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河镇鬼市儿里。

    早上五点钟正好是鬼市儿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和之前几次中午来不同,此刻鬼市儿里人来人往。

    灰蒙蒙的环境下,狭窄巷子里更加昏暗,甚至有的摊主在摊位附近点上玻璃罩的煤油灯,总算是多了些昏黄的光亮。

    来往的人十分低调,脚步匆匆,买东西的目的明确,卖东西的用手势比划着钱数。

    偌大的鬼市儿里,至少来往人流量有个二三百人,但却没有一点儿嘈杂的声响。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小声交谈或者直接用手势比划,鬼市儿气息相当浓郁。

    不由得让林振东想起以前弄到东西来黑市卖的紧张刺激,那时候还有人抓,比现在更严格。

    林振东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人较少的巷子里,见到一个面熟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这天气身上还穿着破布夹袄,头上戴了个灰扑扑的毛线帽,双手抱在胸前,贼眉鼠眼的脸上满是警惕,眼睛滴溜溜转观察着周围。

    林振东见到他松了口气,总算是没白跑一趟。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年轻时候,林振东没少在这人手里卖药。

    当然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山里野味儿用得,只不过现在有两杆枪在手,药基本上不太用。

    这男人也奇怪,无论春夏秋冬,常年都是这一副装扮,从来没变过。

    见到林振东朝着他走过来,那卖药男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虽然看不清楚遮挡后的脸,但从林振东走路姿势他能看出来,这人应该是个猎户,走路很轻。

    那就意味着生意来了!

    “有没有安眠药,药效快点儿,最好吃了就生效的。”林振东走到近前,压着嗓子低声问道。

    卖药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振东,脸上露出一副好笑,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小瓶药水,小声道:

    “迷魂水,融入水里无色无味儿,沾上就着,至少能持续十几个小时,绝对醒不过来,三块!”

    听到这话,林振东愣了下。

    驯雕不可能用劲儿这么大的药,得生效快,劲儿小点儿,一点一点在昏昏欲睡中摧毁白尾海雕的意志,直接睡着了还驯个屁。

    他刚要说话,张开的嘴忽然顿了下,盯着眼前那一小瓶迷魂水若有所思。

    这玩意让他想到孙小鱼之前的遭遇,十几个小时和这人描述的药效很相似。

    “劲儿太大了,我要弄个驯鹰的,最好生效快,但药效没那么大。”林振东没直接问,解释了句。

    卖药的眼珠子一转,那一小瓶药水收回去,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油纸包裹着的药粉,“昏睡粉,融水灌进肚,三五分钟就生效,持续性长,但有点儿动静就能醒,一块二一包。”

    林振东不废话,从兜里掏出钱,数出来一块二纸票递过去。

    随后有意无意地小声打听道:“刚才那迷魂水最近有没有一个一米七左右,长得比一般人白一点儿,说话口音不重的男人买过?”

    话音落下,巷子里一片安静。

    卖药的药贩子收了钱后像是不认识林振东一样,揣着袖子靠在青砖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反正没有一点儿回话的意思。

    林振东神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抽出三块钱递过去。

    钱递过去的瞬间,一只粗糙的黑手接过了钱票。

    那药贩子脸上再次露出热情的笑容,寻思了下,压着嗓子回道:“确实有,不过那都是一个月前了。

    来我这卖药的人不少,但买贵药的我一般都能多瞅两眼,那人脸上虽然抹了把土,但手白白净净的,一瞅就不咋干农活。

    我估摸着应该是这一片还没回城的遗留知青,人数不多,你查查总归能查到的。”

    药贩子这事儿见多了,毕竟他卖的药不是啥好玩意,下三滥的药水有都是。

    前些年,祸害女知青和大姑娘的人不少,有人循着这条路找过来。有一次错过了十块钱的消息生意后,他每次都要多留意几眼,养成了这个习惯。

    “对了,我这儿还有个消息,你看?”药贩子脸上露出一抹奸笑,伸出那双粗糙黝黑的埋汰手,搓了搓中指和食指指尖,意思不言而喻。

    林振东眉头一挑,想了想又抽出两块钱递过去,“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本来那药贩子还寻思讨价还价一番,但听到这么说,再加上林振东不像是那些冲动想要找人的人,悻悻收下了两块钱,左右瞅了两眼,小声道:

    “大上个礼拜,那人又过来买了一瓶迷情水,配喷雾头的那种,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用不完,你懂的!”

