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374章 虎父无犬子
不提到交公粮,林振东还真不一定能想起来。
从83年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交公粮不再是生产队集体去交公粮,而是自己拉着车乡镇粮库交公粮。
靠山屯大队办公大院那个仓库就是原来堆放公粮的粮仓,现在已然荒废。
上辈子林振东还是种了几亩,他也不能指望着进山打猎养活自个和俩孩子,当年回来家里穷困潦倒,到现在他还印象深刻。
当时他种的是旱田地,今年的洪涝灾害多,收成相对一般,十月底他就收完苞米,脱粒晒干后,自个送去春林乡的粮库。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上辈子交公粮的时候,还挨了顿揍。
高翠兰在老高家的受宠程度,仅次于高英俊。那天去乡里交公粮正好碰见了他老丈人高卫国,闺女年初刚被冻死,瞅见他无疑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二话不说就给林振东揍了一顿。
当年他很愧疚,根本没敢还手,当天还落了84年第一场大雪,刚下雨道上稀泞,弄得浑身埋了咕汰的,交完粮回家路上给他冻得嘶嘶哈哈的。
上辈子没高翠兰的尽心伺候,脚上的冻疮根本没有时间好。
晚上疼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幸运的是,睡不着觉他早早进山打猎,弄了个肥狗獾子,卖了二十多块钱。
他从百货山货柜台出来的时候,再次碰见了高卫国,为了不挨揍,躲到一旁柜台旁边假装挑东西,防止被发现。
然后他听到老丈人高卫国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聊天,那男人就是之前林振东在镇上房管所门口拍下来的那老两口子其中之一,崔立伟的爹。
所以那天在听说是崔家屯的人之后,他立马就想起了那老两口的身份。
当年,没有他的阻拦,高翠曼相亲之后,已经对她爹娘彻底失望,没多久草草就嫁了过去。
因为结婚之前和家里闹掰了,高翠曼结婚娘家都没回,高卫国和崔立伟他爹唠嗑儿,顺便寻思打听下小女儿的情况。
崔立伟他爹自然知道自个儿子是啥样的人,刚结婚本性就暴露了,才两个月就开始动手打人。
想到儿媳妇的模样,他肯定不敢说真实情况,正好那时候崔家屯在春林公社一跃而起,拍着胸脯说自己家现在过得可好了,就是翠曼不愿意回去,搪塞过去。
也是那个时候,林振东才听说崔家屯附近发现了个煤矿。
据说还是因为砖瓦厂爆炸,一直找不出原因,砖瓦厂的厂长特地去市里找专家过来,这才发现从崔家屯那里弄得黄黏土有问题。
因为这两年的开采,已经挖到了很深的地方,正好崔家屯开采黄黏土的下头有一个煤矿,黄黏土混杂着微量的煤炭形成物质,在封闭、高温的砖窑下,和炼火药无疑,所以才会接二连三的产生爆炸。
这一发现瞬间让崔家屯一跃而起,不仅多了很多工作岗位,还从春林公社倒数的几个屯子一跃到第一名。
春林公社从砖瓦厂抢回煤矿开采权后,享受到了极大的福利待遇,虽然依旧比不上松河镇,但没过两三年就修了永安县唯一一条煤焦油沥青路,比砂石路还要平整。
这条通往县里的煤焦油沥青路修成,那小老板出钱,从靠山屯大队到崔家屯修了一条砂石路,这才盘活了靠山屯后山的人参产业园。
前进公社的主任听到那个男人的话,长叹了口气,“确实得好好考虑考虑了,县里想的简单,咱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上哪儿弄支柱型产业。
要是以后都按这么分,交多少公粮都轮不到咱们,还不如就交够农业税和统购粮,剩下的爱咋咋地。”
听着俩人聊天,林振东看向愁眉苦脸的赵书记,悄悄碰了他一下胳膊,压着嗓子说道:“赵书记,我有点事儿想和你单独聊聊。”
赵光明闻言愣了下,扭头诧异的瞅着一旁的林振东。
其他两个公社的同样如此,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老赵带来的小伙子。
前进公社那个主任眯着眼打量了林振东一下,也是想起来了,“啧,我就说这么眼熟,你是上次上台领奖的那个小年轻是不?”
