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刘国梁的带领下,林振东和高翠曼再次回到机关大院后门,一路走到食堂主任的办公室外头。

    林振东一路走一路看,羡慕感叹:“这机关里头就是好,过节都有个过节的氛围,这标语、宣传画瞅着就让人开心。”

    这就是工人让人羡慕的原因之一,不仅每个月能拿到固定工资,米面粮油都有厂里头福利补贴,每周还能放假,节假日能放假领福利。

    反观屯里头的老农民,现在家家户户忙着种地,放假听听就得了。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中午吃饭都得在地里,只期望这段时间老天爷能给点儿好天气,不耽误种地。

    办公室里刘主任听到外头动静,推开办公室的门,笑哈哈招呼三人,“快进来,正好我让食堂准备的饭菜刚送来,别嫌弃地方小,一起吃点儿。”

    随后瞅着林振东身后的高翠曼,点头笑了笑,“这姑娘我认识,我家那闺女就乐意吃那个摊子的卤菜,头几天没摆摊的时候,别人家卤菜根本没那个味道。没想到竟然是你小姨子,这缘分赶巧不是。”

    林振东跟着笑了两声,瞅着面前笑呵呵似乎跟谁都好得不得了的刘主任,眼睛微眯,“以后刘主任要是想吃就和翠曼说,指定给你安排妥妥的。”

    对于刘主任的话,林振东听听就算了,真假六七分。

    不过,今儿这么大排场属实是有些让他意外,似乎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小林最近忙啥呢?”刘主任面带笑容,率先开启话题。

    林振东低头瞅了眼桌子上的肉菜,心里头有了些警觉,表面没事人笑呵呵的回话,“最近领着四九城来的教授在山里头转悠,顺便给县里陆主任寻摸寻摸熊瞎子啥的。”

    他也当一回扯虎皮大旗的人,总觉得这刘主任这么热情没好事儿。

    听到这话,刘主任神色一怔,瞅着脸上表情不作假的林振东,眼里露出一丝诧异,“陆主任,管统购的那个陆主任?”

    “对,之前给我们公社猎熊,熊胆被陆主任买去了,顺便过来瞅瞅情况。赶上我给公社村小捐了点儿钱,被表扬两句。

    正好我和百货商店张经理有点儿交情,之前去市里又做了点儿生意,巧了不是,这两个都和陆主任认识,阴差阳错就接了个大单。”

    林振东语气十分谦虚,但话里话外都透露了点儿人脉关系,点到即止,令人遐想。

    刘国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憨厚淳朴、实则圆滑到不行的年轻人,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小看他了。这年轻人不仅仅只有一身本事和聪明的脑子,也有点儿手段。

    寒暄两句后,刘主任正式进入今天的正题。

    “那个小林,你这卤菜确实不错,我寻思着和你进行长期合作,机关这边今年比去年更忙,领导说多给基层工作人员弄点儿福利。本来我还寻思哪天等开摊了让采购去谈谈,没想到是你的摊子,你咋想?”刘主任喝了口水,面

    带笑容地看着眼前俩人,直截了当表达了想要长期合作的意思。

    林振东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就说嘛,堂堂一个机关食堂的主任,怎么会亲自去小摊给闺女买卤菜。要知道他家的卤菜基本上都是中午才出摊,刘主任的闺女还没成年,他难不成还买了卤菜送回家不成,想想就不可能。

    不过听到刚才那话,他瞬间想通了,估摸着是打着给女儿买卤菜的名义,实则是有别的目的。

    他明白刘主任话里头的意思,无非是问价,寻思了片刻后,九真一假地说道:“刘主任实话和你说,我家卤菜的价格比市面上大多数跟风做起来的卤菜要贵,但质量、味道绝对是第一,这离不开我们家卤料中舍得下肉和油,

    成本自然很高。

    刚才我和罐头厂谈得优惠价格是九五折,我是个从农场里头被平反的人,一直念叨着咱们镇上领导班子的好。无论是以后公社、镇上结构咋变,镇上领导永远都是我的恩人。这样我就要个原料钱,给到你八五折,算是我的诚

    意,也是为了那份恩情。”

    这话说得极为圆滑,刘主任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不过八五折确实在他的满意预期之内。

    而且眼前这年轻人小同志的消息,实在是过于灵通。

    ‘公社改制的政策,连下头一些公社都模棱两可,要不是他听那个新官上任的妹夫说过,他也不敢确定。这小子却能说得如此笃定,着实有两把刷子,之前那人脉的可信度又增加了几分。

    最后和机关食堂的长期供应生意定了下来,每周六送来二十五块钱的货,相当于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固定生意。

