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507章 挟恩图报
西边天空的落日被白云遮挡了一半,金黄色的阳光在这条巷子中分割出明暗交割线。
林振东站在门口,瞅着走到光影交界处停下的徐大爷,相视无言。
沉默了一阵后,林振东脸上扬起一抹笑,率先开口打招呼:“徐大爷,咋这时候过来了,卤味儿都卖完了。
听说你挺长时间都没来了,要是想吃的话,下回早点儿来,毕竟大家以前都是一个电子的邻居,你说对吗?”
巷子中一片沉寂。
一股风无端吹起,扬起巷子里的尘土,仿佛要填满徐万军苍老脸上深深的皱纹。
这话说的明白、坦荡,反倒是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徐万军无从开口,但想到晕倒后被送到镇上卫生所的儿媳妇,脸上露出几分挣扎。
医生说她的压力太大了,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不利于肚子里的胎儿生长,要是这么一直下去,或许有流产的风险。
他儿子,儿媳妇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这个孩子他老伴儿还专门找人算过,是个能继承香火,传宗接代的小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看着面前这个年轻过分的二小子,那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让他仿佛回到了今年年初刚遇到林振东的时候。
短短半年多,双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明明几个月前大家还坐在一起吃饭,笑得很开心。
“哎!”徐万军无奈叹了口气,在被云彩遮挡的阴影中,艰难开口:“二小子,你别怪小芳,她在百货商店干了一辈子,从自主招工进去,一步一步干到了这个位置,谁能不想再进一步,就差这么一点儿,她肯定是不甘心的。
最近这一个月,我看她压力都大,以前虽然财务事情忙,但起码回家还是有笑脸的,但现在上下班浑身都透着疲惫,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压力,卫生所医生说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林振东并没有意外,但不代表他能理解,顺着徐大爷的话茬说道:“人啊!一旦钻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其实这总经理的位置也不是努力就能当得上的。有的时候努力或许也是一种无用功,况且是伤害别人的努力,更容
易遭到反噬,平常心说不定过得更好。
你家我大哥还是一汽厂的六级技术工,咱们镇上能有几个六级工啊!要是努努力,说不定以后都能成为七级工,甚至八级工,在咱们镇上都是前百分之一的家庭,还为啥非得整个你死我活的呢!”
听到这话,徐万军抬头看了一眼被金黄色阳光笼罩的二小子,仿佛看到了前几年的那个小子,咬了咬牙厚着脸皮说道:“那你呢,那么小就那么拼命。二小子算大爷求你了,小芳答应你的四个工作岗位一个不缺,就当看在前
些年来家里吃饭的恩情,把卤料配方卖给百货。
四个百货商店的工作岗位,你家绝对不亏,而且卖了卤料配方后,你也能让你小姨子继续干,总比你现在起早贪黑强。”
这话够不要脸的,林振东却没有多么生气、憎恶,始终保持着过来人的平淡从容,望着远处天边的日落,轻笑一声。
“我小时候拼命是因为不拼命真的会被饿死,你和大娘邀请我去家里吃饭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每一个窝窝头过后,我拼了命的在山里找一切能还的上的东西,野鸡、野兔子、油蛤蟆,我自认为这些东西不比窝窝头、糙
面条便宜,您说呢?”
林振东看着臊得脸发红的徐大爷,淡然一笑。
还记得八九岁的他,接受了电子里一个小朋友的家长的善意,吃了人家一碗苞米面糊糊,在孩子们最容易发生矛盾的年纪,有一次他和那个小朋友因为一些他都记不得的事情打了一架。
那年代的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但那一次那个小朋友的娘找上了门,把他堵在院里足足骂了他两三个小时,白眼狼”不如喂狗’诸如此类恶毒的话,指着八九岁皮包骨的他破口大骂。
可笑的是,他反而是受伤最严重的人,因为那时候他每天都吃不饱,胳膊上一捏除了一层皮全都是骨头,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他脸上被挠的好几道血道子,对方浑然不觉,只注意到了她儿子手上被割破的小口子。
那天也是如此,夕阳笼罩在靠山屯,让他在光明中无处遁形,远比现在窘迫。
屯子里主屋茅草房子的破木门被关着,他没地方可去,屋里偏心爹和他大哥吃着饭、看着热闹,外屋地他娘刚被打了一顿,一边抹眼泪一边烧火。
没有任何人能帮他说话,就那么被指着鼻子骂了好久,正巧二叔爷一瘸一拐地从山上下来,劝和了好一阵儿,又给了他一个发硬、干巴的苞米面儿饼子,填饱肚子。
从那天开始,他尽量少吃别人东西,少接别人给的东西,实在是推脱不了的,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还上,多多的还上。
他感谢徐大爷的善意,但不欠他任何可以要挟自己的人情。
林振东见到徐大爷没吱声,回头瞅了眼卤味儿店,接着说道:“人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但前提不是别损害别人的家庭,不是吗?
言尽于此,如果以后您想吃卤味儿,我依旧欢迎,就当是感谢那些年你和大娘对我散发的善意。
对了,最后提醒一句,总经理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做的,与其挣个头破血流,不如放平常心,活得更肆意、安稳。”
望着林振东转身回到院子的背影,徐万军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为自个保留了一丝颜面,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身体都佝偻几分。
“谁啊?”高翠兰瞅见当家的回来,好信儿的问了嘴。
“徐大爷,算了,不管他。”林振东摆摆手,不想多提,“对了,明儿我寻思去邮电所把座机的钱交了,最近咱家没有啥花大钱的地方吧!”