“是我。”林振东友好的点点头应答了一声,然后偷摸给赵光明一个出去说的眼神。
赵光明愣了下,刚想要起身,忽然礼堂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县里工作人员衣服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
闻到门口的烟儿,大刘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一旁万家屯的书记和另一个老头,沉声训斥道:“谁让你俩在这里头抽烟的,进来没人告诉你大礼堂禁烟吗?”
万家屯书记表情瞬间僵硬,刚才本就被骂了一通心情不好,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一个小年轻训斥,多多少少有些挂不住脸。
当着面深吸一口,一本正经的扭头看向大刘,清了清嗓子,“你是征费稽查科的小同志吧!”
“嗯呐,咋了?”大刘眉头紧蹙,盯着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老梆子,语气颇为不耐烦。
万家屯书记瞥了眼一旁盯着这边的死对头,整理了下衣领,显摆的说道:“你好,我是万家屯书记,姓李,你们副科长是我大侄儿。”
在他的想象中,只要他说出自个的背景,眼前这个小年轻就得立马换一副巴结面孔和自个说话,然后再卑微道歉。
他大侄儿可是这小同志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他可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才敢不顾引导进来的工作人员警告,靠着窗边过一过烟瘾。
可惜他算是显摆错人了。
大刘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人,总算是理解他爹说的下头有些人不老实、手脚不干净,该管管的原因。
要都像这个人这样,估计以后但凡有啥和交监所有关的福利指标,万家屯不管合不合适,估计都能拿到手。
“你就是他爹都不行,再让我瞅见你抽一口烟,现在就从这旮沓滚出去。”别看大刘平时不爱说话,但毕竟是大院长大的孩子,见多了骨子里就学会了这套流程。
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倒是把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到了。
除了林振东之外,大家秉持着一副看热闹的目光,准备看看一会儿怎么收场。
没两分钟,主持今天这场会议的征费稽查科副科长大摇大摆走进来。
刚进来他就察觉到里头气氛有些不对劲儿,没有想象中的欢迎掌声不说,这一片安静算什么事。
下一秒,他视线落在背对着自个的大刘和正面的三叔身上,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祈祷,“可千万别是得罪了人家。”
“大侄儿你来得正好,你们这个小同志啊!一点儿不会变通,言辞粗鲁。极大破坏了公职人员的形象,听说还是你手下的,可得好好教教!”万家的书记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在场都是人精,暗暗为这个小同志的前途可
惜。
一旁的林振东饶有兴致地瞅着这一幕,和大刘对视上后,嘴角微勾点点头。
“你认识?”赵光明好奇的问了句。
林振东轻笑一声,小声道:“这个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朋友。”
听到这话,赵光明顿时眼前一亮,瞅着那老梆子得意模样顿时心情舒畅,他这回倒要好好看看,那老梆子咋收场。
万家屯书记见自个大侄儿没吱声,眉头紧皱,瞥了眼一旁的赵光明,见到他脸上的表情更觉得挂不住面儿,轻咳两声,刚要开口。
那副科长实在是怕了,先一步提醒道:“那啥,李书记,工作时候称职务,我们这儿有我们的规矩,你不能因为认识我就胡搅蛮缠,交监所是国家的交监所,小摩擦就算了。”
这还不仅是提醒他三叔,更是侧面提醒下刘宝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刘回头瞅了眼自个的上司,丝毫不惧质问道:“李副科长,大礼堂让抽烟吗?还是说只要是李副科长带来的人,就可以在大礼堂无所顾忌地抽烟,警告过一次,当着我的面还抽,到现在还不灭掉。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所长都以身作则,有烟瘾开会的时候都不敢抽。李副好大的威风,还是说有一些权利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这就去问问我父亲。”
李副科长被问得面色铁青,还被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尤其是见到他三叔手里真夹着冒火星儿的烟,憋屈坏了。
人家来头大,还有理,只能冲着他三叔沉声道:“赶紧灭了!一会儿会议结束把这块收拾干净,什么时候烟味儿散了,你俩才能走,以示惩戒。”
此话一出,除了林振东和赵光明之外的所有人都懵逼了。
随后李副科长转头看向大,脸上挤出一丝抱歉,“宝丰,你看这样行吗?所长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儿就不劳烦所长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是交监所所长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威风。