    毕竟机关里头才六七十人,二十五块钱的卤菜有个一百多斤左右,连吃带拿一人两斤卤菜不算多,也不算少。

    长期生意谈完后,这五一劳动节开工日,机关食堂要了五十块钱的卤菜,玻璃厂那边要了二百块钱的卤菜,都是五月二号开工送去。

    机关食堂照旧八五折,玻璃厂和罐头厂一样打九五折,这其中的折扣就是采购的油水。

    这玩意不像是野味儿,市场上价格变动很大,卤菜价格人家一调查就调查到了。刘国梁也不是玻璃厂的采购主任,只是负责食堂采购的采购员。二百块的订单,能赚十块钱对他来说已经很知足。

    一个多小时后,林振东拿着采购合同从玻璃厂走出来,和机关食堂、罐头厂的采购合同放在一起,揣在雨衣里头兜里。

    短短一中午,不仅拿下三百五十块钱卤菜订单,还和机关食堂敲定了每个月一百块的长期合作,高翠曼只觉得有些梦幻、十分不真实。

    她之前的那些努力,在姐夫的一通神操作下,显得那么幼稚、拙劣。

    “姐夫,怪不得你能把我姐那么扬巴的人拿下,你太牛逼了!”走出玻璃厂大门范围,高翠曼瞅着前方的林振东,不由得感叹道。

    林振东回头瞅了她一眼,嘚瑟臭屁道,“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以后咱把卤味儿生意开个店,做到县里,市里,那才牛逼呢!”

    话赶话说到这儿,林振东想到临走时候刘主任和刘国梁的眼神,以及那刘国梁似乎想要打探他家卤味儿配方的话,眼睛微眯。

    转头正色提醒道:“卤料的配方,你知我知你姐知,除了咱们三个人谁也不能告诉。就算是以后生意忙的时候,卤料包都在家里头弄好,里面那几味关键的中药材都磨成粉,这一步绝对不能省,卤料包用过后的废料,打散混

    着别的东西一起扔。

    现在咱们越做越大,难免会被人盯上,以后和刘主任合作小心点儿,有啥拿不准的问问我。虽然我扯虎皮做大旗,暂时打消了他的小心思,但难保以后不会有想法。”

    “嗯呐,姐夫我知道了。”高翠曼正色点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松河小集的时候,阴沉沉的天空再度飘起小雨,砸在稀泞的道上,一走一甩哒,裤腿子满是泥点子。

    这种天气下,赶集买东西的人很少,两人一路穿过松河小集,往卖土豆白菜的摊子走过去的时候,林振东把小集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他们家没来卖卤菜,小集上固定摊位的一共有三家,等到松河大集临时过来买卤菜的肯定还会有,估摸着一共能有七八家。

    他们的生意明显不如他家的生意好,毕竟他家可不仅仅只卖卤菜,卤肉才是最受顾客喜欢的,而且他家的卤料和别人明显带有东北本地酱料风味儿的卤料十分不同。

    想了想,林振东对一旁挑选着明天要做卤菜原材料的小姨子说道:“选够罐头厂的卤菜就够了,做生意最忌讳一家独大,明儿、后儿个咱就不来卖卤菜,把那两个大单做好,够赚的,剩下那些汤就给别人喝吧!

    以后咱们和机关食堂合作的日子,就当作休息日,让那些顾客偶尔换换口味,有了对比,咱们卖的贵,那些还来的客户买的也心甘情愿。”

    说白了,林振东准备走精品路子。

    这个年代的人没那么愿意消费,与其天天寻思着怎么从没钱的工人手里头赚钱,不如一个月弄几个大单挣钱。

    选好土豆、白菜之类的蔬菜后,因为他们家是大客户,那摊主专门推着木板车帮他们送到门口,并且搬进秦秀莲家里头。

    弄好后,穿着一身白色短褂的菜农,扑棱扑棱身上的灰,笑呵呵的瞅着林振东和高翠曼,“那啥,以后要是买菜的话找我,我是红旗公社向阳屯的,家里头专门扣大棚种菜卖,一直在那个摊子,高老板应该认识我。

    我这菜保准都好好的,磕拉不多,价儿都正常价,你们以后要是长期要的话,我能给你们送货上门,省着跑一趟,价儿的话给你打个九五折。”

    听到这话,林振东愣了下,瞅着眼前这个三十左右的男人。

    之前去冯三儿家里的时候,确实瞅见了家家户户旁边都有塑料大棚,这也是人家向阳屯富的原因。

    这年代塑料大棚投入可不少,塑料老值钱了。但人家向阳就敢这么干,干的还数一数二的,有人见人家起来了模仿过,结果投入第一步就难住了。

    八四年大棚技术还没有彻底普及,向阳之所以能干成,而且上辈子后来还成为吉市重要的蔬菜种植供应基地之一,都依赖于人家向阳屯支书家里头出了个大学生,在长春那边学了技术,回来传给团结肯干的向阳屯屯民。

    沉吟片刻后,林振东转头瞅了眼高翠曼点点头,冲着那菜农说道:“这样,我们还得要这些三倍的量,明天下午三点前,你能送过来,检查后保证都是好的,这个长期生意就定下,但你必须保证保质保量,要是有滥竽充数,

    我们可不收。”

    这人有生意头脑,林振东也乐意和这种人一起合作。等到以后卤味儿越做越大,说不定能通过他和向阳建立起供应渠道,能省不少事儿。

    “那肯定,我冯自强人品你打听打听,绝对信得过。”那菜农拍拍胸脯,笑着承诺道。

    听到这个名字,林振东试探地问道:“你认识你们的冯三儿吗?”