高翠兰顿时眼前一亮,回头瞅了眼后厨那边洗菜唠嗑儿的人,压着嗓子小声道:“金子卖出去了?”
“嗯呐,卖了两千二,不过估计也就这一次,那家人品有点儿次。”林振东瞅了眼劳动布兜子,说道:“要是有用大钱的地方,之前进山带路要给柱子那六百,咱家先留着花一段时间,柱子家钱不少一时半会儿不着急。”
他家当然不缺钱,只是害怕自个婆娘钱一少了,就不舍得花,克扣家里的伙食,让她好好盘算盘算不至于过后三餐水平下降。
“交了电话钱,咱家还能剩下二三百,足够了,卤味儿店每个月还能进账呢!粮油布咱家不老少,柱子的钱给了吧。”
高翠兰温柔的笑了笑,然后瞅着当家的脸上的笑,顿时反应过来,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
“就你聪明,还变着法的提醒我,哼,明儿早就给你做苞米面馍馍配咸菜,天天吃大米饭、精白面,嘴都给养刁了。”
“那可不行,老子就得吃大米饭、精白面,隔三岔五还得吃肉,要不然老子哪能扛得住你那一套。”林振东嬉皮笑脸的抱住自个婆娘,嘬了口水灵透亮的脸蛋,膩歪道。
高翠兰听到这话臊得脸通红,娇羞地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没个正经,哪回不是你一整起来就没完,昨晚后来不也是你...啧,大白天的,又被你带沟里去了。”
反应过来的高翠兰耳根子红得发烫,连忙跑回后厨继续干活。
晚上七点左右,林振东换下自己身上满是汗臭味儿的劳动布褂子,打了一桶井水,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头用浸水的毛巾擦了擦发黏的身体。
洗干净之后,他给两条狗弄了点儿狗食,摸了摸吃得饱饱的白尾海雕大白圆滚滚的肚子,笑了笑才进了屋。
今早良子和斌子去松河小集,高翠兰也跟着一起去付钱,正好瞅见了一扇顶顶好的排骨,要了点儿放镇上冰柜里冻着,晚上拿回来准备做一顿林振东念叨过好几次的排骨炖豆角。
高翠兰一掀开大铁锅的木盖子,顿时一股子赤油浓酱的肉香味儿弥漫开来。
林振东来到灶台边上,往锅里一瞅,顿时咽了口口水。
只见大铁锅里头,蒸得大米饭底下,一块块肥瘦相间的排骨安安静静地躺在咕噜咕噜冒泡的汤汁儿里,酱油颜色完全浸入其中,色泽浓郁、香气扑鼻。
眼瞅着锅里排骨火候差不多了,高翠兰把刚摘的一盆豆角子直接倒进去,然后接过自个妹妹递过来的大块土豆,一股脑扔进去,添了些许盐,盖上锅盖继续闷煮收汁儿。
至少还要等个半个小时才能吃饭,刚才香味儿馋得林振东够呛。
“这么大人了,咋还跟你闺女一个德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不害臊。”高翠兰忙活完这个菜后,抽空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瞅着后头菜园子说道:“明儿你交完钱回来,给咱家后头垒一个灶台呗!赶明儿不下雨就在外头做
饭,省着晚上睡觉炕上死啦热的。”
林振东爽快地点点头,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行,正好我完灶台,再去屯子里帮忙收拾收拾养猪场,趁着这两天没事儿能多弄弄就多弄弄,过几天还寻思去红旗农场倒腾倒腾细毛羊,就没啥工夫了。”
听到这话,高翠兰眉头一皱,心疼地摸了摸自个男人的脸,“要不你歇歇,自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没咋过,咱家现在不缺钱,还有稳定生意,别把自个累坏了。”
林振东闻言心头一暖,捂住自个婆娘细嫩的小手,笑了笑,“倒腾羊一点儿不累,我寻思是去在公社里运输队租一辆大解放,来回都坐车去,都不用自个赶车,风吹不着,日晒不到,还能挣钱,老得劲儿了。”
高翠兰就知道自个当家的停不下来,无奈舒了口气,“行吧,你赶紧回屋歇着,一会儿我用泡米的米水给你敷敷脸,再按按摩,今儿骑车累坏了吧!”
“不……”
林振东话还没出口,一旁的烧着灶坑的高翠曼不满了,吐槽道:“喂喂喂,不差这一会儿了,要不你俩进屋腻歪,这还有孩子呢!”
闻言,高翠兰扭头瞅着坐在灶坑前头一起烧火的小花和虎子,脸蛋微红,抽回了手,不好意思地低头假装忙活。
林振东脸皮厚,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要进屋放炕桌,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激烈的狗叫声。
林振东愣了一下,顺手打开了门灯朝大院门口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肉,和他十二三刚进山那会儿一样,饿成皮包骨模样。
那半大小子似乎在纠结什么,捏了捏枯瘦的手,咬着牙鼓起勇气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振东哥在家吗?”