

    “这就系人参叶子,野生人参,这是野生人参啊!小林,你快过来瞧一瞧啊,我听说挖人参也是有讲究的。”陈九爷瞅着那红绳缠住的人参茎十分激动,一着急一口塑料港普说得滑稽。

    野生人参很难遇到的,这还是他陈九人生中第一次亲眼遇见埋在土里面的人参,眼里头满是好奇和兴奋。

    “挖不了,这绑红绳的人参在采参规矩里叫作‘名参有主,即使在野外发现也不会去弄,因为这种基本上没多大价值,需要年头生长。”

    说着,他蹲下扒拉开周围的草木,向众人解释道:“三片掌状复叶的野生人参还属于幼苗,东北这边采参人一般叫‘三花子”,下面的主根基本上和筷子差不多粗细,药用价值几乎没有。

    不过这颗人参的茎明显粗一些,应该是快要到‘二甲子'的二年生,所以之前经过的那批放山的才用红绳绑住当标记没挖走,现在这底下的人参不值钱,功效甚至都不如一颗水萝卜。

    长白山这边野生人参基本上四匹叶和五匹叶的巴掌,才可以有选择的采,六匹叶可以直接采摘,不过也要分辨芦碗多少,年份不足的六匹叶不值几个钱,只有十五年以上才能卖上价儿。’

    听到这话,陈九爷瞅着面前三匹叶的人参叶片,眼中露出一抹失望。

    见状林振东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陈九爷要是想弄一些东北这边的土特产,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我家坐坐,人参、貂皮、鹿茸’我基本上都有涉猎,如果你需要的话,能帮你寻摸寻摸。”

    “嗨呀,到时候要麻烦小林你了!”陈九爷闻言扭头看了眼林振东,心头一动。

    土特产这玩意,他还真想要弄一点儿回去,送送礼也是拿得出手的东西,毕竟这边的土特产在港岛那边价格贵得要死。

    小插曲结束,众人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便继续赶路,朝着虎王岭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边走,张教授和小沈一边拿着地图写写画画,作为一名考古人员,虽然没有盗墓那么精通分金定穴,但大致地形原理也能懂一些,虎王岭这边都不太符合风水宝地的概念。

    又走了两个点儿,眼瞅着到中午,林振东又展示一回百发百中的弹弓技能,把陈九爷看得兴奋坏了,一个劲儿想要把两人招为打手,并且开出了十分丰厚的待遇。

    林振东要真是一个赶山的,备不住真会心动。可惜他的那些条件,在脑海中有未来几十年记忆的林振东眼里,不值一提。

    虎王岭风大,烤着野兔的时候,忽然一股邪风吹过来,林振东鼻子里转进一股子腥臊味,眉头一皱。

    “东哥,像狼的那股子骚味儿!”柱子手里端着鹰牌单管猎枪,瞅着风来的那片林子,走到林振东附近低声说了句。

    林振东放下手里头插着野兔子的木棍子,站起身走出这背风的石头后,耸了耸鼻子,除了那股子腥臊味之外,还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人的血腥味儿!”跟着走过来的苏武,眼睛微眯,盯着不远处的林子,手里头的八一式自动步枪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