    菜农愣了下,瞅着林振东点点头,“那肯定啊,冯老狗谁不认识,我和他家还有亲戚呢!咋了,你和冯三儿认识,那正好你跟他打听打听我,咱爷们信誉这一块头,杠杠滴!”

    见到这人如此自信,林振东笑了笑,“之前和冯三儿哥合作过。”

    商量好价格和具体数后,望着离开的冯自强,林振东不由得感叹,这年代有人有钱,有人没钱都是有缘由的。放在后世来说,在这个刚刚开始吃红利的年代,只要认准风口敢干,猪都能起飞。

    “你先帮着秦姨一起洗菜,我出去把这盒卤菜送出去,等一会儿回来跟你俩一起弄完再回去。”林振东掏出来筐里头那盒没来得及送给玻璃厂门卫的卤菜,吩咐一声,出门朝着百货商店走去。

    虽然过了饭点,但不耽误啥,来到百货商店后院大门口,敲敲窗户,把铝饭盒放到桌子上,“呦呵,您老这也弄了座机?”

    瞅着安保室里头同样的红色电话,林振东眼里头露出一丝诧异。

    他还以为是罐头厂效益好了,才安的电话,没想到这里也有。

    徐老头听到动静,抬头瞅了眼,瞬间露出灿烂笑脸,“嗯呐呗,咱们镇上也是借光,邮电立杆子顺带给咱们镇也带上了,好像是咱书记和邮电那边的人商谈后,电话初装费从原先的6000打了六折,3600就够了。

    厂里头一合计就弄了几台,我这都是分机,只能往厂里有分机的地方打,那些领导们办公室里头的才能往外打。”

    林振东闻言眼里头露出一抹羡慕,八十年代座机普及率低得可怜,就算是长子东北地区,普及率堪堪到1%。

    八四年安装一部座机,初装费高达6000块,这时候谁家要是有座机,那可真就是村里首富了。

    他也能猜到,应该是借上了金矿的东风,那金矿储金量老鼻子了,省里自然重视。

    上辈子他回来的时候,都过去三十多年,听镇上那领导说金矿开采量还不到百分之十,开采金矿,还在松河镇建了火车站,这点儿邮电建设自然洒洒水。

    可惜靠山屯不在这一条线儿上,要不然他也想弄一部电话,干啥都方便。

    徐老头忽然拍了一下脑袋,朝着他说道:“前儿个张经理上班的时候,还和我说过,要是见到你让你上去一趟,好像是有事儿找你。今儿没瞅他出去办事儿,你赶紧上去看看吧!”

    林振东没磨叽直接走上去,在门口见到刘助理后,敲了下门走进张平的办公室。

    张方平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林振东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招呼着:“来来来,坐!”

    上次那嗷嗷叫可是让他在家里头扬眉吐气了一番,老丈人那边自个婆娘开心帮着办了不少事,这一切都归功于林振东。

    上次猪肉的事儿,他没帮上忙,心里头一直挺不好意思的,正好五一给他弄了点儿小玩意。

    林振东瞅见张方平在旁边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硬纸壳的礼盒,这时候礼盒装的东西大多不便宜,眼里头露出一抹疑惑。

    “林老弟,上次那嗷嗷叫谢了,这个是五一劳动胸章,新鲜货,我瞅着挺好看,给你留了一对儿。”张方平把礼盒打开放在茶几上。

    那礼盒里头是两个十分精美的胸针徽章,一个大大的五角红星,底是金黄色的天安门,最底下是红底黑字的金属质横幅,上面写着“劳动最光荣”,一个大概八九岁小孩巴掌大小,这时候黑灰蓝主导的时代,带上这个颜色鲜艳

    的别针胸章出去,那得老有面子了。

    而且这种工艺程度,县里头市面上根本没有卖的,估摸着都是特供。张方平给自个留了一对儿,这个礼盒款,至少得十多块钱,相当于一百斤大米,算是个贵重大礼了。

    这还没完,张方平又掏出来一沓二十市斤的肉票,递给他,“我家肉票用不太上,我本来寻思着给你留一块,但想想现在天气热,还是给你弄点儿肉票,吃多少弄多少。

    明儿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肉联厂都会送来一批新鲜猪肉,你要是想买块肉的话,早个半个小时去排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