众人瞅着平常耀武扬威的万家屯书记,露出吃了屎的难看表情,全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大刘没吱声,淡淡的瞥了一眼,径直离开。
他从来是都不是个莽撞人,来之前就把这里头所有的情况都看了一遍,自然知道万家屯书记和李副科长的关系。
抽烟能算多大的事儿,今天这一只不过是为了人前显圣,为接下来他爹给他谋划的事儿做铺垫,顺便在这些人面前露露面儿,以后接触这方面工作,有了今天的事儿,他们也不敢造次。
“行了行了,赶紧找地方落座,开会!”李副科长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尴尬的场面。
众人一边落座,一边观察着大刘的走向。
见到所长儿子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走向赵光明那一堆儿后,众人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
赵光明那一堆人同样如此,只有林振东脸上浮起笑容。
“林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了。”大刘走到跟前热情伸手握了握,和刚才对万家屯书记那态度截然相反。
“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是你负责这事儿。”林振东从容不迫的打着招呼,扭头冲赵光明介绍道:“赵书记,这是我好朋友刘宝丰,大刘,这是我们公社书记。”
“赵书记好,久仰大名,之前还听我爹提起过你。”大刘想到昨天他爹和他说的话,眼前一亮,递过去个话茬。
"
赵光明面对人家给的笑脸,一张口就是毫不吝啬的夸赞,“英雄出少年,这小伙子一瞅就是好样的,不畏强权,心怀正义,严格遵守组织领导,妥妥的好苗子,虎父无犬子!”
一旁的林振东暗叹,不愧是出了名写文章好手,这一张口就能听出来底蕴。
“过奖过奖,那啥,林哥一会儿结束后,估计要到中午了。上次在你家蹭吃蹭喝,还带走那么多东西,这次来县里我必须得安排一下子,开完会去国营食堂吃点儿,赵书记也一起哈!”
说完,眼瞅着大家都落座,大刘跟着上了小礼堂前头的台子上。
赵书记和林振东对视一眼,眼神中露出一抹疑惑,靠近林振东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通过气儿了?”
“没有。”林振东摇摇头,也没看明白大刘为啥要带着赵书记一起,不过肯定是有事儿就对了。
“呼呼!”两声试麦的声音在礼堂里响起,下头交头接耳的主任、书记全都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台上的李副科长身上。
“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今年这修路指标评选,发生了一定的变化,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林振东在下头听得昏昏欲睡,关键是和他没多大关系,来只是卖个脸面。
今天开会也不是正式评选,之前已经通知了,评选至少要在七月份‘政社分开’之后,才正式开始。
这次县里开会,主要是给各个公社和镇上讲一下修路指标究竟有多少,评选内容和需要准备的评选资料,一张张一件件讲得十分详尽。
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整整四个小时才结束,让林振东深刻明白了信息技术发展的便利性和重要性。
“醒醒,结束了!”
熟睡中的林振东被赵光明叫醒,林振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瞅着赵书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打了个哈欠。
抬头一看,发现李副科长和万家屯书记已经走了,大刘收拾完台上的资料,笑呵呵的走过来。
“林哥,这觉补得挺香啊!”
听到这打趣的玩笑话,林振东伸了个懒腰,无奈摇摇头,“哎,天生当不了官的命!”
“啥呀,就是那姓李的磨磨唧唧的,要我坐在底下,我也得睡觉。”大刘摆摆手,这场面他经历过太多回了。
每回轮岗轮到姓李的这边就闹心,关键是本来一个小时能讲清楚的话,这人好显摆,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以前,没个两三个小时都止不住。
“不说他了,走,正好中午,一起吃个饭!”大刘招呼一声。
等大刘把文件送回去后,三人来到县里国营饭店,好巧不巧依旧是之前门口那桌。
“最后一个溜肥肠,这师傅溜肥肠手艺一绝。”大刘端着最后一盘菜回来,放到桌子上,笑呵呵介绍道。
“这太破费了。”
林振东瞅着桌面上的四荤两素外加一个酸菜汤,还有这一大盆大米饭、馒头、花卷,不算票,都得八九块,相当于一个工人好几天的工资,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朋友客气啥,又不是天天吃。”大刘不在乎摆摆手。
虽然他是大院子弟,但这一顿对他来说也不便宜,只不过请的是林哥,还能通过这顿饭完成自个的目的,就很值得。
“下午还得回去上班,我就以饮料代酒,咱碰一个。”大刘率先举起玻璃瓶汽水。
碰杯过后,大刘目光落在一直没吱声的赵光明身上,神色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