    药贩子丝毫没底线的出卖了自个客户,当然他要是有底线,也不至于来卖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从那巷子里出来后,林振东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想都不用想秦无为买那药干啥,肯定不是用来给张淑芬那老娘们用的,这么一来目标只能是——沈老师!

    “这下难搞了!”

    本来他寻思着等过段时间,自个把小电风扇全都销售出去,再考虑忽悠张淑芬和秦无为的事儿,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瞅着为了孩子们全心全意付出的沈老师遇害,计划只能提前。

    只能今儿回去去屯子里逛逛,给张淑芬一个威胁自个的机会。

    经过这两天的打听,想必张淑芬已经“确认”他媳妇儿偷偷怀孕,柱子家那电风扇就是有他偷摸弄回来的工业制品。

    驯雕的药弄到手后,林振东拐了两个弯儿,来到一个更宽阔的巷子里。

    目光落在之前合作过的年轻摊贩面前的摊子上,上头黑色的小电风扇已经没了,估摸着那二十台已经售卖出去。

    只不过他摊子前暂时有不少人,林振东一时半会儿没法挤进去谈生意。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后,瞅见摊子前的人刚散去,林振东准备上去打个招呼,谈谈生意,忽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人影。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蹲着一个屁股挺翘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尼龙绸仿苏联防风外套和卡其色工装裤,脸上带着不知道啥材质的三角面巾挡住脸,一蹲下去划出一抹圆润的弧度,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和一只黑手。

    林振东很熟悉这挺翘的弧度,那天去给何老送怀表的时候,在狭窄的筒子楼里,遇见的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身后就是这惹人注目的弧度。

    两人近距离错身的时候,他毕竟是个男人,眼睛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印象还挺深刻。

    当然不仅仅只是凭借一个臀部弧度,而是那一头和周围人与众不同的头发,乌黑亮丽但发梢处有一点点大波浪卷,一瞅就是烫过。

    林振东目光落在那伸过去的黑手上,默不作声的挪了两步,不经意间鞋底出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狠狠的碾了两下。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在近乎无声的黑市里格外明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到躺在地上手腕,身上衣服打满补丁的男人,以及那转过身一脸愤怒的女人,众人都反应过来,暗暗呸了一口。

    虽然有鄙视,但更多的则是怎么让这玩意占便宜了'的嫉妒。

    还没等那女人有所动作,伸出咸猪手的老男人钻进巷子里消失不见,想追究都难。

    那女人知道鬼市儿的规矩,也没真被占便宜,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转头环顾四周。

    她很好奇,究竟是谁帮了自己。

    很快,她就在旁边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今天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但那身衣服还是被认出来了。

    “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还是注意点儿好。”林振东微笑点头回应,并没有多搭理,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才出手只不过念在她是何老的客人,再者就是那一眼的补偿罢了。

    见到他转身离开,那女人想要叫住林振东,但想到这里是鬼市儿闭上了嘴。

    一晃眼见到林振东消失在眼前,无奈叹了口气。

    绕了一大圈后,林振东再次回到摊子前头,确认那女人已经离开后,上前走到年轻摊贩的跟前。

    他假装低头挑选摊子上的东西,压着嗓子问道:“黑色小电风扇还有吗?”

    “真没有了,上周就卖光了,你要是....”话还没说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那熟悉的穿搭让他瞬间眼前一亮,心情十分激动。

    眼前这年轻人简直就是自个的大财神,二十台小电风扇,进价五十一台,出手八十一台,二十台净赚六百块钱,比鸿运扇赚多了,关键是成本少一半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